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幽梦之楚濂寻梦》哈弗猫

3、分分合合

　　时间回到半年前。
　　Acdm的工作是忙碌紧张的，设计师们忙着加班赶设计，管理层则白天在会议室开会，晚上在电脑前和国外的老板开会。以至于有人感叹，都快和另外一半成牛郎织女了。
　　书槐也有这种感受，他和楚濂说自己和女友之间的纷争。女友最近老是抱怨他加班太多，不能去陪她。可是自己实在又脱不开身，感觉很郁闷。楚濂说：“你要不换一个女友算了？就在公司里面找一个。这样就可以经常见面了。”书槐愣了一下：“这个我还没想过。”楚濂说：“我看梦菱就很好啊，这个女生单纯老实，做老婆不错。这年头这样不计较金钱不追求物质的女生很少找了。要不要我把她介绍给你？”书槐又愣了愣：“我考虑一下啊，我和她不熟悉。她不是有男友吗？”
　　楚濂有点不高兴的说：“这个你还要考虑？人家年轻漂亮，和你男才女貌，不是很般配吗？她和那个男友已经分手了。梦菱真的是像水晶一样纯洁的女生。”书槐看楚濂把梦菱夸得一朵花似的，内心有点起疑，不过他心想，我要是不答应是不是不给老板面子呢？于是只好答应了下来。
　　事后书槐的老同学星磊跟他说：“领导介绍的对象你还不赶紧答应着？以后肯定有你好处的。”说完他又神秘地邪笑了一下：“特别是介绍的这种年轻小姑娘。”
　　就这样梦菱成为了书槐的女友。因为是领导介绍的，所以书槐对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她不开心，事事顺着她。
　　后来楚濂问梦菱感觉怎么样？梦菱说感觉书槐像个木头，有点呆呆的，然后她一脸天真的看着楚濂说：“还是和你在一起有意思。”楚濂得意的说：“那当然，我这样的完美男人可是很少见的。不给书槐他是清华的本硕，工作认真，为人老实，你嫁给他是一个很好的归宿。”两个人于是走出了那间远郊小屋，走向了停车场。远处的墙角有个人影闪了下，那个人，是书槐。
　　书槐和梦菱谈了半年恋爱后，楚濂将一个重大项目交给书槐。这个项目是销售千辛万苦从多年的竞争对手那里抢过来的，然后楚濂又费了好多口舌才说服国外总部放到了台北分公司，光是让手下做ppt就做了半个月。这个大客户是欧洲的500强大集团，第一次选择Acdm，因此这个项目显得非常重要又紧张。
　　若莲是这次项目的主设计师之一。她一直是个很有创意很有想法的女生，再加上扎实的专业基础，于是这次若莲也成为了项目的顶梁柱。客户对她提供的方案很满意。
　　项目看上去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时间资源似乎都安排的很好。就在还差一个星期结束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地方计算错误，导致设计结果出现了偏差。大家都头上冒汗，害怕不能按时完工。书槐更是急的不能好好睡觉。
　　若莲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完美的化解了这个失误。书槐感激的看着她。若莲穿着浅橙色的卫衣和淡蓝色小脚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的平底板鞋，头发简单的在脑后束了个马尾，戴着浅灰色扁方框的眼镜，她笑言现在年纪大了需要穿着看起来年轻。书槐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很美。虽然以前若莲就是公司里面有名的美女，可是书槐这个呆木头并没有关注过她，也没有仔细看过几次，毕竟自己是有女友的人了。这次感觉不一样了，书槐对她似乎有了点别的感觉，一种亲切感。再加上若莲美丽的外表，书槐脑袋里隐约冒出一个词：女神。
　　若莲在这个行业已经有十年的经验了，可是还是一线设计师，不过她对管理不是很感兴趣。若莲读大学的时候就一直认真的学习设计，自己买设计著作学习研究，所以本科学历再加上多年经验才可以进入这家大型跨国设计公司工作。
　　若莲在公司是众人背后八卦的对象，有人对她表示不屑，人前人后说她是个狐狸精。她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会被人扔白眼。当然也有不少人对她表示欣赏和赞美。总之若莲是个充满争议性的人物。
　　因为这次项目的顺利完成，书槐受到了来自国外总部的表扬，于是楚濂给他升了一级，从设计经理晋升为高级设计经理。
　　他们项目组决定出去吃饭庆祝一顿，书槐把梦菱也叫上了。在饭桌上，书槐一直小心地照顾梦菱，给她夹菜盛饭。大家于是起哄说：“看来我们公司要出第二个完美男人了。”书槐憨憨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看了若莲一眼。谁知若莲也正好看着他笑，书槐觉得若莲笑得很好看，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后来好几次书槐负责的项目都是和若莲一起做的，别的组来借都借不走。于是有人开他的玩笑，说他该不会是看上若莲了。他笑着说：“是啊，我是看上她了，看上她的才华。”
　　梦菱和书槐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
　　书槐一愣：结婚？他心想，我难道一辈子就和这个女的过这种日子吗？虽然他俩名义上谈了半年恋爱，可是连手都没怎么牵过，两个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书槐只觉得自己是在伺候她，根本没有恋爱的甜蜜感。
　　书槐只好说：“等我过段时间空闲了就去看看房子吧。”
　　一个人的一生到底什么最重要？事业？金钱？爱情？家庭？
　　书槐觉得很困惑。
　　抑或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可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无论是进入清华读书，还是进入acdm工作，如今升任高级设计经理，在别人眼里都是一帆风顺的。如今这样的日子，到底值不值得？
　　夜深了，书槐还是没有睡，一个人坐在床上思考这些问题。
　　外人看来一帆风顺的自己，其实受过多少波折、经历过多少艰辛没人知晓。高三的时候因为读书太辛苦，差点晕倒。工作后更是经常熬夜加班，甚至有时候还通宵。曾经特别担心自己会满头白发，后来又特别担心自己会没头发。先是担心自己成天坐着会越来越胖，后来又担心老是加班熬夜会越来越瘦。每年拿到体检报告的心情比拿到年终奖金的时候还紧张，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各项指标加号的时候跟看设计图纸时一样仔细用心。
　　同时拥有完美的设计方案和完美的体检报告才是真正成功的设计师，这是书槐和同事们的共识。
　　然而这些还是不够，市面上人才济济，自己怎样才能脱颖而出依旧是个问题。清华又怎么样，外面还有千千万万个清华毕业的。
　　书槐有次和若莲谈到这些，若莲笑了笑，说：“我可能没有你这么强的上进心，我觉得无愧我心就可以了。每次把工作做到最好，这样哪怕结局不好，也可以说我尽力了，我不后悔。”
　　书槐觉得要是若莲是自己女友就好了，可以为自己分担忧愁，也可以理解自己的苦闷，多好啊。
　　网上突然弹出一个新闻，在北京一辆小轿车被一辆豪车撞倒了，小轿车里的一对夫妻分别是大陆的清华和北大毕业的，男子死亡。
　　书槐觉得很震惊。看来人生真的是很无常，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了。可是一想到也许到死都不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在一起，那不是太遗憾了。
　　书槐决定了，和梦菱分手，和若莲在一起。
　　书槐和若莲表白的那个夜晚，书槐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口，说完脸都红了。若莲觉得他那个样子好笑又可爱，让她想起了初中时候对自己表白的男生。没想到工作这么多年还可以遇到学生时代那种纯洁的爱情。若莲觉得自己真的还算很幸运了。
　　楚濂知道到后跑去找书槐，生气地质问他：”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梦菱呢？她这么好的女生你为什么不珍惜？那个若莲有什么好的？没想的你的品味这么俗气！”
　　书槐只好说：“梦菱确实是很好，有如水晶一样纯洁的女孩。可是她太纯洁了，我感觉自己配不上她，我也只是一个俗人。”
　　楚濂气呼呼的说：“你会后悔的！”
　　梦菱因为这事对着楚濂哭哭啼啼的。楚濂安慰她说：“书槐有眼无珠。”梦菱说：“大家都知道书槐为了若莲甩了我，我在公司好丢人的。”楚濂说：“没事的，宝贝，我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梦菱在楚濂的安排下去了国外总部，给某个副总当助手，也就是端茶倒水之类的。在车上，梦菱依偎在楚濂怀里，哭得眼睛红红的，说：“我一个人在国外，多么孤单啊。”楚濂说：“宝贝，我会经常去看你的。”说完他吻了吻梦菱。其实梦菱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能够去发达国家生活工作真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她内心暗暗憧憬着新的美好生活。
　　过了几个月，梦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电话给楚濂：“我一个人在国外，还怀着孕，感觉更加难受了。”
　　楚濂专程飞去看望她。楚濂给她在市中心租了一个还不错的公寓。梦菱一开门，楚濂内心惊了一下，他感觉梦菱似乎变样子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梦菱怀孕后整个人胖了不少，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孕妇装。头发剪短了，脸也看起来好像胖了些，奇怪的是五官好像也变了点，没有以前那种清秀少女的感觉了，整个人看起来很俗气。
　　梦菱看见楚濂后很开心，拉着楚濂陪她出去逛街。 她说：“我怀孕了天天一个人其实很无聊的，你来了正好可以陪我去一直想去的餐厅吃饭，再去逛逛。你打算待几天啊？”楚濂说：“公司最近比较忙，只能待2天。我今天陪你去看看宝宝的东西。”
　　然后两个人来到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吃饭，梦菱坐在楚濂对面吃着，楚濂看着梦菱吃饭的样子，又呆住了。不知道是不是梦菱因为怀孕了食量比较大，再加上体形肥胖，楚濂居然觉得梦菱吃饭的样子像个大母猪，呼哧呼哧的，再也不是过去那副清纯可爱的模样了。
　　梦菱看到楚濂一直看着自己，还以为他是因为喜欢自己，就像过去那样经常深情地看着自己，梦菱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楚濂临走前给了梦菱一笔钱，让她可以安心生产。
　　梦菱生完孩子后，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胖很臃肿。楚濂觉得自己对她更加没感觉了。他无法面对一个外表像大妈的梦菱。
　　楚濂回到台北后给梦菱打了一笔钱，就很少很少再联系她。
　　这事在Acdm甚至整个建筑设计行业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都说都怪若莲，都是她的错，说她是万年狐狸精，永远都在勾引别人老公。而楚濂依旧是那个事业有成爱护妻子的完美男人，而且对老员工还非常照顾，口碑更好了。梦菱则是可怜的被抛弃的无辜女孩。书槐则是鬼迷心窍抛弃女友的才子。
　　也许人们知道真相，也许人们不知道。谁在乎呢？年末台北市政府给楚濂颁发了一个奖状，赞美他对该市作出的贡献。
　　书槐和若莲双双辞职开了家私人的设计工作室。工作室的简介上写着：书槐，十五年工作经验，曾任acdm设计经理。若莲，十二年工作经验，曾任acdm高级设计师。
　　有熟人奇怪地问书槐：“你不是高级经理吗？”书槐笑道：“无所谓了，差别不大。”
　　若莲也问他：“你怎么不把你的title写准确？”书槐说：“我是靠实力，不是靠title。”
　　工作室在一家联合办公创业的写字楼里，好多家共用会议室那种。工作室的装修设计也是若莲自己弄的，简约时尚又透露出专业的感觉，有点工业风，烟灰色的墙面，黑色的办公桌椅，墙上挂着世界著名建筑的照片以及他们曾经的作品。开业那天双方父母以及一些老朋友送了几个花篮过来。
　　两人在网上也开设了网站，总之各个渠道都有店面。不过每个月开销不小，所以压力还是比较大的。若莲也常常安慰书槐。好在两人凭借之前工作这么多年的收入积蓄和投资收益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设计工作室开张一个月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客户。刚开始什么小活都接，以至于若莲开玩笑说他们快成厕所设计专家了。书槐说：“话不能这样说，厕所能够设计好也很重要的，要既美观实用又要私密性好，还要考虑到老人，残疾人，以及带孩子的母亲方便使用。能够设计出一个完美的厕所其实是很伟大的。”若莲说：“我当然懂啦，但是我们确实是厕所设计专家啊。”
　　慢慢的，凭借着优秀的设计能力和低廉的价格，客户越来越多，在建筑设计界也有了一定的名气。渐渐的两个人忙不过来了，还找来以前的同事帮忙，当然给了不错的职位。后来还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小年轻打下手。
　　甚至有天还迎来了国外的客户。这年头，借助互联网的东风，各行各业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慢慢原先只有一间屋子，和别的工作室共享会议室的工作室已经不够用了，这个时候又有风投找上门来，和他们商量着要打造一家立足台北走向世界的建筑设计公司。于是最后他们搬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写字楼，租下了整整一层作为办公场地。装修的也看起来比较高档。开业那天门口摆满了花篮，有客户送的，也有以前的同事送的，甚至还有根本没有合作过的外包公司也送来了几个花篮。
　　这个写字楼居然离acdm不远。书槐和若莲有时候中午出去吃饭，还会偶遇以前的同事。这时候之前对着若莲扔白眼的人再看见她都变得非常热情友好，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新贵公司的副总裁。虽然公司规模还不算很大，不过也有几十号人了，怎么也算个有点大的官了。
　　而楚濂呢？听说他又在招新的前台。
　　某天的下午，楚濂的家里，依旧是那么安静，仿佛一个人都没有。绿萍还是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轮椅上。
　　只见她在纸上写道：
　　又见一帘幽梦，为谁情深意重？
　　花谢可曾悲恸，缘聚缘散若空。
　　叶落可曾回眸，爱恨来去匆匆。
　　然后绿萍脸上浮现出一丝嘲笑，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