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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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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肖时所在医院的医疗队被替换下来暂时退居二线,一群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的医护七拐八拐的在医疗帐篷里睡成一摊,肖时刚刚休息过,拿了值班的任务红着眼睛在守夜。
帐篷里隔出一块地方暂时做ICU,设备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打在肖时心上,他把台灯拧的更加亮一些,顺手拿过一本不知道是谁放在桌上的人卫内科书。
他没打开,只是把这本书在手里掂了一下,白天的时候手腕扭了一下没当回事,现在还有点使不上力气,尤其是面对着这本一千多页的大板砖。
他笑了一下,把书从头到尾草草的翻了一遍,想起自己当时刚规培的时候被老师训的大半夜还在背书,又想起如今的处境,长长的叹了口气。
帐篷门吱呀一声,肖时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过去,是池风。
还是跟初见面时候一样,池风拉过一个凳子坐在肖时对面,没等他问,便自己说:
“昨天的伤都紫了,有点疼,你帮我看看吧。”
肖时敏锐的发现了池风话里的疏离,他礼貌的勾了一下嘴角,把课本放回桌子上便站起身去拿红花油,池风好奇的拿起那本课本,没做好准备,惊叹一声:“哎呦,这么沉啊,带着能防身吧?”
肖时小心的翻动药箱,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把同事吵醒,听见池风这么一声,回过头去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在嘴巴前竖了一根食指,意思是小点声。池风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抬起手对着嘴唇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微微抬头看着肖时抱歉的笑。
肖时回了一个笑,拿着红花油走过来,重新坐到池风对面,晚上有些冷,池风穿了件薄外套,肖时打开红花油瓶口对着他,想说让他把外套脱了,不知怎么开不了口。
池风人精得很,一眼就明白,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的把外套脱下来,这次是真不舒服了,另一只胳膊连抬都抬不起来。
肖时拽住他的一只袖子帮他把外套脱下来,不该看的地方一眼都不看,认真的给池风处理起胳膊,确实挺严重的,淤青的地方都肿了起来。
这个时候池风反而不卖惨了,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肖时有时候觉得自己手劲大了他也没什么反应,看来先前的哎呦全是装的。
肖时也不说话,认真的给他揉着伤,池风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看起来老实的要命,要是按他昨天的模样,肯定得趁机摸两下肖时,要么也得调戏两句,怎么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心里翻腾着火,与脑袋的冷静混合在一起,缓慢的炙烤着全身。
与肖时不同,池风直到现在也觉得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他只能从言语动作间猜测出肖时对他到底有没有意思。
他连他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肖时这一下一下的身体接触让他十分煎熬。
他盯着肖时的手出神,肖时的手很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短,掌根揉在他手臂上的时候很烫——
这或许有他自己的原因。
伤口很快便处理完毕,肖时收拾起药箱,嘱咐他少到处跑,能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造成二次伤害,并赶他回去睡觉。
池风看着肖时警告的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他看清现在的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五。
好吧,确实该走了,他不睡肖时也得睡了。
于是池风站起身来准备走,这个时候又进来一个人,池风背对着帐篷门看不见,只能通过肖时的表情来判断进来的是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是熟人。
他一回头,果然也是个在左臂上别着红十字的医生。
进来的人是柳柏芫,跟柳希去交接任务刚刚回来,肖时朝她背后看了一眼,门没再开,他轻声问:
“老师呢?”
“她留下了,交待一些事情,这位是?”
她朝池风抬抬下巴,示意肖时。
“央视记者池风,来处理伤口的。”
肖时把药箱放回原处,池风抬起手跟柳柏芫打了个招呼,柳柏芫脸色不太好,显然是觉察出了些什么,她不看池风:“你怎么还没休息?”
肖时头也不抬:“值夜班。”
“夜班没排吧,不是说好了今晚上有人来交接吗?”柳柏芫越过池风朝肖时走过去,肖时往里边走过去查看伤患情况,柳柏芫就一直跟着他,离得太远池风也听不清楚那俩人说的什么,也不好不打招呼一走了之,他就在原地尴尬的站着,愈发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又有些隐秘的倔强,他还就不走,柳柏芫越刻意忽略他他就越不走。
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这柳柏芫对肖时存的什么心思,这种时候某些不该出现的情绪淹没了他。
他就不走。
好吧,即便内心活动跌宕起伏,他照旧四平八稳的站在那儿等着肖时过来,像是听候发落。
毕竟医嘱也没下达完呢是吧。
他有正当理由。
这想法几乎是有些死乞白赖了,池风一只脚踩在肖时刚坐过的凳子腿上,自己坐的凳子两只脚悬空在原地晃晃悠悠的,等到肖时另一个跟在后边的柳柏芫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池风晃悠着凳子盯着一个地方打瞌睡。
肖时皱了皱眉头,一点头回应了柳柏芫喋喋不休的话语,走过去:
“你怎么还没回去?”
池风刷的一下被叫醒,脸上还带着些惊魂未定,似乎是被吓到了,他抬头盯着肖时缓了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
“哦....这不是留下听医嘱吗?”
肖时又看了一次表,把表盘朝向池风的方向,指着上边的时间:“现在已经两点多了,医嘱让你别熬夜你怎么不听?”
柳柏芫略带惊讶的看了肖时一眼,她跟肖时同学加上共事快十年,从没见过他对病人这种神情,就连对熟人也极少有。
池风无赖的一笑:“为了等医嘱不算不听医嘱吧,肖医生?”
肖时面对这无赖没办法,叹了口气:“赶紧回去吧,待会儿天都亮了。”
池风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刚迈出去一步肖时又补充:“我不希望因为这种疏忽之后造成的外伤再在这儿看见你。”
池风一停,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知道啦会小心的,谢谢医生,走了。”
肖时低下头,听见门轻声响了一下,是池风走了。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翻看刚才池风随手放下的内科课本,看起来挺正常,但是柳柏芫知道他在出神。
他不止现在这样,几乎从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开始了,每次肖时出神的时候都喜欢找点事情做,然后手上动作不停,但是眼睛只盯着一个地方。
这个习惯或许连肖时自己都未曾发现,因此在柳柏芫问他为什么出神的时候还在辩解:
“只是看两页书。”
柳柏芫坐在刚池风坐过的凳子上,跟肖时面对面:“那真是个记者?”
肖时闻言一愣,把书合上,正色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柳柏芫似乎是松了口气,肖时不管她,又去接着看书出神,柳柏芫习惯了他这不管不问的性子,主动问: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他身份有问题?”
肖时没抬头:“我觉得不是你对他的身份有疑惑,是你对我的话有疑惑。”
柳柏芫想了想,没否认:“你也觉得你刚才有点奇怪吧?”
肖时终于抬了头:“什么意思?”
柳柏芫老大哥一样拍拍肖时的肩:“你都多少年没人气儿了,下凡吧老神仙。”
肖时认真的挑了挑眉,柳柏芫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等她笑完了,肖时收起内科课本:
“既然你不累,那我睡一会儿,撑不住了。”
柳柏芫点点头,本以为肖时会找个地方躺下,谁知他把内科书往身前一拉,裹了裹白大褂就趴下了,她刚想说点什么,肖时又诈尸一样坐起来把眼镜摘了,白大褂脱下来披在身上重新趴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弄得人以为是他排练好的。
柳柏芫看着他用手掌遮住眼睛,四处看了看最终找了张床单给他盖在身上,肖时没有反应,看来是睡死了。
这得有多累啊,柳柏芫看了一眼表,两点十四分。
她跟着柳希去后方之前已经睡过一觉,她醒着的时候肖时醒着,她睡了一觉再醒之后肖时还醒着,中间跟着站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柳柏芫都觉得他不是个人。
估摸着是能量消耗殆尽了,也大概是觉得终于有人回来给他顶班松懈下来才有了疲惫的意思,否则他或许还能再撑到天亮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