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真咸鱼》琢阙

74、往事成烟

　　自从那日整了王修之后洛绘就一直待在书院里了，常例的休息日也甚少下山，实在是课业太重，之前俞铮教自己的时候尚觉得累，没想到这书院更加变态，于是这几个月他都一脑子扑在书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书院里还有个齐斯，比起洛绘他的学识丰富上许多，洛绘不知道的一般都去问他。

　　齐斯也乐意教他，在他看来，自己这个便宜表弟，可比家里那些粗蛮无比只知道舞枪弄剑的兄弟好太多

　　于是洛绘来问他问题的时候，齐斯只觉得自己不能辜负洛绘的信任，讲的详细无比，最后还要反复问他听懂了没有，对洛绘的课业比对自己的还上心，到时候齐家一家两位大儒想想就有面子。

　　洛绘则是想，呆在书院里比起待在家里和荣王面面相觑轻松多了，虽然他现在对荣王已经不大抵触了，但是总归是生分，他也没有要修复父子关系的意思。

　　现在荣王也时不时找借口来书院看他，洛绘也尽量以平常心对待，就这样挺好的。

　　齐斯这日又来找他，他们不是同一个夫子教，每次齐斯要找人都需要跨几个院。

　　“你们年后什么时候才去平阳郡啊？”齐斯几乎是跑进了洛绘的屋子，刚刚过了小寒，这天气竟然有更冷的趋势。

　　洛绘正在抄书，他的字不好看，没有体也没有风骨，忽大忽小，时好时坏，一个字可能看不出，可若是一篇文章，就看起来凌乱了。

　　见齐斯来了洛绘放下手中的毛笔，顺便揉了揉自己的手，这篇文章是夫子罚他的，说要在放假之前抄完，还得抄的好看，他抄了三四日才堪堪写完了一半，可眼下离放年假也就四日的光景了，他不得不抓紧时间抄。

　　齐斯并未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进来了，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在外面站一会就会变成冰棍。

　　这北方的天气怎么这么恶劣！

　　他心中对北方的天气恨绝了，自己在江南，还从未有过如此冷的时候。

　　“至少得等雪化了些再走，应该要等到季春吧？”

　　说罢他塞给齐斯一个汤婆子，让他取暖，“得看我姐，她在京城的东西多，我随时都能走的。”

　　“怎么？你要和我们一道？”洛绘反问。

　　齐斯：“我才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拜在了何先生门下，怎么也得学到出师再走。”

　　他千里迢迢来玉京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单纯的求学，听说天下大儒何云生定居在京城，而且当了麓上书院的教学先生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动身，不顾家人阻挠直接上了京，只为能在何云生的座下学习。

　　这不是齐斯第一次说他来的目的，洛绘刚开始还很惊异，怎么会有人进了麓上书院不贪权势，后来就打心眼里佩服了，这般纯粹的人，他从来没见过。

　　洛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火炉里烧的炭翻了一下，让齐斯更能取到暖，他看齐斯，已经是快要被冻死的状态了，连说话都上牙碰下牙。

　　“那你们家过年是不是要进皇宫吃年夜饭啊？”齐斯缓过来了些，凑到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洛绘面前。

　　“嗯。”洛绘漫不经心。

　　齐斯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追问道：“你是有心事？”

　　洛绘点点头，但是却一言不发，整个人都闷闷的。

　　“来来来，”齐斯把自己身上的狐毛披风解下，一把揽过洛绘的肩头，“和你表兄说说是什么心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洛绘总觉得说出来不好意思，但总郁结于心他实在是不爽。

　　“你知道俞国和北尧的使团都走了吗？”他从毛茸茸的围脖里抬头看着齐斯。

　　齐斯点点头，“知道啊，俞国据说是谈判失败了，北尧就不知道了。”

　　两支使团都是半个月前走的，动静还挺大，分明都快年底了，而且还下着大雪，一不小心就会封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那个北尧太子曾经是我朋友来着，”洛绘又把头埋回绒毛里，语气低落，“可他好像不记得了。”

　　洛绘把这些日子的纠结都说了一遍，之前北尧使团入京出了混乱，他没有接到北晏，后面也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了，但是礼物却是第一时间送到了北尧使团暂住的府上，还有一封他亲手写的信，大意就是说这段时间自己太忙没时间去和他聚，希望他不要生气。

　　他后来在休沐的时候去过几次使馆，但是都被拒之门外，送去的信也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音，他心中也生气了，去了两次再也没有找过，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可没想到在北尧使团离开之后十余日，他突然收到了北晏的信。

　　这也是洛绘心情不好的原因。

　　齐斯问他方不方便把那封信给他看看，洛绘走到书桌前，直接把信纸拿来了，看来这几天没少看。

　　齐斯接过信纸草草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无他，这通篇话语，看似都在表示自己因为事务繁忙没办法招待洛绘而道歉，实际上却是在说自己有多可怜？

　　齐斯表情凝重，这北晏，有大问题！

　　他做出无意状，捏着那两张信纸甩了甩，“这北尧太子还挺有意思，我看前段日子有时间在京城内大行善事，到处撒钱，怎么就没时间见你呢？”

　　“还写这么一封信来，不是膈应你是为了什么？”

　　“要我说啊，”

　　齐斯捏住信纸的两指骤然一松，信纸在空中左右飘了几下，顺顺当当的掉进了炭盆，上面的字明明灭灭，最终化成了一堆灰。

　　“这朋友不如不要。”

　　洛绘眼睛都瞪大了，但最终也没有激动，不知为何，看着这信化成灰，自己心里竟然没什么波动。

　　齐斯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洛绘，洛绘蹲在炭盆前，脸被火热的炭烤的微红，见着信被自己烧了也没怎么激动等我样子，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挺好，不会优柔寡断，当断则断，已经有几分大儒风范了！

　　两个人就这么烤了一会火，洛绘突然站起来：“我还要去抄书呢，你过来就是想问我年夜饭要去哪吃？”

　　齐斯这才反应过来，真是脑子被冻傻了，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对洛绘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说，你能不能和你姐姐一起，给你们外祖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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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信？”洛枝斜了一眼在桌前紧紧挨着的两人，这段时间齐斯时不时就往荣王府送东西，和洛枝也熟稔了起来，府里的人，特别是周管家，俨然把他当成了荣王府第四个主子。

　　笑话，送财童子谁不爱？

　　洛绘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齐斯，这事是他的，不干自己事。

　　齐斯面对这位雷厉风行的表姐心中是有些怵的，他可见过洛枝训洛绘的样子，让人胆寒。

　　“咳咳，”齐斯清了清嗓子道：“是的，祖父他这些年一直很想念你们，只不过身子骨不行了，没办法亲自上京。”

　　洛绘：……他信个鬼，他记得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外祖直接穿着俞国的盔甲就带着人上京他们来着，当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俞国人毁约直接打到京城了。

　　而且，就算是汇报情况，还有槐花和橙花他们呢，他不信外祖只安了这几个眼线。

　　洛枝正在算账，年底的生意好，也忙，她几乎天天都要家里商铺里两头跑，算账这种事情本来可以交给账房先生，可是她偏要亲力亲为，说钱看在眼里才安心。

　　洛枝沉吟片刻，看了一眼齐斯，齐斯简直是度日如年，过了良久才听见洛枝说话。

　　“每年就要去平阳郡了，确实需要提前和外祖说，你明日来取吧。”

　　说完又埋下头去看账本了。

　　两人从洛枝处出来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姐姐不会同意，”洛绘感叹道：“她对外祖一直不太喜欢来着。”

　　齐斯：“为何？”

　　“因为她总觉得外祖亏欠了母亲。”洛绘眼神有些恍惚，想起了当时小小一只跪在荣王妃灵柩前的洛枝。

　　那时他只知道哭，在齐老爷子来抢人，双方正僵持的时候是洛枝站出去的，说更愿意和荣王在一起生活，把齐老爷子堵回去了，

　　当时她说：“若是外祖父真的在意母亲，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她？现在来？”

　　荣王妃在领着他们玩耍的时候眼睛里常常透出怀念，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自己在江南的少女时期，洛绘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母亲说不定是特别想家了。

　　稚子的话往往真实，也最伤人心，齐老爷子听了这话之后，没过几天就带着人回去了，荣王带着两姐弟去送他，只记得当时也是漫天大雪，齐老爷子风光了半生的背影似乎都佝偻了下来，在风雪中渐渐消失。

　　齐斯不知作何说，在他记忆里，自己祖父高大又威风，在小辈面前十分有威势，他想象不出祖父挫败的样子。

　　“不过姐姐或许是想通了。”洛绘说。

　　齐斯漫无目的的点点头，“过个年，万象更新，往事成烟，不必再拘于过往。”

　　洛绘点点头，两个人淋着雪，都想着自己的心事，就这么静站着，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洛绘几乎不受控制的看向荷苑的方向，眼神迷茫让后又变得坚定。

　　“往事成烟，等到了明年我就把今年的糟心事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