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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天高海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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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绘与荣王道完别之后就钻进了马车里,把空间留给了洛枝和荣王。
他还是决定跟着洛枝走,这个京城他呆够了,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齐斯托他带了一叠厚厚的信,每一封都是给不同的人的,还有几车北方的特产,是他们一起筹备的,都是南方少见的东西。
三月的天气虽然没有隆冬那么冷,却也十分寒凉,不是齐斯一个南方人受得住的,他围着车队查看了两圈就急匆匆的也钻进了洛绘的马车。
“你东西都收拾齐了?”齐斯一边不停搓耳朵一边问他。
洛绘拢了拢身上厚实的棕黑色披风,这是去年在皇室林场冬猎,荣王杀的一只大熊身上的毛做的,做了两件披风,洛绘和洛枝一人一件,还怪暖和的,洛绘十分喜欢。
他靠在垫了一层棉布的车壁上,把脸埋起来点了点头,“都齐了,就差把荣王府搬过去了。”
齐斯点点头,其实一般的物品到时候都可以到了那边再置办,总归不会缺了,他是怕有些有意义的东西他们忘了。
比如那个什么荷苑里的东西。
麓上书院休年假之后他就赖在了荣王府,整日和洛绘同吃同睡,和洛绘一起出去玩,认识他的朋友,一起温书,他自认为已经很了解洛绘了,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他不知道,似乎还是洛绘的禁地。
他从洛绘的小楼楼顶看见远处藏在一片片建筑里的荷苑,随口一问那是什么地方,没想到洛绘竟然三缄其口,一副死都不开口的样子。
“无关的地方罢了,你就当那不是我荣王府的地界。”洛绘神色冷凝,似乎是被他的追问惹生气了。
齐斯立刻停止追问,可他好奇心向来就重,洛绘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要探究,在他多方打探之下,终于在周管家的嘴里打听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就是个白眼狼住的地方,”周管家一提这个就生气,一张老脸都皱了起来,“亏世子待他这么好,竟然一声不吭的跑了!”
然后就是对俞铮恶行的控诉,当然他嘴里还是郑鱼,如果让他知道自己骂的是俞国太子,可能给他百万黄金都不敢骂。
齐斯大致知道来龙去脉之后就沉默了,所以这是个英雄救美可美对英雄毫无情谊的故事?
看不出啊,便宜表弟还是个痴情种?
那个院子被上了锁,周官家说这是洛绘吩咐的,谁也不准进去,更不准在府里提起这件事情,就当郑鱼死了。
想起洛绘警告自己时那危险的眼神,齐斯觉得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我这不是怕你落了什么东西嘛,你看这一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有些东西有些人可能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说着说着也开始惆怅起来,以前从未离家太远,现在差不多有半年没回去,竟然是有些想念了。
洛绘听出他心中所想:“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齐斯:“不知道,至少得从老师那里学出师了再说。”
“虽然有些想家吧,但是都出来了,总得闯出些名堂给家里看看。”
他眼神缥缈了起来,似乎在看遥远的未来。
洛绘没再说话了,而是突然坐直身子,把身上的披风解给了他,齐斯不觉就被他裹成了一个粽子,看上去滑稽极了。
“你干嘛去。”齐斯看着洛绘爬出车门的背影问。
“去见见我朋友,下次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洛绘头也不回,跳下了马车,噔噔噔的跑了起来,脚下积雪未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直到消失在齐斯的视线里。
白嘉知道洛绘要离开京城去平阳郡之后生了好大一场气,直到前些天洛绘第十次去找他时才消了火,可是还是无法接受洛绘就要离开,态度依旧冷淡。
此时听见下人传话,说是荣王世子来找他了,他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他现在在哪?”白嘉问下人。
“正在前厅和老爷说……”
下人还未说完,就感觉到一阵风刮过脸庞,再睁眼一看,白嘉已经跑到了自己院门口,脚下生风了一般。
洛绘其实昨天就把这些年京中对自己多加照顾的长辈都拜访了一遍,算是道别,不过昨日来白家的时候白嘉没有出来,看来是气还未消。
白嘉到前厅时,白老爷正抱着洛绘鬼哭狼嚎,仿佛洛绘要去什么狼虎窝,让洛绘很是无奈,不过心里也漾起温暖。
白嘉冲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他们撕开了,“爹你让让,阿绘是来找我的。”
白老爷情绪正到高处,被儿子这么一推有些不高兴,“真是没给你讲规矩,阿绘还在这呢!”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了起来,洛绘在旁边看的无奈,最后只好主动站出来:“伯父,我确实是来找他的。”
白老爷顿时就趴菜了,他还以为是专门来找自己道别的呢。
他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瞪一眼自己儿子:给我态度好一点!别像昨日那样闹脾气!
白嘉才不管他眼神里传达了多少话,见自己爹出去之后就拉住了洛绘。
“你是不是没生气了?”白嘉问。
洛绘:“我本来也就没生气。”
白嘉:“那你昨日走的那么快?”
洛绘无奈:“昨日我还未去贺府呢,久待不了。
“而且我现在不是也来找你了吗?”
洛绘把自己昨日只在白府待了一小会的原因说出来,虽然京城里看不惯他的人家多,但也有许多对他们照拂有加的人家,眼看着就要走了,自己当然得上门表达自己的感谢,特别是贺丞相家。
而且昨日他在白家逗留了很久,只不过白嘉一直不愿意出来见他而已。
白嘉神情沮丧,“你就不知道留久一点吗?”
洛绘揉了揉他的头,明明比他还小两岁,白嘉的身量却已经赶上了他。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你也可以去平阳郡找我。”洛绘说。
白嘉点点头,在他们四人中,洛绘和贺澄差不多大,白嘉和贺涟差不多大,平时最照顾的也是白嘉这个最小的弟弟,他们陪着白嘉干过的荒唐事不在少数。
听了这话,白嘉神色好看了些但还是沮丧,洛绘反手拉住他往外走,白嘉猝不及防被扯走愣了一下:“你要带我去哪?”
“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们一个人都不来诉讼的吗?”
白嘉被洛绘一路拉到了贺府,问了一下下人却得知贺丞相一家人都去荣王府了,两人只得又一路跑回了荣王府,一路飞奔,连头发丝都是热的。
到了荣王府不远处,洛绘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似乎是贺丞相等人,正在和荣王说话。
他快走两步到了众人面前,给贺夫人和贺丞相行完礼之后才发现二皇子也在。
洛屹依旧穿着一身盔甲,像是巡防刚好路过此处一样,“太子和三皇弟都被事务绊住了脚,托我给你送了些东西,顺便代他们送送你。”
说完他指着不远处新的几辆马车,上面是皇家的专属徽记,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洛绘点点头:“替我谢谢兄长们。”
洛屹眉一挑:“怎么?我就不用了?”
洛绘哂笑:“你不是最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吗?”
洛屹也笑道:“那就算了吧,本皇子放你一马,此去山高路远,阿绘可要小心豺狼虎豹。”
他上手重重揉了几下洛绘的颅顶,把洛绘压的不得不低了头。
“你千万记得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令牌都带上,当好看也行,虽然应该没人敢得罪你,但是带着震慑人还是有用的。”
他说的是这些年他们给他的各种令牌,进出宫门的、太子的、皇后的……加起来足足有七八块,有时候洛绘都要分不清每个令牌是什么作用。
他点点头,“那自然不会忘,下次在平阳郡惹事了,我就报你的名字。”
洛屹没好气的敲了他一下脑门,笑骂道:“报太子的更有用,”然后把他推向了贺夫人,冲着洛绘使了个眼色,“去吧,再不去贺夫人怕是要杀了我了。”
贺夫人今日倒是很收敛,只是动容的看着洛绘,昨日去拜访他们的时候,贺夫人那架势是恨不得把屋顶哭穿,拉着两姐弟唠到了大半夜才放他们回去。
洛绘感觉自己是个球,被推来推去。
几乎是洛绘刚回头,贺夫人就上前一步拉着他哭了起来,听得贺澄兄弟俩直捂眼。
贺夫人只觉得两姐弟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受这么多苦,任洛绘怎么解释她都不信,一边哭一边感叹他们可怜,洛绘听得头昏脑涨的。
直到贺丞相走过来止住她,她才冷静下来,不过也没有理贺丞相,而是狠狠的瞪了一眼旁边一起过来的荣王,然后就一甩手走去一边了。
洛绘给贺丞相行礼,看的旁边的荣王牙酸酸的,都是毕恭毕敬,怎么对自己行礼,这两姐弟的味就一个比一个怪呢。
贺丞相又嘱咐了他几句,也走到一边去了,看上去是要去找贺夫人,洛绘往周围看了一眼,好家伙,那几个人都围到洛枝的马车边去了,让自己一个人面对荣王。
他向来不适应和荣王独处,快半年了也适应不了,明明自己是个健谈的人,在荣王面前却像是被毒哑了一样,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荣王也难受,看着自己的儿女与自己生分,简直让他想回到十年前扇自己一巴掌,要不是自己抛下他们,怎么会有现在的局面?
“此行舟车劳顿,记得按时吃饭。”他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
“嗯。”
“江南湿气重,千万小心别染风寒。”
“好。”
“还有,记得照顾好你姐姐。”
“嗯。”
随后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洛绘垂着眼不看荣王,看着自己的脚尖分神,今天早上他跑去找白嘉,一路都是还未融完的积雪,他的靴子就是再厚也有些进水了。
突然一阵暖风,是荣王靠了过来,只见他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解下来一扬,洛绘只觉得眼前一黑,披风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天气太冷了,你上马车吧,也快到上路的时候了。”荣王拍了拍洛绘的肩。
手下的少年身体并不健壮,对于北方人来说甚至有些瘦弱,但却有勃勃生机,像一棵茁壮的小树苗。
荣王心中突然有些触动,看着洛绘和不远处的洛枝,像是看见了两株在风雪里摇晃,互相依偎,却又坚强拔长的小树,十年的时间里,没有自己的照顾,长成了不怕风雨的样子,此时自己回来了,他们却已经不需要他了。
洛绘突然被温暖包围,脑子里有一瞬怔忡,他猛的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眼睛会酸涩。
他抬头看着荣王,“父亲也保重身体。”
荣王愣了愣,随后笑道:“好,到了那边替我向你外祖问安。”
随后洛绘就跑到了马车旁,和几个好友挤在一起。
又是一顿吵闹,洛枝难得没有管束他,只是视线在他身上的披风停留了一会,没有说话。
待到几个人叙完话,天边的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屋檐滴滴答答不停的流下融化的雪水,已经过了要走的时间了,洛绘纵然再不舍也要离开了。
洛绘趴在马车后窗上,露出一张脸,看着他们的人影越变越小,然后在一处街角转弯之后再也看不见,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舍和忐忑。
他缩回脑袋,看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洛枝心中好奇又挠心,“你不会不舍得吗?”
洛枝给他一张毯子,让他把湿了的鞋换了,然后靠着车壁,感受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冷风,“舍不得啊,可是若是我继续留在京城,我会觉得委屈了自己,心中的郁结永远都疏解不了,和父亲永远不会和解。”
“还没出城,你还有反悔的机会。”洛枝闭着眼睛说,让洛绘自己选。
洛绘摇摇头,“我说了陪你走那就陪你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而且我也想出去看看。”
“舍不得归舍不得,但是我也想出去,去看看京城之外的天地,天高海阔,无论是建功立业还是做个市井凡人,我都想去试试。”
洛枝没有再回他了,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