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银鞍照白马l

3、第 3 章 我是十五的

　　遇见十五那天，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以轻浮的重量，遮盖了沉重的人世繁华。
　　我很少出门，偏偏那日贪食品味轩的点心偷跑出门，傍晚才归返。
　　谢家高大富丽的正门紧闭。
　　我暗自掂量了一下，没敢从正门回去，便悄悄地牵马绕去后门。
　　后门临江，因天气寒冷，江中满是碎冰，沉浮间发出悦耳的声响。
　　在一片雪色苍茫中，江边那一抹红格外扎眼。
　　我走近了看，才发现那雪中埋着个白衣男子。
　　准确的来说，已经不能说是白衣了，他的一身衣袍已被染红大半。
　　我顿时手足无措，慌张地效仿族人平时疗伤的模样，撕了他的衣裳将伤处缠起。
　　他孱弱地抽气，我才看向他的面庞。
　　因失血过多导致他的面色几乎与上面覆的薄雪同色。严寒为他鸦羽般的长睫凝上了冰霜。
　　我扫去雪片，才看清了他极佳的皮相，若是宋玉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我定了定神，四下搜寻关于他身份的证明，可仅有一枚刻着山川的令牌与附近雪下的几滴血痕，一直沿江漫延至远处。大概是他受伤逃跑，不知跑了多远，力竭倒在此地。
　　近来江湖不太平，我不想给家族添麻烦，可又狠不下心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思量再三，我最终还是废了些力气将他移到马上，带回了谢家。
　　我私自寻来医师救治他，医师说他伤在心口处，索性凶器偏了一寸，没有伤及心脉，手臂腿部皆有击打伤，幸亏我救的及时，再过一刻钟，他便会死于大雪酷寒。
　　我听了不寒而栗，下手之人当真恶毒，这样的手法，分明是想让他在原地等死。
　　我不知他是如何忍着剧痛逃到这里的江边，看着十五埋在枕中的面庞，我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许敬佩与怜悯。
　　医师说他至少需要五日才醒，但他在第四日的清晨便醒了过来。
　　我前去探视，到了房内，因他仅着里衣，便只是隔着屏风远望。
　　有侍从替我询问起他的名姓。
　　“在下是青山派十五。”他轻声回复，声色嘶哑。
　　“为何出现在此？”
　　十五恍惚了一瞬，眉宇间有了郁结之气，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受同门师兄所害，”他面色越发苍白，“我真不知何处惹得师兄如此不喜。”
　　我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青山派是哪个门派，心下暗自好笑，这等小门小派竟也有这种争斗。
　　我一面示意侍从去查，一面小声嘱咐侍女端碗乳鸽汤来。
　　十五听了，侧了侧首，鸦色长发从瘦削的肩膀滑落，在空中打了个旋，挽出旖旎的弧度，他敛眸扬唇，“多谢恩人。”
　　隔着绣了兰花纹路的丝布，我有些看不真切，那点子笑意像远处的墨色山水画，朦胧而无端秀丽，却让我莫名红了脸，匆匆别过头去。
　　我是十五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