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谋》咸菜不闲

2、幽兰 简睿静

　　简睿静静地走在她身旁，鼻间不时传来她若有似无的清幽兰香，让人平静。自打他记事起，除了母妃，再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温柔地为他拭汗，会真切夸赞他。可她的温柔和母妃的慈爱不同，他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昂首望着天，从前只觉得诺大的宫城冰凉情薄，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

　　不过半柱香，三人便到了康仁宫，一入殿，简睿悄悄打量着坐在上首，跟随父皇半生戎马，威仪万千的一国之母——皇后高氏，尽管年过半百，但精致的妆容，金丝祥云的绛色宫服，衬得她端庄万方。雍容华贵。

　　“臣妇、臣女桓筠、儿臣简睿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赐座。”

　　“谢娘娘。”

　　皇后今早得了消息知晓桓家觐见，想着二人必会来请安，提前备下了点心果脯。一落座，侍女们就呈了上来，“今儿晌午就得知你们入了宫，本宫就巴巴地在康仁宫等着，总算把你们盼来了。”皇后笑吟吟地说着，没有了平日里的威势。

　　“臣妇本想着给娘娘请安，反倒让娘娘劳心，是臣妇失礼了。”

　　行完礼的简睿便默默退到一旁站着，不敢擅自坐下。此时脑中浮现出几年前母妃屡次谈论起皇后时惧怕的神情，母妃曾经多次告诫，离康仁宫越远越好，不许接近。他不明白母妃的害怕，却也没有违逆过母妃。他觉着皇后娘娘和善，并不像母妃说的那般好似洪水猛兽。此时的他站在殿中十分突兀，康仁宫的侍女们不时的打量他，探寻的目光让他瞬间狼狈又害怕。

　　皇后早就注意到了他，敛了笑容扫了他一眼，又朝二人话起家常：“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失不失礼呢。真论起来，敏儿嫁给太子为侧妃，才是委屈了她，敏儿。。。”说到这，皇后顿了顿，吩咐道：“文莹，去请桓良娣，就说桓夫人、二小姐来了。”

　　“喏。”

　　自从一年前桓家大小姐桓敏由陛下赐婚嫁与太子为侧妃，那之后桓夫人每日担忧，夙夜难寐。宫深似海，桓家从未打过要将女儿送入皇宫的主意，也从未有过任何攀龙附凤的意图。外人不知情只道桓家一夕之间平步青云，朝臣祝贺，个中的心酸也只有桓家自己清楚。

　　许久不见女儿，桓夫人怎能不想念，不禁红了眼眶，“桓家世代为将，蒙陛下与皇后娘娘偏爱亲自赐婚，况且太子殿下纯孝仁善，人中龙凤，实是桓家高攀了。”

　　皇后闻言眉目更为柔和，“依本宫看，太子与敏儿天作之合才是，满朝谁人不知桓家二女师从当世大儒崔昱。据说是崔老年近花甲收的关门弟子，敏儿筠儿文采才情更是冠绝洛州。幸好敏儿入了我皇家，不过本宫可听说桓家的门都快被前来求娶筠儿的高门权贵给踏破了呢！”

　　一旁的简睿听完怔了半晌，心中惊叹，难怪桓姐姐出尘的气质与宫中女子格格不入，不想她竟是崔老的关门弟子。天下谁人不识稷州崔昱，他出身簪缨世家，不愿出仕却游学天下。曾任前朝太傅，后不齿阉宦横行，愤然隐退。之后广布教坛、有教无类，为天下士子所尊崇。就连当今陛下登基后也曾请崔老先生出山，却被婉拒。

　　桓夫人听她说起筠儿婚事，忙恭谨道：“皇后娘娘见笑了，那不过是京城才俊们的抬爱。筠儿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父亲平素又多有宠爱，想着将她在身边多留几年，也答应了她婚姻之事由她自己做主。”

　　“桓将军戍卫京畿，担负大宁都城安危，深得陛下信任。筠儿的婚事，本宫也一直记在心里，若是筠儿心仪哪家士族公子，尽管告诉本宫，本宫请陛下为你赐婚。”皇后笑吟吟地和二人说笑着。

　　桓筠蹙了蹙眉，淡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女儿家的羞赧，“皇后娘娘又取笑臣女了。”

　　一时间，殿内言笑晏晏。

　　简睿一直挂念母妃，见眼下皇后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不禁有些着急，就在他迈了一步，准备上前禀奏时，桓筠柔雅地声音抢先一步传入耳中，“皇后娘娘，臣女在泰元殿偶遇四皇子殿下。见他有事求见陛下，不过陛下还在与父亲议事，这才擅自将四皇子带来面见皇后娘娘。”

　　“哦？”皇后凤目微敛，端了茶盏，才悠悠问道：“四皇子有何事见本宫？”霎时，随着皇后威严的声音，殿内气氛肃穆了起来。

　　简睿忙上前规矩地行礼：“儿臣简睿给皇后娘娘请安，儿臣想求皇后娘娘召太医入宫。”

　　其实皇后在看到他进来时，就早已猜到了他的身份。幽居深宫，见他身上的皇子常服陈旧不合体，身形清瘦，除了众皇子中最不得陛下待见的除了四皇子也没有旁人了。

　　皇后面色淡淡，看着跪在殿中的少年虽过瘦削也不像染病的样子，“太医？四皇子身体有恙？”

　　“不。。。不是儿臣。。。是母妃，母妃她吐血昏迷。尚药监。。。”他顿了下又：“母妃病势沉重，儿臣又想着尚药监一来一去耽误时辰，一时情急便想着求见父皇，是儿臣逾矩了。”

　　皇后目光幽深，她还以为那女人早死了。“既然如此，召太医入宫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儿臣愿领责罚。”简睿跪在地上急忙说道。

　　桓筠此时也起身跪在简睿身边，“皇后娘娘，臣女要向您请罪，也请娘娘责罚！”桓姐姐。。。她。。。简睿不知道她这是何意。不过刚刚还战战兢兢的简睿听到她淡然柔雅的声音，瞬间心安许多。

　　皇后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桓筠怎么就对简睿这个平庸的皇子与众不同，随即温和道：“今日是家宴，筠儿起来回话。”

　　“是，皇后娘娘，臣女见四皇子年少单薄在寒风中伫候许久。古语有云‘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大宁更是以孝治国，臣女一时恻隐，擅自将四皇子带入康仁宫，臣女失了规矩，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微沉的脸上满是笑意，“都起来吧，本宫很可怖吗，更何况筠儿说的不错。”顿了顿，侧身吩咐婢女“传本宫口谕，召太医入宫去。。。”

　　“栖云宫。”简睿连忙补充。

　　侍女领命离开后，殿内一时静默，简睿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便在康仁宫久留，更担心母妃病体，跪安道：“儿臣叩谢皇后娘娘，时辰已晚，儿臣告退。”

　　说完朝桓筠粲然一笑，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