3、第3章 “你一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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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看不出来吧，我小时侯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每个人都夸我长得可爱，而且聪明乖巧。”
那个……你也扯太远了吧？我嗤了一下。
“但有一个人例外，就是我妈妈。每当我站在她面前时，她的视线总是越过我落在很遥远的地方，连偶尔的拥抱也是神情淡漠。对，我妈妈她，在家里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连当时还小的我也能感觉得出来，她爱的人，并不是我和爸爸，而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另一个人。不是有人说吗，‘如果你最重视的那个人不爱你，那么就算全世界其他的人都爱你都没有意义。’长久以来我就是这样的心情，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爱我，那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价值？
“后来在我九岁的时候，我爸爸终于忍受不了那样的状况，向妈妈提出了离婚。很可笑，其实爸爸在最后一秒都在企盼妈妈能发表异议的。但我妈妈仍是带着她一贯的淡漠，把我和爸爸一笔带过了。
“和我爸爸离婚五年后，妈妈因为胃癌过世了。整理她的遗物时，我发现了她的几本日记，是从学生时代直至临终的，于是背着爸爸偷偷藏了起来。在日记里，我读到了一个会让别人唏嘘不已，但在我看来却是非常不值的故事。”
我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讲故事讲上瘾也不是这样的吧。
“---T和F的故事，两个礼拜前我告诉你的那个，是真的。T是我妈妈，她的全名叫陶荃；而F是方仰止。我一直很想知道，如果是方仰止的孩子会如何幸福，但是又怕自己会嫉妒到无法自拔，所以我足足作了三年的心理建设才决定……”
……决定接近我。
“够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你谁的玩笑都可以开，但不要在我面前开他的玩笑。”我恼怒地打断他。
然而，我的恼怒在他无奈而郑重地拿出一摞陈旧的日记本的一刹那冻结住了。
“我要回去了。”如同恐惧揭破这最后一层纸般，我砰地起身，不顾他的挽留，头也不回跑出红茶坊。
走在路上，人来车往的大街一向的喧嚣仿佛霎时远去了，耳边回响的只剩那个不入流的玩笑。
可是，真的只是玩笑吗？
实在太混乱了，得好好想想，他刚刚说了什么啊？我生气了……
“未艾？未艾！你不要这样！”有人轻拍着我的背，是小海……
我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泪流满面地坐在天桥的台阶顶层。
怎么会跑到这座天桥上来的？
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到底有多久了呢？
自从他出现之后？
真奇怪……
那年父亲离家之后，我花了很久强迫自己对生活不再有任何信仰——既然至亲都会背弃你，那到底还有什么是可以留住，值得去珍惜、觉得重要的？我常常跑到天桥上，看着云不是昨天的云，树叶不是昨天的树叶，虫蚁不是昨天的虫蚁，反复对自己印证，只有这样，我才能打消掉每天不断滋生的些微期待，因为害怕期待会让我变得贪心。
直到在这座天桥上遇见司徒鸣海。
我就像一只蚌，面对他的接近从百般抗拒异物到慢慢妥协，并逐渐开始习惯地接受，最后沾沾自喜地把他理所当然的珍视着，忘记考虑或许有一天有人会剖开我的外壳把他剥离出我的生命。
“未艾，在走进你的生活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比任何人都幸福。认识你之后，我才逐渐发现你的状况甚至比当时的我还糟糕，你不允许自己对幸福产生执着，你拒绝生活中的每一次转机。同时也知道了你父亲的事，他好像对我妈妈抱有很多的内疚，所以才……你知道，我很勉强才得到允许在你的生活中占据一小块弹丸之地，于是——”
幸福吗？
曾经我认为自己比谁都幸福。
这种幸福截止于我父亲对我和妈妈的放弃，而且一直以来我们以为现在他和“那个女人”另组了家庭。想不到她已经死了；更想不到即使如此，父亲也没有再回到我们身边。多残酷的现实，我和妈妈还比不上一个已经去世的女人。
而现在，就在我以为能得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幸福时，另一个啼笑皆非又空降到我生活里——我只不过是父亲故事里的附加值，我自以为是的幸福只不过是上一个不幸的延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未艾，你真傻，如果一开始就不去相信，那今天也不会毫无防备地任人在你心口动刀子……
“这两个礼拜我一直在挣扎，还是决定对你坦白，因为……已经无法满足于像一开始抱着只想了解你的心态了，我真的对你……”小海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已经怕了，你在我心里最不可碰触的地方埋下了最锋利的荆棘。
“一切都不重要了，所谓幸福我会当作是长久以来的错觉，人总要对命运妥协。但是我还没可怜到需要人同情的地步，特别是来源于你的同情。在我学会原谅之前，我们不要再见了。”我像肥皂剧女主角一样说出这段台词。
刻意地坚强。
“……未艾……”
“到此为止吧，我们各自向天桥相反的方向走，不许回头。”我挣开他站起，用手背抹去不停流下的眼泪，讨厌，干吗一直流下来？
不容他再置一辞，我匆匆向下跑去。
不料刚踏下两三级，泪眼朦胧中一脚踩空，我整个人顿时往前倾倒！
“啊！”
落差起码有好几米吧，这么高摔下去，也许会把脖子折断……
在眩晕中，我浑浑噩噩地想到。
忽然，一股突来的力量把我向后拉去。
然后是撞击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
好痛！跌坐在台阶上的我按着磕痛的背，睁开刚才认命地紧闭起的双眼。
是谁救了我？我茫然地环顾着。
有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阶梯下。
小海？！
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握紧了，钝痛得喘不过气来，我坐在台阶上僵硬成一具雕像，无法站立，心里有个声音撕心裂肺地大声呐喊着，声带却像麻痹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就这么僵坐着，几乎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终于看到小海慢慢坐了起来。
这时，我才敢开始颤抖。
“还真痛呢。未艾，没事吧？”他扶住护栏站直身体仰头对我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如果你哪天打算原谅我，就来找我。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
挥挥手，慢慢转身离开。
“还会吗？”我就这么坐在天桥上，看着我的奇迹渐行渐远，刹那怨恨起他的轻描淡写。
“……我……你……”呢喃的风把最后的低语吹散了。
“……不要以为人群是一片茫茫大海，那只不过是一条宽窄适中的河流，你总会遇见命运为你安排的那些人，也总要在每一天里告别些什么，不管你情愿，或是不情愿。
时间是一种可以积淀的东西，生活是一种可以重复的东西，当两者交汇，就是命运的暗示。”（偶承认以上这段改自《NANA》的旁白~~~~~~~~）
读完最后一个字，我阖上书，对着前面楼顶半个粉橙色的落日笑了。
命运终究向我索取了它的报酬。
我再也无法对司徒鸣海说出“原谅你”这三个字了。
——我是得知了他的死讯之后仓促决定申请到澳洲念大学的，签证办得意外地顺利。
他死于蛛网膜下出血，只有我清楚是怎么回事。
来澳洲已经近一年，妈妈寄来了我手上这本他们出版社出版的父亲的畅销小说，她也算和命运讲和了。
“在傻笑什么？”室友斜靠在阳台栏杆上问我。
“没什么。”
只是，我怕一停止笑，就会流出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