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
雅历十七年立夏，夏意正浓。河中倒映出红花翠柳，水波粼粼，几尾游鱼欢快地游过。本来是一片岁月静好，却被一只雪白的肉爪子搅成了一片碎芒。
“诶呀，小白快过来！”一双布鞋急匆匆地跑来，随即布鞋的主人伸手抱起了被唤作“小白”的猫。
小白在穆秦的手里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爪子向水面拼命划拉，大有一种吃不到鱼誓不罢休的意思。穆秦笑了，腾出一只手敲了敲小白的头：“你可小心点儿，你要是掉进河里，谁也捞不动你。每天吃那么多，都快把我吃穷啦。”虽然是斥责的话，但语气温温和和的，还带着笑意。
仔细算算，穆秦把小猫捡回来已经有两年多了。穆秦不会起名字，当时看它是白的，就随口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白”。这一年多来，穆秦把小猫喂的是油光水滑膘肥体壮——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总之是与当年那又瘦又小的可怜样大不相同了。
“呦，穆秀才，又带你家猫出来遛弯啊？”河边正洗衣服的大娘道。
“是啊。”穆秦把小白轻轻放在地上应道。小白到了地上也不跑了，绕着穆秦的腿打转。穆秦没养过猫，但他觉得猫就像小孩一样，应该经常出去走走，不然会憋坏的。于是，他就养成了每天带小白出去走走的习惯。刚开始村里人都觉得新鲜，还真没见过这么养猫的，于是都来看，姑娘孩子们还去逗一逗小白。但瞧着瞧着，也就习惯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白对逗它的孩子们不以为意，却对靠近它和穆秦的姑娘们不太友善，也真是邪了门了。
大娘洗好了衣服，嘴里仍道：“说实在的，穆秀才，你可太惯你家猫了，咱村里好多孩子指不定过得都没你家猫舒坦呢。顿顿有肉不说，还天天带出去遛，哪有这么养猫的啊。这家养的猫呀狗呀的，要我说啊，还是该打就得打，像我家那土狗，几天不收拾，都要上房揭瓦了。”
穆秦这几年虽说当众遛猫被围观什么的没少经历，但直到现在还时不常地被一帮大爷大妈说上两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小白在地上打了个滚，沾了一身尘土，穆秦便索性坐到小白旁边，一边把小白抱进怀里，给它轻轻掸灰，一边笑着道：“我两年前捡回它，好生养了大半年才有了现在这样子，怎么舍得打呀。”
那穆秦怀里的小白竟像是听懂了，得意地摇摇尾巴，“喵”地叫了一声。
穆秦也曾怀疑过，小白很可能是山上某只妖怪化了原形，下山逗他玩来了。他这么怀疑是有根据的，因为他从未听说过哪家的猫会在主人说完话后叫一声以示附和，或在主人读书时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趴在一旁听。而小白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别的猫做不到的它统统能做到，甚至还变本加厉，在穆秦说过它后会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滚进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用一种“我已经知道错了，再不来哄我就是你的错”的眼神盯着穆秦，每次都能让穆秦叹一口气，然后去墙角把它捞出来。
不过，要硬说是，又不太像了。先不说别的，哪有妖怪这么清闲，陪一个凡人过上两三年？
如果真有，这妖怪未免也太无聊了。
于是，穆秦思前想后，最终认定自家猫肯定是被村后头那座仙山影响了。别看王家村只是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山村，那山可不是座一般的山。那山叫做“仙名山”，关于这名字的来历还有个传说。据说万年前女娲补天，就是从这座山上取了一块石头。从此以后，这座山就终年仙气缭绕，还有不少神仙就是从这飞升的。这一点，仙名山附近一群又一群的妖怪可以作证——想必也是受了这仙山滋润。
穆秦又和大娘寒暄了几句，便招呼着小白沿河继续溜达。
天高云淡，雀鸟啁啾，端的是一派盛夏炎炎好风光。穆秦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太阳，也不管身边那个听不听得懂，兀自诗兴大发道：“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哎呦！”
一个小果子从河对岸飞过来，长了眼似的，精准地砸到了穆秦的头上。小白受了惊，弓起背来冲着对岸。穆秦揉着脑袋安抚的给它顺顺毛，无奈地转头看向对面。果然，河岸上站着几个漂亮的小姑娘，正脸颊微红地往穆秦这边瞧，“咯咯”地笑着。
穆秦微一颔首：“多谢姑娘的果子。”
姑娘们为首的一个指着另一个，嘻嘻笑着道：“穆秀才，方才真是得罪，砸到你了吧？都是她，是她扔的！”
被指着的姑娘脸更红了：“死妮子，说什么呢，明明是你叫我扔的！”说着说着，两人就打闹起来了。
穆秦却丝毫不为姑娘们的欢声笑语所动，一本正经地道：“书生愚钝，姑娘抬爱了。倘若无事，便不叨扰了。告辞。”说罢，拱一拱手，留下一群姑娘原地凌乱，兀自带着小白走了。
说这几年前穆秦刚搬来王家村时，还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虽说他一没亲二没财，可模样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乍一看就让人眼前一亮，而且看久了不仅不腻，反而越看越好看。特别是那一双凤眼，像是总含着笑意，盯着某处时，眼波便流而不转，似在沉思，又似在遐想。
村里的老人说，穆秦这眼叫瑞凤眼，是有好气运的。村里教书的先生说，穆秦的长相只有书里的一个词可以形容，叫“谪仙”，意思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真要命。
穆秦生得这样好，是以他刚一露面，许多小姑娘就对他芳心暗许。
那么，为什么穆秦到现在还依旧是单身呢？
是因为穷吗？不是。
原因很简单，穆秦虽然长得确实没话说，但却跟读书读傻了似的，是个榆木脑袋。人家小姑娘有含蓄的，做了香囊送他，他客客气气收下，转头就送给村里几个皮猴子装石子儿；有胆大的，直接上去和他说话，他也答得一板一眼，有问必答。但只要问题一不对劲，他就立刻闭嘴，转移话题。
一来二去的，穆秦算是伤透了姑娘们的心。
村里几位大娘听说了这事，急得其他八卦都不想聊了，十分担心这“谪仙”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绝了后，于是果断亲自出马，去给穆秦说媒。
可这木头脑袋的穆秦听完大娘们苦口婆心的劝告，只是认真的回答：“在下举目无亲，穷困潦倒，恐会耽误了各位姑娘，还请大娘为姑娘们另寻善缘。”
说这么多，总之一句话：我没钱，爱谁娶谁娶，总之我不娶。
但穆秦的生活可一点儿也不单调，捡回小白后更是有趣，一人一猫每天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由此村里人得出一个结论：穆秀才绝对是读书读傻了。
唉，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相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