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9、庭院深深深几许

　　说罢便已起身，向殿外走去。
　　孟青瑜只是巴巴的望着，我回头送去一方安慰的眼神。
　　缓缓跪于德合殿外，恭敬的拿起《女训》：
　　“心犹面首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不朝思善，则邪恶入之。……”
　　再看殿內光景，众人似乎都若无其事，一味的互相打趣起来。

　　且说一同入宫的元璃珠今日也算是盛装而来。身着水芙色束腰银纹绣百蝶度花雪绢裙称得越发不盈一握，袖口微露绣着银金芙蓉出水华纹彰显着出身不凡，媚眼盈盈带笑却藏刀，眸里似水含情隐凌戾。

　　此刻元璃珠心下可算是解气了。

　　当日阖宫宴上，分明是自己领舞，本想着一举得宠，艳冠群芳，可却没成想让这贱蹄子占了先机。今个可算是心里爽快不少。
　　赵月嫣只是静静的坐着，不言亦不语，瞧不出悲喜。只是柔夷轻拿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口茶。
　　“果然，还是皇后娘娘宫中的茶最好，这上等的“雪顶含翠”宫里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
　　“让妹妹见笑了。若妹妹喜欢，我便叫人送些去妹妹宫里。”
　　“娘娘一番美意。只是我等身份卑微，怕是无福消受呢。”
　　“妹妹这又是从何说起的呢，皇上怜爱妹妹，昨日还让本宫将裁衣坊新做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给妹妹送去呢。妹妹这会儿又巴巴地说了这么一通。可不是要伤了皇上的心吗？”
　　闻言赵月嫣双颊红霞萦绕，忙说道，
　　“娘娘是惯会取笑臣妾的，众位妹妹昨个可都是接了赏赐的，偏偏娘娘就艳羡臣妾的东西，说出来让大家取笑。”
　　“亏得你一张巧嘴，怨不得皇上时时把心挂在你身上，本宫看着也喜欢的紧。”
　　赵月嫣在这深宫已久，早已深谙这红墙內的绵里藏针，笑里含刀
　　适才皇后这是话里有话啊，任谁都知道那斗篷是先皇的德妃长孙南鸢最心爱之物，后这德妃因着被与侍卫有染抓了现行而被先皇赐予三尺白绫，当夜便引颈自裁了。
　　那斗篷虽不是当年那件，着实还是让人不得不忆起当日的惨状，令人毛骨悚然。立时又察出这里的另一层玄机，这德妃正是当朝宰辅的亲姐姐，也便是元琉婉的姑母。当年之事也是闹的沸沸扬扬，如今自己倚仗着元琉婉，昨个皇上赏了诸多东西，可是皇后却偏偏挑出这件东西来，可不是要坐山观虎斗吗？
　　一面私心里想着，又侧脸瞧了瞧元琉婉的神色。她倒是沉得住气，竟不见一丝厉色。
　　只是平静下总是暗流汹涌，赵月嫣定定地想，如今倒要可要更加事事谨慎了。

　　“婉姐姐近日气色倒好，不知昨日皇上又赏了什么好东西呢。”

　　封婉容-封婕妤缓缓的开了口。将微微有些失神的元琉婉拉了回来。

　　“嗯？……妹妹说得哪里话，皇上近来可是更疼妹妹们呢。”
　　元琉婉不免有些失礼，倒也是反应了过来。
　　姐妹们互相叽笑打趣着，全然将叶若颜仍跪在德合殿外的事抛却九霄云外了。
　　“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
　　念着念着便觉两膝麻木，不能动已。
　　梦忆在一旁跪着，心下也是如热锅蚂蚁。
　　“小主，可别硬撑着了，要不奴婢求求孟修华，烦请她再为小主求求情。”
　　“莫要如此，我且能撑住。可不能再连累青瑜了。”
　　“那奴婢去请皇上来，小主如今身子正虚着，进宫后也未精心调养，恐怕要落下病根了。小主即使不心疼自己，也要多为家族门楣多着想，老爷临走时交待的话，难道小姐都忘了不成吗？”
　　一番肺腑之言确是让人不得不沉思。
　　“梦忆，这宫闱之事繁复且牵涉众多，如今我越性让人去禀了皇上，一者皇上国事累累，岂会在尔等小事上劳心，只会越发让众人说我不懂规矩，失了分寸。二者，又置高居六宫主位的皇后于何地。妃嫔出错，本是后宫之事，又如何说与前朝。再者，即便皇上眷顾，赦了罪过，宫中众人如何看待，必又是一番更大的风波，越发说我狐媚惑主了。只从我进宫数日，接连有事故，以后怕是难有清净之日了。”
　　“小主虽然省(xing)事，道理奴婢也深省得。只是奴婢是心疼小主的身子啊。”
　　“无妨，略歇歇就好。”
　　来往宫人不免转头略瞥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在偏僻处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奴才们虽是身份卑微，但却最省得攀龙附凤之事。
　　且说叶若颜未封位分便已侍寝的事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众人皆巴结讨好。争着抢着要去她宫里做事，伺候。一应陈设也都是挑上好的，尽着法儿的笼络。
　　可今日却见着她长跪于德合殿外，着实可怜。
　　可是宫里哪不生可怜可叹之事。
　　承宠多年的宫妃亦有一朝失足众人欺之事。
　　冷宫里不知有多少冤魂孽鬼。夜里的声声呜咽绵绵不绝于耳。听得多了，倒也是平常事罢了。
　　虽不知所为何事，可眼见着跪了许久，也未见皇上身影，怕是隆宠已散，长此幽寂行宫了。
　　“你说这叶才人人比花娇，待下面人也是极好的，如今不知又因着甚事，竟足足跪了一个时辰有余。”一个小太监巴巴的问道。
　　“我听着伏苓说，也是叶才人自己不争气，今日晨省，众嫔妃巴巴的等她一个人，皇后娘娘倒也仁慈，未见怪罪，只是婉妃娘娘不答应，扬言要为宫里立立规矩，这才有如今这一出。”
　　“话说这叶才人也真是老实。何苦为难自己，还不趁着如今圣眷正浓，遣了人去朝阳殿请了皇上来，也用巴巴的跪着。”
　　“你懂什么，我倒觉得这叶才人果然是士宦侯门的大家之女，识大体，有度量。正是会做人的做派呢，若是依了你的说法，可是要置皇后娘娘于何地呢。”
　　“”说不过你这小蹄子，曹嫔娘娘遣了我去内务府领东西呢，可是到时辰了。不与你多言了，这可要走了。”

　　九王爷- 司马宸前日方从与北部匈奴交涉两国之谊回来，尚未好生歇歇，便被皇兄司马灏昭进宫里，原是来向皇后娘娘问安的，却不成想听了这一番言语。心下黯然。不知又是那个薄命女子又要屈死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了。
　　庭院深深深几许……
　　这深宫里的尔虞我诈似乎才渐渐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来呀，追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