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桥棠似初》止矣

2、第二章 “七

　　“七儿领旨，谢娘娘体谅。”
　　唐令羽棠没有在意惩罚，取出了自己的琵琶，轻轻拨弄了几下。
　　倒是羽初嫌弃的叫人将传话公公站过的地方打扫了几遍，然后静静地坐在阿姐身边听琵琶。
　　琵琶特有的音色时而清脆，婉转似间关莺语；时而铿锵，壮美如金戈铁马。
　　最后一个音悠然飘出，宣告着一段梦的结束。
　　“小初，你想当王吗？抬手可遮天，覆手可盖地的王。”羽棠对上羽初青烟似的眸子，声音藏尽了温柔。
　　“王？没兴趣。这天下再美的景物失了阿姐，也就变得污浊了。”
　　羽初向羽棠调皮的眨眨眼，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羽棠宠溺的摸了摸弟弟的头。紫雾眸中流转的是无尽的温柔。任谁能想到这个女孩就是冷酷无情的七宫主呢？
　　“小初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作为伴侣？？”
　　“啊？”
　　唐令羽初被问愣了一下，随后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
　　“不知道......阿姐长得这么好看，我身为阿姐的弟弟，应该也不差吧。所以我的要求是不是要求可以高一点点？”
　　羽棠闻言后，细细的打量了下自己的弟弟：
　　小初和她一样，长了一双桃花眼，长相也是随了皇后多一点，偏阴柔。但少年的面庞总是有些棱角，看起来又与女孩子不一样。清纯可爱的气质再配上一双无害的淡青色眸子。
　　“不愧是我的弟弟，真漂亮。”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诶？为什么是漂亮？”
　　羽棠不语，拿出一把梳子，给羽初编起了头发，眼角带笑。羽初先是反抗，后来干脆随他阿姐去了。
　　“阿姐。”
　　“嗯？”
　　“小初不知道自己将来的banlv是什么样，但阿姐未来的夫婿一定是一位愿用一双随便可写出旷世奇作的手为你煲汤的英雄。”
　　唐令羽棠望向窗外，正有几只彩蝶扑海棠
　　“英雄吗？”
　　羽棠悄悄摇了摇头。轻启双唇，嘴角一弯：
　　“两月后正好是灯笼节，小初想不想去看看？”
　　“好！”羽初双眼放光。
　　一处阴暗的角落，一只小小的甲虫悄无声息的化为灰烬。
　　羽棠摸着羽初的头，不时摆弄着弟弟的狐耳。她似乎向那团灰烬看了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窗外的彩蝶不知何处去了，可海棠并不关心，仍隐在这清冷的小园中独自开放。那花瓣超雪几分白，胜玉几分洁，似遗世而独立，到显的园外争奇斗艳的群花俗不可耐。
　　羽棠听着弟弟的叽叽喳喳，紫雾般的双眸中映出了那海棠花的影子。
　　海棠绽放只为来这人间看一趟。看过后，失了望，于是便谢了。
　　.......
　　禁足的日子有些无聊，还好小初时不时来柒乐宫看望阿姐。这冷清的柒乐宫也只有在那时热闹些，有些人间的烟火气。
　　一日清晨，羽棠像往常一样为弟弟煎药。她不放心把这药交给别人，于是特意在柒乐宫中建了个药房。一想到喝完药后向她撒娇要蜜饯小初，她心中暖暖的，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
　　煎完药，小初正好蹦跳着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棒不知从哪采来的花，兴冲冲的往羽棠头上乱簪。
　　羽棠滤出药渣，将药汁递给羽初。羽初眉头都不皱一次便直接一口喝下，然后傻乎乎的笑着看羽棠。
　　羽棠无奈的摸了摸羽初的头，取出一块米糕塞进他的嘴里，笑道：“刚刚我还看见一只傻莺儿飞着飞着忘扇了翅膀，我还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莺儿，哪成想又飞来一只。”
　　羽初眨了眨眼，嘿嘿一笑：“那莺儿怕也是让阿姐迷得吧，可别让它看见阿姐现在这样，不然它怕是连呼吸都忘了。”
　　羽棠轻笑，头上的花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羽棠身后的小宫女是新来的，在进入这柒乐宫之前，各宫的前辈们便告诉她这七宫主性子冷胜冰霜，不孝不悌不仁不义。叫她可要小心。可如今看来，这七宫主似乎不像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小宫女大着胆子瞄了唐令羽棠一眼，却也是移不开眼了。
　　白花难比她肤如凝脂，粉花不胜她唇似樱桃。双眉形似初月，两眸迷像紫雾。
　　小宫女一时竟怔住了，呆呆的盯着羽棠看。
　　“阿姐看，哪里不还有只傻莺儿？”
　　对上了那双紫雾眸，小宫女被其中的冷意一刺，她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盯着主子犯了不敬之罪。她双腿一软，忙跪在羽棠面前，颤栗着身体不敢出声。
　　“完了......”
　　小宫女心如死灰。这里可是规矩严密等级森严的唐令王朝！这下怕是躲不掉一顿板子了.....
　　“这么怕本宫？”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虽是询问，但语气确是肯定的。
　　小宫女哪敢说话，默默地不敢出声。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起来，本宫不罚你。”羽棠低头看了小宫女的样子，眉毛一挑。随后从头上抽出一枝花，玩弄着。
　　“哪个宫来的？叫什么？”
　　小宫女颤颤巍巍的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柒乐宫的本宫侍女，今年三月刚来的，无名无姓。”
　　唐令羽棠点了点头，微不可查的一笑。没错了，这可让她捡到宝了。
　　“说话倒还干净利落。即无名无姓，又是本宫侍女，那我便赏你个名字。本来想叫你‘呆莺’，但如今看来倒是伶俐的很，那便去掉‘口’字，叫‘木莺’吧。”
　　赐名？这是要提拔她的意思？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木莺谢娘娘赐名！”刚得名的小宫女忙向唐令羽棠磕了个头。
　　羽棠不再说话，只是摆了下手。木莺会意，连忙退下。
　　羽初有些惊讶，他深知阿姐最是讨厌人情世故：“阿姐，这是？”
　　“大皇子那边有动静，你手下的佣人有一半来自于他的大同殿，这还是没有算上他安插的眼线。你的弱点都暴露在了他的眼下，他想至你于死地易如反掌。而你若是想保命，则必要留有一张底牌。你可知他的弱点是什么？”
　　唐令羽初一听：“原来是这样！要说他的弱点，也只有那位大人了。莫非这个木莺是.....哈，原来如此！不愧是阿姐。”
　　羽初心中得意于他如此了解阿姐，可心中同时一酸。
　　唐令羽棠本应是一枝清白无忧的海棠花，如今却因为他整日工于心计，染上了这人间的烟火气和俗世的污秽。
　　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弟弟，羽棠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小初，你是阿姐的亲人，是阿姐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羽初红了眼眶，趴进了阿姐的怀中，无声地落下泪来。
　　自称母亲的王后把他生下来，给了他生命。可是却弃他而不顾，让他一个孩子深陷泥潭之中，任他沦陷。宁舍命也要将他救出来的人是阿姐；用自己不丰满的羽翼守他护他的人是阿姐；真正让他看见希望，让他活过来的人，也是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