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手捧蒹葭

22、眼前道路无经纬

　　转眼太后寿辰已至，宫里又是一阵张灯结彩，各处皆燃起红灯笼，为太后娘娘祈福庆贺。皇后娘娘还特地在水榭布下了灯展，各色各样精致纤巧的灯笼映着水光潋滟，甚是好看。

　　崇明殿里，
　　明修澜精心地用螺子黛描着远山眉，点了绛唇，又贴了梅花状的花钿，微微转过头来，问到：
　　“一切可准备好了？”
　　“回小主，万事俱备。”
　　嘴角漾起令人不明深意的微笑。明修澜在鬓角插上一枚描金鸾凤钗，眼里流露出汹涌的恨意。
　　全福宫中，
　　殿里一阵热闹，各宫妃嫔皆送来了精心挑选的贺礼，生怕自己挑的不够珍贵，失了面子。
　　上官嫣儿无暇理会，只全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如锦打理。这如锦跟了太后半辈子了，连司马灏都对其礼让几分。打理前朝后宫的贺礼倒也得心应手。
　　萧蔷一大早便来和太后娘娘一处说话，一副孝心十足的样子。
　　“皇额娘，您可要保重贵体，臣妾已为您筹备好了今晚的寿宴，就设在水榭，晚上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
　　嗯，劳嫱儿费心了。”

　　入夜，水榭里灯火通明，来往人影穿梭。
　　一轮皎皎的明月当空，清晖盈盈却耐不住偶然掠过的暗灰色的流云。
　　上官嫣儿端坐于主位，鬓上的攒金七宝龙凤呈祥簪子显得凤仪万千。虽已入不惑之年，却仍是美人尖子。四下妃嫔皆按等级入席。

　　捧起茶盏，轻啜了口。就听到珠帘外的传呼。
　　“皇上驾到。”
　　上官嫣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放下了茶盏，向着帘外望去。
　　司马灏着一袭玄紫长袍而来。
　　“儿臣给母后贺寿，愿母后懿颜厚德，寿比南山。”
　　“皇帝近来身体可好？躬耕前朝事宜也要顾虑自己的身子。”
　　“谢母后关心，儿臣知道了。”
　　司马灏恭身而起，缓缓落座。

　　不一会儿，便开宴了。

　　深沉的编钟发出悦耳清脆的乐音。
　　身着红色宫装的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一道道精美绝伦的佳肴珍馐。
　　半晌，又有一队嫩粉色宫装的舞姬款款而来。手里拿着舞五彩斑斓的丝带蹁跹起舞若水中游鱼般轻盈出尘。
　　众人皆看的津津乐道。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突然，一声婉转清丽的歌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皆转头向帘外看去。
　　只见明修澜手携琵琶，莲步生花般婀娜而来。

　　蒹葭萋萋，
　　白露为晞。
　　所谓伊人，
　　在水之湄。

　　琵琶声若抛珠滚玉，美人声音悠长绵延。
　　上官嫣儿看得满是欢喜。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月儿？”
　　不由得怔怔出口。
　　又转头看向司马灏，只见他紧紧盯着明修澜。
　　嘴角的笑意更浓。
　　终于灏儿还是放不下月儿。
　　这明修澜虽家世鄙寒，只是有幸，她的表舅乃是当朝大将吕弗最信任的军师。边关不平，那些老将仗着军功累累，便目无下尘，肆意嚣张。
　　须得让人好好盯着，灏儿的江山才作的安稳。
　　于是设下此局，让明修澜着了当日月儿最爱藕荷色榴仙裙，又将当日月儿最爱的胡杨琵琶给了她。只是不曾想，她这样有心，编排的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一来，澜儿这孩子心思纯良，放在灏儿身边，也是极妥当的，二来，有了明修澜，边关军情方能刺探的清楚。
　　只是当初狠心送月儿去那蛮荒之境。苦了月儿，也苦了灏儿。如今只当是补偿罢。

　　正想着，

　　帘外，又有淡淡琴音相和。
　　只是看不清帘外谁在抚琴。
　　司马灏目不转睛的盯着明修澜，

　　回忆的画卷：
　　“月儿生辰将至，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月儿想要一琵琶。”
　　“好。”

　　“灏哥哥，这是从哪里来得，好精致的琵琶。”

　　“这是胡族进贡之物，闻听胡人琵琶与羌笛做得最为精美，且音色极佳。我特地向父皇求了来，给你做礼物。”

　　“灏哥哥，月儿好开心。”

　　当日情意尽浮现于眼前。

　　“月儿，是你吗？”
　　走近了明修澜。
　　忽的紧握着她的皓腕。
　　“皇……上。”
　　明修澜佯作不明所以。美眸里透着晶莹，楚楚可怜。
　　众人皆疑惑，萧蔷紧紧盯着水榭中央的两人，眼里的嫉妒一一泄露。众妃也都各怀心思。

　　帘外，叶若颜不经意的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灰暗，只一瞬，便有恢复如常。
　　罢了，早该料到明修澜心思，只是借着太后寿辰，引起司马灏的注意罢了。宫中妃子有这样的心思倒也平常，只是言不清内心忽然涌起的……复杂的失落。

　　拢了拢衣袖，准备起身，因着坐的太久，一起身，竟有些站不住。险些要倒下去，忽的，一只有力的臂膀搀起了自己。顿时身边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当心。”
　　抬头，对上了司马宸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是你，我认得你。”
　　司马宸轻轻开口，言语里柔和，只用“我”来称呼，倒像是和自己是旧相识般的谦和有礼。
　　“王爷吉祥。多谢王爷当日搭救之恩。”
　　叶若颜却是不想在此叙什么旧。恭身行了礼，几欲前行。
　　虽说在帘外，太后生辰，来往宫人频繁，人多眼杂，倒也不便多言。
　　司马宸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叶若颜，竟自入了帘内。

　　“宸儿来迟，万望姨母海涵。”

　　“罢了罢了，一年也见不上你一次，总算想起姨母来了。”
　　上官嫣儿缓缓来了口，像是打趣，打破了这凝结的气氛。
　　司马灏这才放开了明修澜。

　　“姨母可是冤枉了宸儿，可不是皇兄将我远远的发配了边疆，宸儿心里虽念着姨母，可惜不得相见。”

　　“倒是朕的不对了，母后莫要怪罪了宸弟了”
　　司马灏走近了司马宸。
　　“好了，你们兄弟同心。哀家如何计较，只是甚感欣慰罢了。”
　　“皇兄又得佳人了。”

　　司马宸见着司马灏后面的着装形容皆与当日月儿如出一辙的明修澜，心下也明白了几分。难怪适才觉得叶若颜眸里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