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第八章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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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马车上，徐曳情脱去外袍，散开发髻，将鞋子甩到一边，侧躺在铺在马车底部的柔软的垫子上，一手撑着头，一手随意的把玩着衣服上的缎带。李铭瑞并没有那么随意，而是背靠着车窗，正襟危坐，让人不禁产生徐曳情才是这豪华马车主人的错觉。
“人前总是吊儿郎当的，私下里却这么正经，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们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李铭瑞的表情有些落寞，徐曳情像是受不了李铭瑞的感伤似的撇撇嘴。
“这种表情出现在你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李铭瑞闻言愣了一下，看看徐曳情，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又扬起了他招牌一样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差不多吧，也许还不够完善。”
徐曳情平躺下来，顶着车顶篷上随着颠簸摇晃的流苏。
“说来听听，看看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
“杨靖和张魁梧既然不清楚这其中的真正缘由，那么他们暂时还不会把我怎么样，也许会来阴的，但无非就是些巧取豪夺的把戏，我大概猜得到他们会怎么做。”
“不过，小人有的时候会比你想象的更难对付。”
“无所谓，反正恩泽院也快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
“上头的人，你要怎么对付？”
“敌不动，我不动，不能提前乱了阵脚。”徐曳情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既然现在只是暗中行事，说明这件事多半是小的自作主张搞出来的花样，他现在手中没多大权势，不依靠那个老家伙，就不足畏惧。所以上头派下来的人，等见到了再做计划也不迟。”
徐曳情揉揉眼睛，努力支撑着越来越重的眼皮。
“那件事，你有消息了吗？”
“没有，所有有可能的地方我都派了人手，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来找到的线索也都查到了头，现在可以说是走进了死胡同，我虽然很着急，非常想加快步伐，但此刻实在不宜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我会在恩泽院住一段日子，帮你留意着杨靖他们的动静，免得让他们耽误了正事，你安心做你的事便好。”
“可怜的小川，又得忍受你的骚扰了。”徐曳情打了个哈欠，“我的酒量还真差，喝了这点酒就困了。”
“我对小川 ，那可是痴心一片，怎么能说是骚扰呢？”
李铭瑞不满的反对道，徐曳情冲他摆摆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相信他这句话。
“你会有真情，母猪都会弹琴了。今天是特殊情况，我是迫不得已才跟你配合的。反正如果你敢对小川像今天对我一样动手动脚，别怪我……”
徐曳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呼呼睡着了。李铭瑞有点好笑的看着徐曳情，不敢相信这个家伙居然就这样睡着了。他拿过放在一边的斗篷，权当是被子给徐曳情盖上，徐曳情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蒙在斗篷下，没了动静。李铭瑞怕徐曳情闷得喘不过气来，想要把斗篷拉下来，但徐曳情抓得死死的，李铭瑞仔细听听，见徐曳情呼吸均匀，不像是憋气的样子，便不再管她。
李铭瑞有些无聊的坐着，眼神漫无目的的在车厢里游移，最终落在了徐曳情的身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原本蒙在脸上的斗篷被压在身下。从李铭瑞现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徐曳情散落在丝面软垫上的青丝和那一个男子不可能有的纤细背影。
李铭瑞觉得有些讽刺，自己都不太能搞清楚到底该如何称呼徐曳情，确切的讲，是徐烨卿，一个做女装打扮已近十五年的男子，翰林国史编修徐炳南唯一的儿子。仔细回想一下，他认识这个人已经将近二十年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襁褓中呀呀学语的婴儿。在徐烨卿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常常带着他还有他的姐姐到颖祥王府来玩。那场变故之后，他失踪了几年，一直到他十岁时才偷偷的找到王府来，并且在王府中秘密生活了三年。那三年里，李铭瑞几乎天天跟他在一起，既便是徐烨卿离开王府之后，两人也时常见面。按理说，自己应该很了解他了，但有的时候，李铭瑞觉得自己根本就看不透他。他有时狠毒阴险如蛇蝎，有时天真无邪如婴孩，有时孤僻拒人千里之外，有时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他看起来总是那么矛盾，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实的一面。还记得小时候，小小的他走路还有些趔趄，却坚持不要奶妈再抱着他走，原因是这样有损他男子汉的形象。可如今，他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走路杨柳扶风，说话嗲声嗲气，哪里还找的到一丁点男子气概。他是变了？还是把自己深深地隐藏起来？不过小时候的他并不是这样的，总是安静的跟着佩瑶，看着佩瑶与自己嬉戏。
“佩瑶……”
李铭瑞像是从一场梦里惊醒过来一样，惊讶得发现自己喃喃的将这个名字重复了很多遍。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虽然是依靠每天风花雪夜、饮酒作乐来充斥自己的大脑，但的确很久很久都没有去想过了。原以为自己多少已经淡忘了，但当自己再次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的悸动还跟当年一模一样。
与她初见的那个场景还清晰的印在脑子里，每一个细节，甚至于能够嗅到当时的桃花香。在母亲亲手种的那棵桃树下，花瓣如雨般落下，穿着叠纱粉霞茜裙的小小的身影，仿佛桃花精一般的灵动。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花雨中翩翩起舞。旋起的裙摆，飞扬的发丝，灿烂的笑容，那个如春花般娇嫩的少女在那一刹那，偷走了他的心。她就是佩瑶，徐佩瑶，徐烨卿的姐姐。
徐烨卿的父亲原本是颖祥王李锦浩的幕僚，后来李锦浩提拔他做了翰林，两家关系十分密切。徐炳南老来无子，膝下只有元配所生一女，元配死于难产，徐炳南与两年后续弦，新夫人不喜欢佩瑶，说她命格大凶，有她在徐炳南永远不会有儿子，于是徐炳南将佩瑶送到死去元配的兄长家里，直到十岁时徐烨卿降生才被父亲接回家中，所以李铭瑞虽然知道徐烨卿有个姐姐，却一直到十一岁，才得以一睹芳容。佩瑶性格乖巧，却又没有小女孩惯有的娇气，冰雪聪明，能歌善舞，而且小小年纪便生得一幅美人胚子。膝下仅有一子的颖祥王十分喜爱佩瑶，常常留佩瑶在王府中小住，李铭瑞也得以经常见到佩瑶，每多见她一次，便多喜欢她一分。佩瑶和自己很合得来，两人要好的很。双方的家长总是开玩笑的说两人是天生一对，每次被这样打趣地时候，佩瑶总是会腼腆的笑笑。可惜还没等到这门亲事被定下来，徐烨卿的父亲便去世了。自那以后，佩瑶再没来过王府，之后不久传来了她要被送进宫去参加选秀的消息。李铭瑞千方百计想要跟佩瑶见一面，但佩瑶被极严密的看管了起来，直到她入宫的当天，李铭瑞在宫门前远远的看到了佩瑶。她穿着从未穿过的华丽宫装，遥遥的望着李铭瑞，冲他摇摇头阻止他冲过禁卫的阻拦，之后坚定的走进宫门，没有犹豫，没再回头。李铭瑞清楚佩瑶的性子，他不能挽留，也不能阻拦，只能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次第的宫门之中。佩瑶秀丽的容姿和灵动的舞步，让她很快得到了皇上的宠爱，不过几月便封了贵妃，皇帝还特意亲笔手书一“灵”字赐予她，并封她为灵妃，在之后就传来了她身怀龙种的喜讯。而此时，李铭瑞离开了家乡，到处游荡，放浪形骸，饮酒买醉。直到收到父亲的飞鸽传书，听闻那场惨烈的宫变。
李铭瑞拔开酒囊的塞子，让火辣的液体充斥口腔。酒越喝越清醒，思念越久越强烈，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