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如梦（明穿）》西南枝

7、幸福

　　停留在这个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了。我的意识清醒得很，常常能感觉到有一双手在紧握着我的手，也常常被动地张开嘴，感到有什么液体流入口中，抿唇尝一尝，是小米粥，还放了一点点糖，热乎乎、甜丝丝的。我努力去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胶粘上了一般，动弹不得。
　　我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那天的那一幕，越想越糊涂。明成祖说他看上我了，可历史上并没有我这一笔，或者是他刻意抹去了呢？而且，他为什么说我勾引他？还有我的戒指，他拿它做什么？最无奈的是我和包子，只不过是和他遛遛弯，到他眼里怎么就成了我们情投意合了？他以为我的戒指是谁谁给的，我想解释都无法解释……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我头昏脑胀，我使劲甩了甩头，却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我用力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粉色天花板。

　　“染染，你怎么样了？哪里难受？头疼不疼？”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去，盯着那张包子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有没有叫大夫来给我看看？”
　　“大夫来过了。”他满面担忧，“府里的大夫查不出病因，我又叫了御医来，他们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病，哪里都好好的，就是一直昏迷不醒。”
　　“啊？”我咧了咧嘴，对他歉意地一笑，“我昏迷多久了？”
　　“近十日了。”他叹了口气。
　　我问：“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是啊。大夫不开方子，我也不知道该给你吃什么，就叫人熬了些热粥，怕你吃不下去，又放了些糖。”他一边说着，一边为我掖了掖被角。
　　包子你别对我好！我在心里喊着。我无法报答你，无法改变历史，所以，我只能把你送上历史注定的那个结局。

　　“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声音，我抬眼望去，又是该死的明成祖。他怎么那么烦啊？“御医都有多年的经验，什么病症没见过？你陶染只是在桌子上撞了一下，能撞出天花来？还昏迷了这么多天？”
　　撞出天花？我可是打了疫苗的，不理这个变态狂神经病……我大声吼道：“快把我的戒指还给我！”
　　“我会履行我的诺言。”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什么时候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就走，我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本来以为他说着玩的，没想到竟然还当真……

　　“你们在说什么？你什么东西放他那里了？”包子好奇地凑过来。
　　“和你没关系。”我决定不再讨论戒指的问题，反正在五年时间结束之前要回来就行，手稿先写在纸上也无所谓，“我们还是探究一下我的病因吧。”
　　大夫查不出来的病？那没准是我从现代带来的病。可我在现代也没这撞一下桌子就昏迷不醒的毛病啊？
　　“听说你住进燕王府没多久，是不是不适应这里啊？”他问。
　　不适应这里？我想了想，难道是……穿越时空综合症？
　　人到了新的环境，总有一个适应期，在适应期中，有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不良反应。估计我是不适应古代的气压、水土一类的，再配合上桌子上那一下撞，就出现了传说中的不良反应——昏迷。看来，我需要使用消灭不良反应八字箴言“好好休息，不能生气”了。听人说只要这么做，什么不良反应过一段时间也就慢慢自己好了。

　　这八个字虽然看上挺容易，可是要我整天整天地休息，我也会疯掉。我对包子道：“治我的病很简单的，只要你这些天多来陪我聊聊天就好。还有，我不想看到你四叔。行吗？”
　　他用力点了点头：“这有什么不行的？只要能治你的病，我怎样都行。”
　　包子，我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让人幸福得快要死掉的话了行不行……
　　“先陪我聊天吧。”我道。
　　“聊什么？”
　　聊什么？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平时在学校和同学聊天，我的话题就挺贫乏的，总是聊完复习聊考试，聊完考试聊成绩，总不能和他切磋切磋唐诗宋词吧？给他灌输点现代知识？马列主义肯定是行不通的，矩形面积公式估计他也弄不明白，那么……来个通俗易懂的吧。

　　“我给你讲个故事呀！”我神秘地笑了起来。
　　“不要。”他一脸的不高兴，“我就是听故事长大的，从小，奶娘就给我讲二十四孝的故事，进了学堂，又要听先生们讲古之贤君的故事。我现在最烦的，就是故事。”
　　我连忙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你可真可怜，连听个正常故事的权利都没有……不过，我给你讲的故事，保证你一定爱听！”
　　“好吧，你讲吧，可别再是什么劝人学习的故事了。”
　　我清了清嗓子：“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艘旅行船，它的名字叫泰坦尼克号……”
　　“什么号？”他拧起了眉毛，“泰…什么克？很久很久以前怎么会有船呢？”
　　“泰坦尼克号！就是一个名字，不用记的。”我好不容易想了这么个是人都懂的故事，却忘了改改名字，干脆就这样吧，我也不指望他记住多少，“你就假设一下很久很久以前有船嘛！在这艘船上，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的叫杰克，女的叫罗丝。他们一见钟情了，在一起共同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
　　他听到这里，急急打断我：“杰克？罗丝？这是什么名字？有姓杰的人吗？他们怎么一见钟情的？女人的父母不管她吗？还有……”

　　这人哪是来陪我聊天的，分明就是来气我的嘛！淡定……“你别打岔，你问的那些问题都不是重点！杰克和罗丝彼此深爱着对方，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直到有一天，船撞上了一座冰山，船舱进了水，不停地下沉。最后，船沉了，杰克和罗丝只拿到了一块木板。木板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杰克便让罗丝坐在木板上，自己在下面推着她……最后，杰克冻死在了冷水里，而罗丝却被救援队救上了岸。她一直活了下去，活到了很老很老……”
　　“呼”我长吁一口气，终于讲完了。这个电影是我在好久以前看的，有些内容也记不清了，但这是我能想出来的最浅显的故事了。我侧头看了看包子，他的脸上写满了“我被虐到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呀，随便讲个故事就把他整成这样……我可不想损他的面子，一直沉默着。下次说什么也不能给他讲凄美爱情故事了，要讲也得讲个憨豆先生什么的。
　　“为什么那个罗…罗丝不死呢？”他的声音果然有些哽咽，“她的丈夫死了，她也可以殉节而死啊。”
　　“那不是她丈夫，是她恋人。”真受不了古代人，看来还是不能讲这么先进的故事。不过，罗丝为什么不死呢？这是我看电影的时候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到底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我想了想，道：“罗丝活下去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杰克把生的权利给了她，她不想让他失望吧。其实，爱一个人的最好方法不是陪他去死，而是让他看着自己幸福地活下去。你明白吗？”

　　他再次沉默良久，莫名其妙地道：“为什么我身边就没有一个人，让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只为看着她幸福地活下去……”
　　“会有的。”我想着他的结局，越想越忧伤，“将来有一天，你会付出自己的一切，救很多很多的人。可是……他们中有些人，却愿意陪你去死。”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天啊，我怎么又开始向人透露历史信息了？这个毛病可要改一改……我只好转移话题：“咱们别说这么沉重的事情了，对我的病不好。”
　　他见我不想说，也就不再问，道：“那我们说点什么？”
　　“我们讲笑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