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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宫 也许有人视 ...

  •   “秋霜姑姑,那位要回来了,据说啊……”李德顺压低声音,又四处瞟了几眼,确定无人后才偷偷摸摸的说:“还带回来个江南美人!”

      李德顺颇为期待的瞧着我,他弓着腰,眼睛旁笑出了褶皱。

      我没多大反应,心里甚至有些怜悯。

      李德顺那是真的傻,这消息阖宫上下几乎无人不知,估计也只有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消息,还妄图借着这个抱上长乐宫的大腿。

      这后宫就是这样,表面风平浪静,一滩死水;实则暗潮汹涌,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比如李德顺,又比如冷宫里的祁贵人。

      晚风微凉,如今是八月末,京城已有了入秋的兆头,再加上这路通往冷宫,人迹罕至又格外阴森。

      我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悔没听宁贵妃的带上那件狐狸毛披风。

      李德顺见我没搭话,媚笑着道:“秋霜姑姑,这消息可是我二姨的表叔的弟弟的儿子那得来的,这小子在御前当差,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得知,这消息我也不敢乱传,这不,还没捂热就告诉您了……”

      我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这李德顺往常在掖挺当差,干的就是些洗扫递送的活,本以为是个安分的,却也存着飞黄腾达的心。

      抱着这心思的也不止他,长乐宫的大太监前几日不知缘何触怒了宁贵妃,贵妃娘娘向来跋扈,当即赏了二十棍,这一棍棍的敲下去,人就这么没了。

      现在这位置空了出来,宁贵妃虽喜怒不定,但富贵险中求,宁贵妃正得圣宠,后宫又无皇后,代掌凤印的太后又与宁贵妃的母族关系匪浅,可以说,这后宫的半壁江山都在宁贵妃手中。

      若是能得宁贵妃青眼,那扶摇而上岂不是指日可待。

      李德顺的想法我懂,但是长乐宫水深,他还把握不住。

      我不想承他的人情,便道:“那江南美人是不是姓苏名怜,家父还是江南知府苏鸿远?”

      李德顺一惊,说话也变得结巴,估计是没想通自己千辛万苦打探到的消息我竟这么早就知道了,还知道的这么详细。

      只怪他太单纯,前朝后宫自古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连他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小太监都能知道的事,那些权贵们怎能不知晓。

      我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面前就是冷宫朱红色的大门,那红色的漆有些淡了,门上的铁环也泛起了斑斑锈迹。
      冷宫的侍卫拦住了我两:“无皇上圣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出!”

      “大胆!”李德顺翘着手尖声骂道:“你们可知面前的人是谁!这可是长乐宫的秋霜姑姑!胆敢不敬,十个脑袋也不够你们掉的!”

      不得不说,狐假虎威的感觉真是好极了。我高昂着头,接受着侍卫们敬畏的眼光,仿佛我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结果太用力了,脖子一不小心抽着了。

      那感觉真是糟糕透了。我偷偷的踢了李德顺一脚,又悄悄的动了动脖子。

      李德顺心领神会,怒骂道:“还不让开!”

      侍卫们连忙把门打开,我大摇大摆的走在前头,李德顺跟在后面挡住侍卫们的目光,我连忙抽出手来揉了把酸软的脖子。

      不过这冷宫真不是人呆的,遍地哀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和四季都是花香的长乐宫相比,真是一个人间一个地狱。

      正寻思着,李德顺就带着陈嬷嬷过来了。陈嬷嬷见到我,先是行礼,再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个荷包硬是要往我怀里塞。

      “哎呦,秋霜姑姑收着吧,这都是婢子们的一点小心意。这冷宫缺衣少粮的,又与外头没什么联系 ,少不得要姑姑多多照拂。”

      即是如此,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一边说着“这可是坏了规矩”一边强压上弯的嘴角将荷包收入囊中。

      “祁贵人呢”我理了理衣服,沉声道。

      “在里头呢,”陈嬷嬷殷勤的为我领路,“这人都被皇上废了,还端着贵人的架子呢,整日躲在角落里,念叨着皇帝会来接她…… ”

      我冷哼:“当真是痴心妄想。”

      谋害皇嗣,在宁贵妃的膳食里下毒,哪一条单拎出来足够她以死谢罪。

      冷宫可不是贵人们的寝殿,冷宫没有几张床铺,像祁贵人这种犯了重罪的,自然是只能睡在草堆上。

      进冷宫不过寥寥几月,祁贵人就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一双眼睛大而无神,脸上高高肿起,满是指印,瞧着是没少受宫婢们的“招待”。饶是如此,她仍在不停的喃喃道:“皇上,皇上,今天您来臣妾宫里吗?臣妾新学了一支舞,臣妾跳给你看啊……”

      “呸!”陈嬷嬷厌弃道,她毫不留情的踩在在祁贵人的手指上,“都是庶人身了,还想着当娘娘呢!”

      “啊!你这贱人!”祁贵人疼的连声尖叫,她试着挣开陈嬷嬷的脚,可娇生惯养的她怎能挣动,“贱人,都是贱人!等皇上放我出去,我定将你们千刀万剐!”

      陈嬷嬷一把抓起她的头发,连拖带拽的将人带我面前:“老实点!姑姑要问你话呢!”

      我记得祁贵人生的漂亮,尤其是那双杏眼,眼底含情眼尾勾人。当年她就是凭着这双媚眼,爬上了龙床,从一个小小的宫女爬到了贵人的位置。

      祁贵人看向我,突然间,她放声大笑:“怎么?尹秋月要杀我?那个贱人忍不住了是吗?”

      她笑的癫狂,灰暗的眼眸被疯狂占据。“她怎么不亲自来啊?她把我丢到这个地方,折磨我,侮辱我,不就是想看我像条狗一样的活着吗?”

      “贵妃,好一个贵妃,那么尊贵她怎么还没成皇后呢?那么受宠可不还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

      “不像我,”祁贵人抬眼瞪向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怀的那可是皇子,我才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要不是,要不是……我的孩子也不会……”

      “要不是你在长阶跪了那三个时辰,你的孩子也不会没了?”我打断她,“你是想说这个?可这和宁贵妃有什么关系?你对太后不敬,太后命你跪满三个时辰,谁又知道当时你已有身孕!”

      “狡辩!”祁贵人满脸泪痕,她挣扎向前爬行了几步。我相信如果她有把刀她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往我身上扎几个血窟窿。

      “谁不知道太后和她的关系!说什么我无礼,其实就是给拿我给她出气!皇帝那时宠幸我,冷落了她,她就想要我的命,想要我孩子的命……”

      我一默,这宫里的确有人将祁贵人视为眼中钉,但这人不会是宁贵妃,也绝不可能是宁贵妃。

      可我没办法给祁贵人解释,这里面太多弯弯绕绕,无数人牵扯其中,又怎会是祁贵人会懂的。

      我只要弄清楚我想知道的东西就好,其他的,像是祁贵人的怒与怨,一概与我无关。

      “那赵美人的孩子呢?”我问道,“赵美人与你素无恩怨,你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

      “呵,”祁贵人跪坐在地,她不再挣扎,像是累了,只是嘴角含着一抹笑,一字一顿道:“大皇子只能从我的肚子里出来。”

      我无言,不知道是该嘲笑她的痴心妄想,还是该怜悯她深入骨髓的执念。

      也许她能碰巧怀上皇帝的孩子,但能不能生不出,却又是另一回事。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厌倦了冷宫的腐臭味,也厌倦了祁贵人淬着毒的眼神,“那毒,你是怎么下到贵妃的膳食里的?”

      祁贵人怔住了,她歪着头,似在回想。半响,她悄声道:“你凑进点,我就告诉你。”

      我不知道她在玩什么花样,但左右不过是卸去了利爪的猫,毫无威胁。

      我低下头,与她对视。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口水就溅在了我的脸上。

      “呸,”祁贵人笑的狰狞,“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你不过是她的一条走狗,也配来审问我?”

      这变故把陈嬷嬷和李德顺吓得不轻,祁贵人拎不清,这两人精的和明镜似的。“你怎敢!”陈嬷嬷怒骂道,重重的打向祁贵人脏污但仍难掩丽色的脸。

      挨了巴掌,祁贵人疼到瑟缩,嘴上仍不饶人:“我说的有什么错!她尹秋月手下的人命还少吗!她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造孽啊。”李德顺面露惊恐,甚至往后退了几步。这宫里腌臜事不少,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挑破,总能保住脑袋的。

      李德顺恨不得拿起块抹布堵住祁贵人的嘴,谁知道她还会再说些什么!要是听到些不该听的,他这条小命可就没了啊!

      我顾不得他的小心思,而是抬起袖子随意的擦拭了脸上的污秽,同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我不是怒她朝我吐唾沫,她说的没错,我就是宁贵妃的走狗,棍子唾沫的我见多了,更不堪的我也领教过,就这种程度,还不着动怒。

      可真正让我起了杀心的,甚至忘却留她一命的叮嘱的,却是她对宁贵妃的谩骂。

      尹秋月干不干净,我比谁都清楚。她真真是天上的皎皎明月,祁贵人这种凡夫俗子,根本不配沾染她分毫。

      “你倒真是胆大,这是吃准了我不会杀你?”我讽刺道,“你当真以为,长乐宫上下无人知晓你的小把戏?”

      我冷嗤一声:“这鹤顶红是容妃给你的,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你替她除去宁贵妃,她给了你什么好处?是升你的位分,还是说,允许你给皇上生下一个儿子?”

      祁贵人脸色一变,我接着道:“就算是这样,想必你也不会轻易答应。毕竟稍有不慎事情败落,你只怕是会死无全尸。”

      “让我想想,容妃是不是还告诉你,宁贵妃身旁的大太监,也是你们的人?”
      我观察着祁贵人的神色,成功的在她的眼里看见了恐惧。

      “不过你倒是很聪明,知道把事情推给良妃。你没在贵妃的膳食里动手脚,整个长乐宫跟个铁桶似的,你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想来想去,你就想到了良妃。”

      “你借着容妃的势,收买了良妃的宫人。又借着宁贵妃旁的大太监,你得以知道她的行踪。所以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宁贵妃去到良妃宫内,良妃的宫女就会劝她留下吃午膳,到时候,你就能毒杀宁贵妃,又能拉良妃下马,不是吗?”

      祁贵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忍不住打抖,也不再装疯卖傻,只是一口咬定:“不是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

      可她的表情就足以说明了一切,我不屑的道:“可你没想到,那宫女那么胆小,而我,”我俯下身,贴近她的耳朵:“又那么刚巧的,发现了她不对劲?”

      祁贵人彻底跌坐在地,她摇着头,不停的叨念着“不是我,不是我”,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自作孽不可活,本来宁贵妃是想要留她一命的,可如今看来……留不得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虽然容妃许诺的东西如此丰厚,但也不足以让祁贵人这么有肆无恐,她必定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至于知道了多少……我没法估计,但祁贵人的命,我收走了。

      我对着陈嬷嬷使了个眼色,陈嬷嬷有些迟疑。李德顺脑子还算灵活,马上就道:“今儿个祁贵人重病,秋霜姑姑好心来探,可无奈,”他停顿几秒,掩面哭泣:“谁知,祁贵人已经药石无医了!”

      “你说什么!”祁贵人大惊,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谁病了!我没病!”她又惊又惧,竟是挣脱了陈嬷嬷,踉踉跄跄的往外跑。可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秋霜姑姑,这……”陈嬷嬷有些犹豫的道。

      我冲着她凉凉一笑:“嬷嬷自是知道如何处理,不是吗?”

      “姑姑说的极是。”李德顺比我想象中反应的要快,他俯身行礼,腰弯的极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在为主子办事。秋霜姑姑平时对咱们多有照顾,咱们自是要为姑姑鞍前马后啊! ”

      陈嬷嬷这才清醒过来:“公公说的是。”她快步走向宫外,半响后,女子的呼救声被什么捂住,几只手狠狠的按住了她,她瞪着那双杏眼,渐渐没了呼吸。

      “秋霜姑姑,”陈嬷嬷回来复命,“祁贵人病重逝去,已经拉去安葬了。”

      “做的不错,”我意味深长的道:“我听说,嬷嬷的儿子是今年入京参考?”

      听见陈嬷嬷应声,我笑道:“那先预祝贵郎取得佳绩。不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嬷嬷都知晓吗?”

      陈嬷嬷吓得跪在地上,直冲我磕头:“姑姑放心,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那便好。”我看向李德顺,他连忙拍拍自己的嘴,道:“小人的嘴最严实了!”

      我不语,晚风咧咧,冷宫的腐臭味并没有被吹散,反而越演越烈。

      我快步走出冷宫,夜色浓浓,一轮残月高悬,我抬头凝视,祁贵人歇斯底里的样貌浮现在我眼前。

      我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杂思一律抹去,心里只留那一轮月亮。

      恍惚间,我发现,我突然很想一个人。

      不是宁贵妃,而是尹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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