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爱》予桑

6、追忆，你的痕 第二节

　　（六）
　　后来再也没有告诉别人关于你的事情。我想那是属于我们的故事，疼痛也是只能由我们背负的。别人永远都不会体会到我们的感情。
　　学习期间，学一个英语单词——friendship。友谊，友情。
　　后面白色的空缺，我写了你，写了亚云。却不敢再写我的名，我觉得我已经从那段友谊中脱离出来了。但是你们还在。
　　还是没有你的消息。还是不在众人面前提起你。甚至不敢想你，终于在无法控制的时候，怀旧的情感泛滥成灾，会从眼眶奔涌而出。患得患失的从前，带着扑朔迷离的你。有时候，对你的复杂情绪也会像碧落黄泉的空气。

　　（七）
　　我想现在我长大了。无论是年龄，还是心理。
　　你也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你早就长大了。在你那个转身离开我的那个夏天，你就提前长大了。
　　我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到处疯玩了，有时甚至会很安静，想一些事情。需要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背负责任。要每天想很多问题，考虑这样做的后果。我明白，我在经历多少时光的打磨后，把天生的棱角磨平。我以前以为自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适应某些东西而丢失了原样。到了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也是时间的手下败将。我敌不过浑浊，残忍的种种变化。
　　你能相信现在的我是当年的我吗？曾经那个想说就说，不服气就说找人单挑，从不吞吐的女孩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性格这么平淡了。可以忍下很多东西，只是不想尴尬于以后的生活。我真的像是个时间的傀儡，被时钟的滴答停留一些东西在以前，不许回来。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那不是你熟悉的我。
　　是我自己陌生的自己。
　　但是，终于还是好的。起码我们终于远离波折的童年。意味，曾经的终于已是曾经。

　　我们分开多少年，我都不想计数，那是一种嘲弄。
　　但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等待真的很难。
　　曾经是河山带砺，现在只是云淡风轻。
　　所有的所有都是河清难俟的。

　　想忘，却厮守相望。

　　（八）
　　崭新的日子。崭新的一天。崭新的开始。
　　坐车回到家乡，去曾经和你一起读书的小学。

　　冬天。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深蓝色的，而不是黑色。其实仔细一点是可以看见深蓝色的端倪在哪里。
　　周边有很多从小学出来的孩子，他们背很小的书包，很开心的脸。
　　我像看见了曾经的我们。
　　还遇见了二年级的班主任，她也老了，她刚从年级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便已经看见了她。只不过，在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已经认不出我了。我近距离的看见了她脸上皱起的纹路，和那双不再光亮的双眸。那一刻，真的觉得这个世界，苍凉且孤单，还有就是——真的存在遗忘和苍老这回事。
　　好像再像从前一样，你拉着老师的左手，我拉着老师的右手，一起过马路。感受老师手心里的温暖。
　　看着即将远去的老师的背影，心里一个悸动，冲出去，去拉老师的手。

　　（九）
　　曾经很久的时候，二年级。夏天。期中考试。
　　小学期中考试的时候，在考试之前会放一天半的假。总有半天，我们是在亚云家看VCD，听一些歌曲，很庸俗而且低音质。
　　那天却不一样，你问我：今天你去亚云家吗？
　　那天却因为妈妈叫我去她的工作单位等她，一起会奶奶家。无奈，只好拒绝。
　　你点点头就离开了。你往右边，我往左边。你去了亚云家，我去了妈妈工作的地方。我想你们肯定又在亚云家看VCD，一起大笑，拿着别人的窘事当乐事。
　　我看着你往亚云家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可惜。

　　妈妈当时还在宾馆工作，一个下午我都坐在楼上的工作台上，看着妈妈和其他的阿姨来来回回的搬被子。宾馆里面的被子，总是带着有消毒水的陌生气味，因为它们的主人总是随时替换的。从小我就觉得宾馆被子的味道像医院的被子。那天也是这样觉得。坐在工作台的时候，突然好想再跑回去，和你们一起看DVD。却因为不敢违反妈妈的命令，安静的坐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听见妈妈和我说，昨天有个小孩掉进河里了，淹死了。
　　我听见了，但是没有回应。那条河，每年都会有人淹死的。似乎每一条河都是这样。想必又是那个调皮的小孩。只是这样想，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第三天考试。
　　早早的坐在了其他班准备考试，开考半小时，电视台临时采访。得知，昨日掉进河里的人是你和亚云。
　　教导主任问我：知道她们掉进水里事情吗？
　　犹豫，然后摇头。
　　陌生人掉进水里了，我知道。可是你们掉进水里了我不知道。

　　然后那场考试很正常的进行，我很专心的考试。
　　到了班上，我看见了你，我问你：小义，怎么教导主任说你掉进水里了？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乱说的。
　　噢。

　　那件事情，我以为就这样被终结了。

　　（十）
　　第二天上学。老师说你转学了。
　　妈妈告诉我，前天掉进河里的人就是你和亚云。原本掉进水里的人是你，后来亚云为了扯住你，而导致双双落水。当时周围的渔夫及时救助，将你救了出来。
　　亚云则是翌日才被打捞上来。
　　这意味着，亚云死了。如果说得明白而残忍一些，就是亚云为了救你，逝世。
　　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要告诉我有人掉进河里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义和我说没什么了。
　　可是，我却再一次揭开了你的伤口。直截了当的想去瞧看你赤裸裸的疤痕。
　　我知道，即使我没有问过你那件事，你还是会走。因为拥有好奇心的不只我一个人。这是保护你的唯一方式。所以在时隔这么久之后，我一直都不追问自己为什么你走的时候不留下联系方式给自己，因为你应当受到保护。这个噩耗中，最受伤的无非是你，救你的人因你而死。或许你会带着自责生活很长的日子，乃至一辈子。
　　可是我是多么希望，你在走的时候，告诉我全部的全部。没有人会怪罪你，毕竟，那都是彼此最真实、迫切的选择。
　　在哪里听到过别人说：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活得长
　　亚云是个好女孩，应当上天堂。
　　而你。
　　是个没有人责怪的坏女孩。
　　你是坏女孩，所以你要活得长。

　　（十一）
　　黄昏。六点时分。

　　在回想这些的时候，旁边坐着的，不再是需要我将这个故事一一解说给他听的观众，而是感同身受的，班主任。
　　她的手依旧是温暖的，并且干燥，但是已经长满老茧。她粗糙的手心在我的手背上来回摩擦，那股从她手心来的温热，一直延续到我的心底，并且无限放大，延伸，一直缠绕在身体最深地方。
　　老师似乎除了老了些之外，什么都没有变。依旧是那么的温柔，手心依旧是那么的温暖，依旧，还是那位老师。依旧，记得你我。
　　她在和我聊到从前的时候，目光总是看着前方的河水，静谧，平缓。她已经步入了人生的后半程，或许对她来说，一切都已经按照最后的安排入座，几乎不再会有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是，最后的变化只剩下了从生，突变成亡罢了。
　　我想，任何人的开始都不会是像她这般死寂的。那是一种经过了无数风雨的岁月苍颜，然后终于老去，完全的老去。或许真的只有到了这样的时候，我才得以真正的拥有你我曾经的那段日子。找了这么久，等了你这么久，那段感情未变，那种心情却早不相同了。
　　曾经是亢奋且自信的，不过到现在，只是带着一种空无的虚渺。
　　如同隔了千万个世纪才逐渐到达面前的光。已经是苍老无力的一种孔席墨突。

　　后来送老师回家，她用那双那双黯然的眼睛看着我，说。
　　有些东西是需要追求，有些东西是需要等待，而更多的，那都是命。

　　这些都是命运。这是老师教我最后的东西。
　　也是这样命中注定的——
　　翌日，接到老师逝世的消息。

　　（十二）
　　很多东西，都不过如此。在一起，不在一起。在身边，不再身边。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一段漫长而且充满了机缘巧合的断桥一节一节的组合而成，走哪里，去哪里。或许都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所以，等你吧。也许真是命运的注定，只有到某天某刻时，突然发现你就在身边。不过，倒也不再希望让你记得曾经，毕竟对你，真的是不幸运的事情。
　　我也想尝试做个好女孩。
　　哪怕不能活得长，我也想上天堂。

　　只是想要你想起曾经的日子时，想起我。记起我。我一度以为我对你很重要，至今也是如此。
　　哪怕你不记得，在某一天你也要和我说：我记得。
　　骗我也好，骗你自己也罢，我也知足。这就是我想你这么久的原因了。我只想我们之间不那么的悲哀。
　　我只想，给予彼此一阔空地，随着年岁的迁移，在那方地，永久的留下属于我们都明白的东西。
　　永久的，些许痕迹。
　　永久的，那般流连忘返。

　　（十三）
　　你我就随着年幼的那段线，那条路，执迷的走下去。
　　一路追逐，一路寻找。
　　或许无果，或许终究会是完美。
　　无论如何，只是为了存有一次旧。

　　毕竟——世界都会慢慢老去，人都会慢慢远离，只有曾经的，不会随着日月星辰而销声匿迹。而是跟随思念，飘絮在这空明的世界。

　　我追忆着你，一路探究你的痕。
　　直至今日。明白的，未明白的，我都未曾后悔。
　　只为追回年幼的我们。

作者有话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