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技巧》景贰

2、地震（二）

　　四周也没有什么干净的地方，肖时顺着池风说疼的地方按了一遍，池风故意放大声音哎呦哎呦的喊疼，肖时收回手：
　　“没有骨折，只是碰到了，过段时间应该会有淤青，我给你揉一下。”
　　他倒是没戳穿池风的话，大概也明白池风硬把他拽走是为了让他不再那么伤心。
　　这时候再损人，那就是不长眼了。
　　他在急救箱里翻找着，这才意识到根本没有红花油一类的东西，池风见他动作停了，问：“你没事儿吧？”
　　肖时迅速收拾好箱子，把该归位的归位，也收拾起自己外溢的情绪，回道：“我没事，箱子里没有红花油，抱歉，没办法给你处理了。”
　　池风不在意的摆摆手：“嗨，没事儿，我先走了。”
　　说着就站起来，还伸手去把肖时拉起来，肖时把手递给他，池风刚要抓住他的指尖，肖时却突然收回了手，站着的人正奇怪着，就听见他问：
　　“你这只手不是受伤了吗？”
　　池风顿时语塞，额啊了半天，肖时自己站起来了，了然的看他一眼，接着把兜里医院为了防止中暑给他们统一分发的退烧贴拿出来贴在池风的胳膊上：
　　“如果还觉得疼的话，换班的时候来帐篷里找我，我给你处理处理。”
　　池风一喜，哎，有戏？
　　肖时抬脚就走，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就是前边医疗队的统一安置点。”
　　池风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顶蓝色的大帐篷，上头别着红十字的标志，各路医生进进出出。
　　他抿了一下嘴，得，还是没戏。
　　池风朝他摆摆手，还是用的那只“受伤”的胳膊：“那我就先行一步，那边摄像还在等我。”
　　走出去一步，又被肖时叫住：“还是注意一些，不要受伤。”
　　池风回头，迎着太阳跟他对视，他笑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那我还是不要注意比较好。”
　　肖时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嘴角勾起浅笑，没接话便走了。
　　他心知肚明，池风挑了挑眉毛，自顾自的缓解了尴尬，身后摄像终于赶了过来，那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带着遮阳帽，短袖的T恤都汗透了，追上来敲池风的脑袋：
　　“正事不干一点，整天追着人跑，让你来这儿是追着人医生跑的吗？！”
　　“哎师父，错了错了错了....”池风捂着脑袋往他称作师父的人身后躲，“我跟着人家医生不也是跑新闻吗？”
　　那大叔肩上扛着沉重的摄像机灵活的一转身，一个爆栗又敲在池风脑袋上：“还狡辩，怎么没见你跟着别的医生跑？”
　　“那怎么，长得好看的医生就不是医生了吗？”池风据理力争，“而且我也有新闻！”
　　钱路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徒弟，刚想说话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以为自己是中暑了，刚想放下摄像机休息一下，就听见后边暴起了一阵呼喊——
　　“余震，注意闪避——”
　　池风一下子站不稳，左右摇晃几下才重新站直了身子，他下意识朝身后看过去，没找到肖时的身影。
　　他一下子慌了神，焦躁不安的往那边跑，正找人的时候被一只手拉住裤脚，他低头一看，是个被埋在废墟底下的女人，他抬头朝那边又看了一眼，蹲下身：“还能动吗？”
　　那女人大概是刚刚被埋在废墟底下，这个时候疼的冷汗直流，脸上泥土跟汗水掺杂在一起显得无比狼狈，池风注意到她一直在撑着手，刚想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能伤害，那女人便气若游丝的道：
　　“救...把我的孩子救走....”
　　女人移走一只手，池风这才发现她怀里紧紧护着的是个襁褓，里头的小孩子还在睡，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池风也顾不上别的，伸手过去把那婴儿从夹缝里抱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护着防止磕碰，两只手在废墟里蹭的鲜血淋漓，女人苍白着一张脸，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一样把手松开，她张了张嘴，估计是要道声谢，接着便断了气。
　　池风怀里抱着孩子，还未来得及说句什么，地面再次摇晃起来，他啪叽一下坐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再次坍塌的废墟把年轻妈妈的身体压了个严严实实。
　　他觉得他该站起来，他该做些什么，而不是仅仅坐在这里抱着个孩子不知所措，可是他站不起来。
　　池风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抱着母亲用生命救下来的孩子试图站起身来，试了好几次他才意识到，原来是他的腿软了。
　　身边不断有解放军奔驰而过，血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在空中炸开，不知从哪飞来一只黑色的鸟，轻巧的落在废墟上用鸟喙啄着什么，似乎在等待时机。
　　钱路扔了摄像机慌乱的跑过来抓住自己的小徒弟，在他耳朵边吼着些什么，他一概听不清楚，思维混乱了不知多久，他把手里的孩子往钱路怀里一塞，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往某个方向跑过去。
　　看池风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正常，钱路刚想追上去，怀里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他一分神，池风便不见了。
　　他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池风这么大一个人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接着毛手毛脚的哄起了孩子。
　　池风觉得自己从未这般清醒过，他的脑袋是空的，但思维却无比清晰，他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喊着些什么他听不清，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但脚下依旧没停。
　　他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也看不清，接着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开，他一下子澄明起来，猛然转过身没头苍蝇一样乱找着什么。
　　十一点钟方向，没有，十二点钟方向，没有，三点钟方向，没有....
　　这儿也没有那儿也没有，哪儿都没有肖时....
　　他近乎绝望，呼吸也乱了分寸，一时间竟喘不上气，又是一句：
　　“心率恢复，换人！”
　　他偏过头去，终于看见正换手给人做心肺复苏的肖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脚下还绊了一下，肖时只听见扑通一声，忙得来不及抬头，头也不抬的道：
　　“谁倒了？回医疗帐换人！”
　　池风呆傻的看着他，抬起手又放下。
　　不能给他添乱，不能给他添乱....
　　池风坐在地上没有其他的反应，肖时起身换人的时候才发现眼前这个人还没回去换人，心想这时候逞强不是裹乱呢吗？他一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呆住了。
　　换手的急救医生见他没了动静也顾不上别的一把将他推开，肖时这才反应过来往旁边一让，只是长期的急救让他有些体力不支，正正好被池风接进怀里。
　　池风觉得自己大概是狼狈不堪的，他一路上过于激动，等到把肖时抱在怀里的时候气息依旧没有平稳下来。
　　肖时显然是没回过神来，就被池风一头乱毛糊了一脸，他无措的举着两只手承受着池风失而复得一样的拥抱，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知道池风对他有意思，他对池风也挺有好感，只是池风居然这般珍重他吗？
　　这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这感情太沉了，他这小身板大概接不住。
　　两个人只抱了一小会儿，就有人喊肖时的名字，肖时回魂一样推开池风，神情复杂的看他一眼便回头去了叫他的人身边。
　　等到他再忙完抬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池风的身影了。
　　他垂着手站在破拆的消防员身边，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失落。
　　他心想，也不过如此。
　　这个时候池风落荒而逃，他本想跟肖时说几句话缓解一下尴尬，但奈何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带着他跑了。
　　也罢，来日方长，以后再说也不迟。
　　池风刚这么想着，便被钱路逮到了：“你个兔崽子，余震来了你不赶紧直播还到处跑，连导播电话你都不接？”
　　他这才反应过来，去兜里掏手机，无奈的笑笑：“没电了。”
　　钱路伸手点了点他，两个人就地架起了机子开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