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33、连天衰草，望断天涯路

　　岁月空流，百无聊赖。
　　隔日，有太监来传旨，太后娘娘仁慈，赦了我的死罪，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命我此生幽禁于冷宫，专心抄录《女则》，《女训》，素食布衣，常伴青灯古佛。父亲被贬谪为黔地太守，举家迁出了京城。
　　心里不禁冷笑，黔地太守，任谁不知，黔地荒蛮，一直都是朝廷弃之不理的不毛之地。如今父亲远赴黔地，举家飘零。我心里着实牵挂，只求他能信守承诺，尽力安排我家中事宜。莫要让父亲，姊妹奔波劳累。
　　可是自那日以后，他便再未来过这里。
　　庭院里衰草枯杨，片片凋零之色。檀木桌上搁着我早已画好的路线图，他却迟迟不肯来取。
　　难道他想毁约不成？
　　心里暗暗生寒，人心叵测，究竟有几分真心？
　　正自顾怔怔然，青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若颜，你一切可好？”
　　一进殿门，她便紧紧握住我的双手，面上净是疲惫凄然。眼里含着几分欲说还休的为难之色。又怕我察觉似的，忽的转过头去，偷偷拭泪。
　　“青瑜，你可有事瞒我？如今我已一败涂地，还有什么打击承受不来的，说吧，我知道一定又出了什么乱子。”
　　我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然之色，只是紧紧蜷在云袖里的手早已经被指甲穿破，有淡淡的血迹渗出衣袖来。我掩着袖口，藏于身后。
　　莫非？不会的，决不会的。郭姨娘和若情出了什么事吗？
　　心里一时间思绪万千，骤乱如麻。
　　“若颜，我本不愿告诉你此事。可是……”
　　她脸上的凄然又增添了几分，越大显得面色苍白憔悴。
　　“说吧，”我伸出手来，扶着她的肩膀。用眼里的坚定安慰着她。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
　　不会有事的。
　　一遍又一遍的欺骗着自己。

　　“若颜，晟哥哥他……你要撑住，今日，我父亲托人捎来口信儿，说边关战事告急，晟哥哥去镇压叛军时，受了重伤，被敌军俘虏，怕是……”
　　孟青瑜一边说着，一边要淌下泪来。
　　“哥哥，他，不会的，哥哥一向智勇双全，才智过人，不会轻易被俘虏。这其中必有事故。”
　　我虽然惊骇，悲涌万千，心里却隐隐觉得此事疑点重重。哥哥长年跟随威远大将军驻守边疆，恪尽职守，谨慎小心。如今已官拜校尉，又几次来信说起深得威远将军信任，武艺也精进不少。如何只是偶一勘察，便落得如此下场？
　　心里暗自纳闷，青瑜瞧着我半天不言语，怕是我将悲愤悉数咽下，不得出口。忙抓起我的手来，连声急急的呼唤。
　　“青瑜，此事我必要查得一清二楚。”
　　“北疆苦寒无比，又远隔万里，这消息虽是快马加鞭传回来的，也逾越半月，如何勘察。况你今当……”
　　“无妨，我已有对策。你因我的事不知又看了多少次太后，皇后娘娘的脸色了，又不知道央告烦劳了多少次母家。我已没为宫婢，你以后且别来瞧我了。”
　　我心下一横，说出狠话来。
　　“若颜…”
　　她轻声唤我。
　　“我知道你这此时定是悲痛欲绝，才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

　　“不，孟青瑜，”
　　我哽咽了一阵子，生生咽下那份对她绵绵的不舍与留恋。定了定，又道，
　　“我已无法与你比肩而立了。从前与你义结金兰也是因你母家显赫，父亲才许我接近你。自入宫之日起，我……怕你先得了盛宠，才故意在风露阁说了那番话。央求你应了我。没想到，你还真是天真烂漫，竟允了我。处处小心，不争不妒，全然一付顺其自然的模样。可是我心里还是妒你，位分远居于我之上，我早已…怀恨在心，恨不得你去死！。”
　　“若颜，若颜，你怎么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只是拉着我的衣袖摇着，泪珠早已顺着白净的面庞淌淌而下。

　　怕他发现我眼里的不舍，硬下心来，狠狠的推开了她。
　　“都与你讲清楚了，还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作甚。让别人看见了，反倒要数落我的不是了，赶紧离开我这冷露殿，莫要来烦我了。”
　　她跌落在地上，泫泫而泣，半晌都不见起来。
　　我拂袖进了里间，任他百般呼喊，千般怨泣都不闻不问。

　　日落黄昏时分，才不见了声音。
　　“唉…”
　　青瑜，终于不必连累你了。
　　愿你一世安好，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