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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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绘的兴致前所未有的高，至少现在，他很乐意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异族人聊聊天。
两个人的话匣子打开了，天南地北聊了个遍。俞铮见识很广，去的地方也多，这刚好对上了洛绘的胃口，他巴不得把所有疑问全都问了。
直到他歪头靠着树干睡过去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西洋那边……”
旁边没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安稳且平和，俞铮也不再讲了，忍着身上的疼痛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是求着这小少爷保护自己的，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自己守夜。
不过……他侧头往洛绘的方向歪了一下头，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
洛绘后半夜被虫子给咬醒了，发现俞铮竟然在守夜，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身上还受着伤呢。
俞铮倒是没有说什么，就是洛绘自己单方面羞愧，他强制俞铮去休息，自己来守下半夜。
等到俞铮呼吸平稳之后，洛绘默默往俞铮身边挨了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俞铮身边的虫子更少。
清凉的空气扑到脸上，天边微微发亮，洛绘眯了眯眼，心想这一晚总算是要过去了，心中迟来的升起一点疑惑，一晚上了，竟然还没有人来寻自己。
他又偏头，看着靠在树干上的那个灰扑扑的人，昨天天黑看不见不觉得，现在一看他的身形才发现这人高大的很，一双腿伸到了前面的草丛里。
洛绘又细细的去看他的脸，却因为天光实在是黯淡看不清，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他体会到一点开窑的刺激，就像永远不知道新烧的瓷器会是什么颜色什么釉面，可能是一件绝世珍品，也可能是一件不成功的失败品。
见识如此广博的人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呢？他内心充满了好奇。
他精神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俞铮，等着晨曦来帮他揭秘。
俞铮睡得安稳，全然不知自己被当成了瓷窑里的瓷胚。
天亮的很快，一张脸逐渐清晰的出现在晨光下，洛绘心情有点激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一张有些脏的白布蒙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像一块玉石高挺的让人羡慕，头发虽然凌乱但却可以隐隐看见美人尖，下巴也是洛绘喜欢的干净利落，还没有看见过眼睛，洛绘却已经觉得这是一个少有的美人了。
是个大美人，就是头发短了点，洛绘腹诽，难道南方那边时兴短发吗？
洛绘对自己的审美很有自信，看着俞铮开始发愣。
俞铮突然摇了一下脑袋，隐隐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洛绘回过神连忙把目光移开。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他眼睛还蒙着布呢，什么都看不见，自己心虚什么？
洛绘又光明正大的盯着他，反正周围没别人，不丢脸。
眼前人动了动身子，眉头一皱，似乎是有些痛苦。
“你醒了啊？”洛绘连忙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此时的洛绘早就忘了昨天说过的话，一点也没有放任俞铮自生自灭的意思，反而对他很是关心。
俞铮刚醒意思还有些模糊，晕晕乎乎的回了洛绘:“没事，伤口有点疼，昨晚辛苦你了。”
其实也没有很辛苦，洛绘默默想，他们运气不错，一晚上都没有大型猛兽过来，顶多是一些小小的蛇虫。
“你伤口好像恶化了。”洛绘看着他左肩的伤口有点担心。
俞铮看上去实在不是很好的样子，嘴唇苍白，左肩上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衣服看起来狰狞恐怖。
俞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现在是天亮了吗？”
洛绘回他:“是亮了，守城的官兵都该换岗了。”他们也该分别了。
俞铮没有说话，仍旧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像是又睡过去了。
有点遗憾，洛绘心里默默地想，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对他胃口的人呢。又想到马上就要回京城，心里更生气了，京城虽好，他向往的却是外面的世界。
遗憾变成了不甘，他对着俞铮的侧脸一阵猛瞧，似乎是想把俞铮脑子里那些看过的山水走过的路都挖出来打包带回京城。
俞铮毫无知觉，身上的伤有点重，实在让他打不起精神，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就这么睡上一天。
洛绘看了他一阵，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俯视着俞铮。
“你去我家吧，我帮你找亲人。”
俞铮怀疑自己听错了，闭着的眼睛都睁开了，虽然眼前还是一片黑茫茫，裹着的药草还弄疼了他的眼睛。
“我……可以吗？”俞铮怀疑的问，有点不自信，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了一出扮惨都没能达到的目标，过了一晚竟然轻易实现了。
洛绘认真想了一下，虽然荣王府不大，但再多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虽然洛枝老是骂自己，但她肯定不会为难自己的 。
“那是我自己家的房子，我邀请你去当然是可以的。”洛绘斩钉截铁的回他。
俞铮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让洛绘心里有点发虚，是不是表现得太上赶着了，怎么像是自己不要脸倒贴？
“你别高兴太早，去我家住是有要求的！”洛绘急忙给自己找补，虽然俞铮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俞铮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认真的道:“你说，我一定竭尽所能。”
明明眼睛被布蒙着，洛绘却觉得有道火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有点不自在。
“那你就先当我的侍卫吧……”
“好。”
洛绘话还没说完俞铮就接上了，为什么要他当侍卫的解释就这么卡在了喉头。
“你都不问一下我为什么要你当侍卫吗？就这样答应了？”洛绘有点郁闷，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有点激动，怎么这个人都不给自己发挥的机会。
俞铮察觉他的小情绪，对着他说:“我一路逃亡，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想来你让我当你的侍卫是为了让我能顺利进京城？”
“我信任你也不是全因为你是我的恩人，我看得出你不是那种会拿着契书行威胁之事的人。”
洛绘的心思全被猜中了，耳朵有点红。按往常他多多少少会有些恼羞成怒，可对着俞铮却有点没脾气。
“你知道就好。”洛绘鼓起气势回他，“现在你就是我的侍卫了，还要画个押有个凭证才行。”
他合计了一下，这里离最近的村子差不多要小半个时辰的脚程，俞铮又受伤了，时间只长不短，他心里做好了打算。
“天亮了应该不会再有野兽到这边上来，我去旁边的村子找人帮忙，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来接你吧。”
俞铮听着洛绘离去的脚步声，心里默默的把洛绘的假名念了两遍。
“罗辉……倒也不算很倒霉。”
突然旁边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东西在靠近！俞铮瞬间警觉起来，握紧洛绘离开之前塞给他的短刀。
“呵，那小子倒是心好。”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
俞铮脑袋有点疼，实在是昨天被这魔音荼毒了一整天受不了。
不过还是松了一口气，不是那些追杀自己的杀手就好。
老人从阴影中走出，对着他一顿猛瞧，似乎要把他看穿。
“命真大……”老人小声的嘀嘀咕咕。
俞铮摸不准这老头是什么意思，决定先发制人。
“是前辈吗？”他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晚辈本想等醒了之后认真感谢您，却没想到醒来已经是在荒郊野外。”
演技有点拙劣，远远没有昨天糊弄洛绘时的功力。
“你倒是不问问你那玉玺，就不怕我把它砸了？”老人显然是看透了他这些小把戏，不回答俞铮的话，顾左右而言他。
俞铮手心冒了汗:“前辈救我一命就已经对我是大恩，如若摔了玉玺能帮我，碎了也是它的命。”
没吓到人，老人讨了个没趣，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那你听好……”
……
洛绘回来的时候带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几个人拿着一副简易的担架。
不知道为什么，洛绘觉得俞铮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复杂，不过他也没细想，招呼身后几个人要把俞铮抬到京城里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往京城出发了。
进城的路人流不比城内少，都是在坊市里租了摊位的农人或商人，要趁着早市的时间赶紧把自己的货物卖出去。
洛绘随便挑了一个要进城卖包子的老婆婆买了几个大肉包子，估摸着离城门还有一段路，决定休息一会，他叫临时顾过来的轿夫停了下来，再把包子分给了他们，原地休整。
俞铮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身上裹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大布袋，头发凌乱，脸上也有几块脏污。
像是一个小乞丐，洛绘心里想，然后又迅速反驳自己，不对，乞丐也不会跑这么多地方乞讨，可俞铮已经走过五湖四海了。
连吃包子的动作都好看。
洛绘不知道的是俞铮从皇室长大，基本的教养都刻骨子里了，就算现在身陷泥潭，也要保持优雅。
路边也有许多休息的人，或挑着担子，或拉着牛车，他们几人停下来立刻吸引了一大群人的目光。
不得不说暖饱思八卦，这京城谁不认识洛小世子？就是洛绘平时出去逛逛都能吸引一大群人的目光，更何况现在还带着一个伤员？
洛绘早就习惯了被众人的目光聚焦，完全不在意这些视线，反而是那几个帮着抬担架的壮汉脖子都红了。
“洛小世子打哪来啊？”路边有人大着胆子搭讪。
洛绘倒是平易近人，不觉得和普通人说话有什么掉身份的，对着那人摆摆手，开始说浑话，“闲着没事去了一趟西域，回来顺便行侠仗义救了个美人。”
然后指了指睡在担架上的俞铮。
众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俞铮身上，几个壮汉体格壮硕，是典型的北方人身材，把担架上的人挡了七七八八，众人也没注意这担架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现在洛绘这么一指，众人倒是看清了。
不过……这是美人？众人心里缓缓提出疑问，谁家美人身高七尺啊？而且看上去脏脏的，天天下地的农人看了都摇摇头。
“这也不像美人啊……”那个提问题的小贩低声吐槽“谁家美人这么寒碜。”
洛绘耳朵尖，立刻就听到了这句话，也没打算管，一个人的话里有没有恶意他还是听得出的。
不过转头就发现有几个人跟着小贩的话点了点头，甚至凑在一起议论，声音不算小，他皱了皱眉。
“那是你眼瘸了，看不出璞玉。”洛绘回怼那小贩。
小贩立刻噤声了，虽然洛世子平易近人，但也不是他惹得起的，匆匆收拾了担子就跟着人流走了，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旁边几个人见状也不再讨论俞铮。
俞铮在担架上躺着，耳朵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记了下来，对洛绘把自己胡诌成捡来的美人很是无奈，但也被不好开口，只能默默的承受那些好奇的视线。
听见洛绘为了自己回怼小贩时，他很是意外，这是在维护自己？自己和他也不过才认识一晚上而已。
但谁会不喜欢对自己的偏心？俞铮有点高兴，决定不再计较刚才洛绘说自己是捡来的美人这一事，甚至没注意到刚才小贩喊的是洛小世子而不是什么罗大少爷。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在担架上又睡了过去。
几个人到城门口时太阳已经出来了，立秋刚过，秋老虎厉害的很，太阳光像是不要银子一样照在人身上，让人热的烦躁。
他们休息的时间长，早市现在都快结束了，前面排队进城的人不是很多。
洛绘把俞铮叫醒，扭扭捏捏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契书，上面的条例都写好了，只差两个主人公的一个手印。
洛绘扭捏是有原因的，他清晨去附近的村子里求助，顺便问了张纸要写他和俞铮的主仆契书，可是走遍了全村都没有找到一张纸，最后还是刚娶媳妇的村长家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婚书边角料，大红的底色和烫金的花纹有些烫人眼睛。
不过事急从权，他也不挑了，拿着炭笔就粗糙的写下了契约条款。
洛绘，郑鱼。
两个名字整整齐齐的写在一起，他毫不犹豫的写下自己的真名，反正迟早会知道，他想。
他央求村长当了公证人，这份契约就算是有用了。
此刻他却觉得手里这份契约有点烫手，越想越觉得让郑鱼给自己当侍卫的法子不好，郑鱼看起来身份并不普通，现在竟然要让他当一个侍卫，实在有些对不起人家。
可在其他人眼里他的表现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惊天大新闻！荣王世子捡回来一个男人，还要把他收进府里！
什么？荣王世子捡回一个男人强迫人家当自己侍妾？！
不是不是！荣王世子自己写了婚书，想要八抬大轿把那来路不明的男人娶回家当世子妃！
几个轿夫意味不明的看着洛绘手里那封契书，他们不识字，勉勉强强认得出下面两个名字码在一起，不过这是重点吗？不是啊！重点是世子爷手里拿的纸是婚书啊！
一时间几个壮汉都成了铁块愣在原地，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极大的冲击，原来……男的也能向男的递婚书吗？
洛绘一点都不关心周围人是怎么想的，他现在纠结的很，要不要让郑鱼签这个契书呢？
俞铮刚好醒了过来，听到不远处守城官兵的声音知道是到了城门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同不同意签这个契约，你可想好了，签了就是我的人了。”洛绘看他醒过来了立刻凑上去问他，距离有点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话会让人产生什么歧义。
几个轿夫在一旁听着心一跳一跳，‘我的人’三个字在他们耳边循环了千遍，原来竟然是强迫契约世子妃的剧情吗？
俞铮刚醒过来就听见了洛绘的询问，不过有一丝恍惚，没有立刻回答他。
洛绘紧张的蹲在他旁边，等他一个回答，眼睛像小狗看骨头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俞铮。
“那你便念一下这份契书吧。”俞铮说道。
洛绘眼神暗下去，情理之中，谁会随随便便签这种得不偿失的条约啊？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他真的开始认认真真的念给他听，洛大世子肚子里的墨水实在不多，契书写的随意又率性。
“第一条:进了荣王府，就是荣王府的人，不许做有害荣王府的事；第二条:身为洛绘的……”
“我答应了。”
“……侍卫。”两个字卡在嗓子眼没出来，洛绘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后面还有七八条呢，洛绘就这么愣住了。
“洛小世子可以给我画押了。”俞铮笑了起来，自己这位恩人，身份可不简单呢。
洛绘反应过来，甚至没有发觉眼前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急急忙忙的把手里的契书往他手上放，低声絮叨:“后面还有呢，不要听一下的吗？”
俞铮回他:“我说过，你救了我一命，这些都是我应该的。”语气轻松，不似作假。
洛绘听了他这句话沉默下来，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道:“这份契书没有期限。”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哪天后悔了就带着它走吧。”
俞铮这下是切切实实的有点惊讶了，没想到洛绘竟然对自己的防备这么低，明明刚开始还是会用假名糊弄自己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这么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俞铮突然笑起来，“能遇见你这么好的人可真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
好到让他想违背和破锣老头的契约。
他嗓子还没好全，声音还是有一点粗哑，说不上好听，洛绘却因为这句话又开心起来。
两个人这边气氛和谐，几个轿夫在旁边却听到麻木，这是我等平民能听的吗？鼎鼎有名的荣王世子，竟然是个断袖！还找了一个脏兮兮的男媳妇！这个瓜实在太大了，一时把他们撑愣了。
等几个人回神，洛绘和俞铮已经是按好了手印准备进城，叫这几个轿夫抬担架了。
怎么还同手同脚了？洛绘看着其中一个轿夫的脚有点疑惑，再看看另外几个，也是不同程度的动作僵硬。
算了，抬稳担架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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