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38、长河落日圆

　　翌日清晨，玉曦五更便叫醒了沉溺于睡梦中的我。

　　鬓发凌乱，衣衫不整我略显尴尬，玉曦却有些歉疚的不敢迎上我的眸子。待我起身，她悉心收拾起我的床榻，半分言语都不肯说。

　　“玉曦，昨夜之事与你无干，勿须自责。”

　　她眼里这才有了些光彩，回过头来，径自屈身跪下，

　　“姑娘，是玉曦疏忽，请姑娘责罚。”
　　额前的碎发似乎被风吹的有些零散，微微露出蛾眉，娇俏可爱。
　　从前尚未留意，如今细看玉曦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

　　还有那冉风，虽性子不大随和，容貌倒是上等的。

　　也不知道赫连殇何德何能，这样两朵娇花竟如此忠心于他。

　　昨夜分明就是赫连殇要考验我，故意支开玉曦，如今却是玉曦来赔罪，可见她心真。
　　也见这赫连殇的可恶。

　　如是想着，连连扶起玉曦，笑脸盈盈，只作出对昨夜之事早已抛掷九霄云外的样子。好令她宽心。

　　玉曦也不过分做作，利落的为我梳洗一番，车队便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心里对他存着气，因而几次他纵马来到我的马车前，我都视若无睹，一副要和他山长水阔的样子。他只是笑笑，确保我无虞无需后，才会离开。

　　晌午时分，已越过霄云山，日光灼灼，炙烤这大地，奔波半日，众人有些饥肠辘辘，车队缓缓停于山麓，预备挨过这浓浓的日头，再行上路。

　　赫连殇拿着水囊走了过来。

　　“还在生气？”
　　“我如何敢和公子置气？”

　　“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他忽的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

　　我忽的意识过来，何时我已经和他熟稔至此，不似在央宫里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算是面对他…我也从未放下那份警觉。
　　可是今日我却如同从前在府上那般，快意恩仇，睚眦必报。
　　有意无意的不理睬他，和他赌气，会因为他将我至于险境而心灰意冷。

　　“公子若是无事，恕不奉陪了。”我谦谦行礼，一如往常。

　　“你又是这幅样子了。”
　　他眼里满是失望。

　　“公子眼中，若颜应是何种模样。如今若颜离国千里，离家万里，试问这样孤苦伶仃的女子该是如何模样？”

　　我明知不能在他面前如是说，毕竟是他救我于危难，于水火。

　　可是自上车辇那刻起的委屈，不舍，留恋，踌躇，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了。
　　控制不住内心溢满的哀伤，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下了眼泪。

　　灼灼的日光映着我的脸庞，泪珠缓缓划过，有些焦热，额上也有细汗渗出，突然觉得有些晕眩，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几乎是快要挨住地面的刹那间，撞进一堵温热厚实的胸膛。
　　“颜儿，”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有些慌张，不似平时那般轻佻，云淡风轻了。

　　其他的，我却再也听不到了。

　　赫连殇唤了太医前来为我诊治。

　　“启禀殿下，这位姑娘应是伤风带暑之症，无甚大碍。微臣这就去为姑娘熬制汤药，殿下宽心。”

　　“嗯，速去速回。”
　　“是。”

　　太医退了出去。

　　玉曦却急忙赶了进来。

　　“殿下，玉曦不明白，为何殿下明明在意姑娘，为何又要考验姑娘，让姑娘误解殿下。”

　　“有些事你不明白，出去吧。”

　　赫连殇只是随意挥挥手，似乎有些无奈，也有些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赶了玉曦出去。
　　玉曦虽困惑不已，却也不敢违逆，缓缓退出营帐。

　　赫连殇随后也退出了营帐，缓缓走至山麓旁一棵古树下，月光清浅，星光点点。
　　一袭白衫越发称得面容清俊，鹤然玉立。
　　夜里清风聊聊，四下里寂静非常，野旷天阔，正是一番美景。
　　赫连殇沉沉的眸子投向远山，久久伫立，陷入儿时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