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苞》木周义

2、chapter2

　　第二天的时候明闲联系了那个小姑娘，那个女孩像是还在叛逆期，电话里的环境嘈嘈嚷嚷。
　　“喂！你能不能大点声，我听不清！”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但好歹是确定了下午两点在店里见面。
　　明闲在两点十五分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表，手机安安静静，工作室外的人个忙个的，他低头，继续画自己的图了。
　　再抬眼的时候其实是听到了一些动静，大概是“咚咚——”这样急促、像是密集的鼓点。
　　他看见一个染了浅金色头发的女孩迈着嚣张的步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穿了一身香奈儿的黑色套装，脚底的小猫跟踩得地板咚咚响。
　　明闲从没见过一个小姑娘走路走得如此豪放不羁，她耳朵上的链条耳饰前后的和她一起迈步，晃起午后炎热的光斑。
　　而这一切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气焰，在看到明闲的那一刻——
　　戛然而止。
　　小姑娘突然一下子沉默了，然后脸上浮起了好像是…羞涩的表情。
　　“什么啊……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帅啊……”
　　“……”
　　然后，他们聊了一下关于纹身图纸的设计，要求上门扎图，其实是位置比较私密，在左侧□□下的一道长13厘米的手术疤痕。
　　图纸商定的很快，小姑娘本来是想纹一个大面积的花图，明闲看了看疤痕照片，给她看了一张图纸。
　　小姑娘一下子就爱上了，“果然，酷哥的审美就是个性！”
　　“酷哥——”这样的叫法，缠了明闲一个下午。
　　这样的小姑娘爱死了明闲一身的纹身，“纹身的时候疼不疼”，“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诸如此类的问题不停歇。
　　明闲有些头疼，他对这样热情的小姑娘手足无措，“抱歉”、沉默，一直是他的回答方式，延续到，把她送走。
　　“下次见。”
　　在与明闲见过面之后，小姑娘就开始疯狂的在微信上cue他，迫不及待的准备开始。
　　那天是个阴雨天，雨断断续续的下了起来，明闲纹的时候外面的雨停停下下了很多次，出了别墅的大门，天又彻底阴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来。
　　明闲暗暗松了一口气。纹完之后，小姑娘在镜子前爱不释手。他在原先疤痕形状的基础上排除了一些比较大众的花卉类纹身，选择了纹一条拉链上去，和疤痕完美契合。
　　转账的时候多给了商定价格的两倍。
　　有时候哪怕大多数人是出于时尚或者爱好来纹身，可是一旦将纹身赋予特殊的意义，那必然将承载更浓厚的感情。
　　小姑娘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明闲最害怕遇到这种场景，他很快告辞走了出来。
　　不禁有些懊恼草率的拒绝了别人开车送出去的美意。
　　倒不是他不记得路怎样走，这里的别墅独栋居多，栋与栋之间间隔很远保持了充足的隐私感，在没来这里之前，他认为，这里是别墅区，最起码房子很多罢了，可是，这里的大树长得又高又密，倒像是林子里长了别墅。
　　他迈开步子快快的走了起来，祈祷千万别下雨，不然他必然会被堵在这密密麻麻的林子里。
　　人生要经历的很多，总是有太多太多的不情愿。夏季午后的暴雨一下子下了起来，像是一盆水倒了下来。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模模糊糊。
　　明闲朝着来时的路小跑。
　　倾盆的大雨遮住了他的眼帘，他侧眼，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矗立在路旁，雨雾不要命的往上面浇盖。
　　“奇怪，来得时候这里有个花房吗？”
　　来不及多想，他快快的冲了进去。
　　站在门口撸了一把头发，全身已经湿透了。他抬眼，不禁发出惊呼。
　　在雨里看模模糊糊的色块陡然清晰——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开得艳丽，鲜红色、深红色，有些正值美貌，有些开的过于成熟，茎干被花骨朵压得弯了腰。
　　如此亦可见得它们的主人必然极其爱惜、珍重它们。
　　明闲低下头，湿润的手指轻轻托起手边暗红色的玫瑰，玫瑰似乎也有了雨意，托起来沉甸甸的，像是里面盛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蜜。
　　视野的尽头，一双踩在藤椅上的脚映入眼帘。
　　那双脚指甲整齐，修长白皙，塞在一双黑色的拖鞋里。
　　一个男人坐在藤椅里，不知看了多久。
　　哪怕外面雨水不停，毕竟是七月的酷暑，可是花房里却凉爽适宜。男人穿了一身卡其色的休闲套装，腿上覆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明闲“腾”的一下，脸红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只是进来躲躲雨。”
　　男人平静的看着他，英俊的眉骨轻轻的皱起。
　　明闲局促的站着原地，一只手还小心翼翼的托着玫瑰花。
　　“来坐。”在明闲即将退缩决定回到雨里的时候，男人扬起好看的下巴，像明闲示意他对面的藤椅。
　　“哦，哦，好的。”明闲小心的拉开椅子坐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男人看了一眼他脖颈裸露的纹身，然后低头看书了。
　　空气陷入了安静，只有浓郁的玫瑰花香环绕在鼻尖。
　　明闲抬头悄悄的打量着男人。
　　男人垂眼看着手头的书，明闲扫了一眼，看起来不像英文，看不懂。
　　外面的阴雨连连，可也是七月份。匆匆跑过切沾满了雨水，来到这玫瑰花房里的清凉下，身上变得冷飕飕。
　　明闲尝试着与男人交流：“先生，这是您养的花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胆怯与好奇。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他的书籍里。
　　明闲蜷缩了埋在凉鞋里的脚趾，他觉得无所适从。后来他又想到这位先生已经宽容的允许他在这里躲雨，心里释然了。
　　“等雨停了还是快些走吧。”他这样想道。
　　就在他以为听不见男人回答的时候，一声低沉短促的“嗯”从空气里飘了过来。
　　明闲瞪大了眼睛，然后很快欣喜了起来。
　　“真的吗？养这些花一定很辛苦吧。”
　　男人沉默的抬起头，“不辛苦。”接着他又补充道： “请人来帮我养，自然不辛苦 。”
　　明闲笑笑，心里感叹了一下有钱人的世界，便不再开口了。
　　他一个人看着玻璃外的雨一层层的浇在玻璃上，想起了小时候师父给他说，人间的雨其实是老天爷的眼泪。
　　他那个时候每到下雨的时候，就会追着他的师父师姐们说，老天爷又伤心了。
　　小小的孩提世界多么的单纯啊，为上苍赋予感情，其实还不知那是最冷酷的神。轻易地夺走挚爱人的生命。
　　他抱着自己的胳膊，侧头缩在藤椅的一角。他或许忘了今天下雨所以穿了一双凉鞋，蜷缩的脚趾早就暴露了他的心情。
　　男人看书的眼落在了他的脚上，然后低头从桌上的砂壶中倒了一杯水。
　　氤氲的热气在空气里晕染。
　　明闲道谢后接过，尝了一口，品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尝起来甜滋滋的。
　　他毫不吝啬的夸赞，显然他忽略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听起来磕磕绊绊。
　　可是男人却没再低头，安静的听他说完后，毫不遮掩的打量着他。
　　明闲局促的搓了搓胳膊。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无袖白t，下搭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大片的彩色纹身从衣领、腋下伸展，张扬万分。
　　为了玫瑰的保鲜，玻璃花房的温度凉爽，淋雨之后潮湿攀附在身体上。男人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蛋、汗毛直立的臂膀，隔着浸湿的白t，看过激凸的□□。
　　青年有着花一般的躯体，男人的目光沉了下去，看起来又回到了书里。
　　明闲有些失望，他低头摆弄了一会携带的工具箱，和师姐发了消息。
　　“师姐，雨大了，我晚一点回去。”
　　信息很快回来了：“好的，玩得开心。”章涵以为他还在那个姑娘家。
　　他没多做解释，关了手机。
　　他悄悄的抬头打量着男人，然后静静的脱了鞋，蜷缩在了藤椅上，躲避着满室的冷。
　　“难怪他要盖着毯子呢！”他在心里理直气壮的想着。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抬眼望见一颗一颗晶莹的水珠在玻璃上安静的趴着。
　　明闲一下子坐了起来，毯子从身上掉落。
　　对面的男人好像一直在看着他醒来。
　　明闲眨眨眼，男人的嗓音沙哑，嗡嗡的震着他的躯体，传入了脑海：“你睡得很香。”
　　红云浮上脸蛋，他动作夸张的爬了起来，将毯子还回去。
　　“先生，谢谢您的毯子。”
　　男人皱了皱眉头，侧脸对谁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耳朵上挂着一只黑色的蓝牙耳机，明闲注意到桌子上多了很多文件。
　　他内心唾弃自己，果然睡得很香，别人打电话都没有吵醒到他。
　　“给我。”
　　明闲反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指他，他手忙脚乱的把毯子递了过去。
　　男人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那边说着一堆英语和其他什么掺杂的语言，然后快步好像要离开。
　　那一刻，明闲有些慌张。
　　时隔多年，明闲依然是个胆小的人。但他依然还记得在那个雨后太阳快要落下的黄昏里，他用了人生以往二十六年的勇气，站起来，拉住了男人的一片衣角。
　　“先生，可以告诉我您的电话吗？”
　　男人停住脚步，回过头，格外优越的身量背着夕阳。
　　低头静静的注视着他，花房里一片热烈。

作者有话说

　　攻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