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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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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昔日一到傍晚就会车水马龙的田七胡同现在可是冷清的很。原本在胡同口摆摊的小贩也都换了地方。两个书生打扮的人站在一座大宅院的门口,打量着昏黄灯光照射下簇新的王府大匾。这二人一个长得白白胖胖,身形高大,穿着件福在眼前图案的金色袍子,显得极为富态,如果不是头上的儒巾代表他的书生身份,这个人看起来倒像是个钱庄的大掌柜的呢!另一个人生的干枯瘦小,巴掌大小的脸上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年纪不大,下巴上却留着两缕枯黄的山羊须,加上仿佛习惯性的哈着腰,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让人一看便觉得这个人是个溜须拍马之徒,让人心生厌恶。这两个人便是郁芳郡守杨靖和他的师爷薛肖澹。
杨靖冷笑道:“已经有了买家了?这种出了名的风月场所,也会有人买来作宅子?”
“大人,像恩泽院这种有名的青楼,它的装潢那可是一般民宅所不能比的呀,此次徐曳情这么着急离开,肯定是低价脱手,用很少的银子买一座这么好地段的豪华宅子,那些从乡下来的土财主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么说,她的确是因为嫁给小世子做妾,才关了生意的?”
“民间是这么流传的,但属下以为,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薛肖澹的声音的声音倒是清亮的很,与他阴郁的外表很是不相符。
“哦?你打听到什么了?”
“自上次她误打误撞坏了大人的好事,属下便暗中派人盯着她。那晚之后,据说她得了风寒,多日未离开房间,其间只有她的表妹史玉儿还有她的丫环进出她的房间,五天之后,小世子才去了一次。他去了那一次以后,便流传出世子要取徐曳情为妾的传言。”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杨靖有些糊涂,徐曳情生病了,自然是她的表妹和丫环照顾她了,这种事有什么好研究的。
“大人有所不知,在这五天时间里,小世子每日都与川公子在一起,饮酒作乐,试想,如果徐曳情真的是他不顾门第之差也要娶回家的人,他会对生病的她不闻不问吗?况且这小世子素来风流成性,而徐曳情与世子也不是刚刚相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会有小世子要娶徐曳情为妾的传闻呢?未免太巧了吧。属下怀疑,所谓娶妾之事,不过是徐曳情的金蝉脱壳之计,为的就是躲在颖祥王的势力之下,这样大人就不能从她那里得到凤梧琴了。”
“也许人家小两口闹别扭了呢?”
薛肖澹看到杨靖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知道自己不拿出点真格的,是无法打动他的了,忙拦住打算离开的杨靖。
“大人,且听属下继续分析。”
杨靖听到这话,停住脚步,倒背着手看着薛肖澹。
“大人,您有没有想过,徐曳情为什么不愿意交出凤梧琴?”
薛肖澹的话正中杨靖的疑虑。此前,从京里传出用凤梧琴做寿礼,必能讨得龙颜大悦的传闻,杨靖并没有上心。要知道这凤梧琴最后一次出现,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据说当时在一位翰林手里。后来这位翰林不知得罪了谁,进京办差返乡的路上被人给杀了,留下孤儿寡母无人照料。但是这凤梧琴在他家的消息可是早就传的人尽皆知。果然,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家的旧宅多次被人侵入,或抢或偷,搅得他们一家人不得安宁,只得变卖家产,偷偷离开。后来的事就无人知晓了,也许是这家人隐姓埋名躲起来了,也许是这家人不幸被歹人杀得灭门了。反正这凤梧琴的下落,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其实,凤梧琴到底什么样子,杨靖也不是很清楚,史书中关于此琴最早的记载大约是五百年前,之后断断续续有着许多关于凤梧琴的故事,有的是事实,有的只是传闻。究竟这凤梧琴有何珍贵之处,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说法,有人说它的琴声能招来凤凰,有人说琴身里藏着一张可以找到一大笔宝藏的藏宝图,还有人说这琴以凤为名,必然与皇权的象征龙有着分不开的联系,所以这凤梧琴实际上是皇位的象征。杨靖此前一直把这段典故当成一段笑话来看,但当两个在他手下库府当差的人报告他说有人在恩泽院看到一架琴,琴身刻着凤凰栖梧图,凤眼是一颗绝无仅有世间罕见的紫色珍珠的时候,杨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是忠旒七年的进士,却被排挤到这郁芳郡来,起初他只是郁芳郡下属的一个小县的县令,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才爬到现在这个郡守的位置。然而,杨靖原本是京城朱鎏人士,外放做官至今已经将近二十年,按惯例早该调回京城去了,可是,如果不把各路神仙小鬼都孝敬到了,有谁还会记得他这个小小的郡守呢?杨靖为了调回京城,没少花银子上下疏通,但得到的一直是含糊的回答。要知道京城里的官职,哪怕就是个品级最低的九品城门官,那一年经手的银子也都快赶上地方上的一县之长了,这么肥厚的差事,有谁愿意让出来?况且一个萝卜一个坑,调一个回来就得赶一个出去,在京城混的,那个不傍上个大靠山呀!杨靖拜托的那些人,官职小的没那个权力,官职高的,又不愿意为了他的那点小钱去打破官场上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因此,杨靖前后折腾了四五年,银子花了一大把,却毫无结果。此次杨靖对凤梧琴志在必得,为的就是让皇上高兴,之后才好讨个圣旨,直接调回京去,再也不求那些只会打官腔的人了。
“接着说下去。”
杨靖的声音里夹杂着充满欲望的喉音。薛肖澹看到自己成功的勾起了杨靖的兴趣,暗自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大人,你可知道当年那位翰林,他姓什么?”
薛肖澹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我不太清楚。嗯……等等,难道说……姓徐?!”
杨靖皱起眉头,摸着毫无须发的下巴。
“大人英明。”
薛肖澹微微一揖,含笑看着杨靖。不直接将答案说出来,而是一步步引导着,由杨靖自己来推论出答案,既让他觉得自己很聪明,同时又让他明白他薛肖澹在其中所起的不可或缺的作用,这样主宾皆欢。薛肖澹早将杨靖的脾气摸得透透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获得杨靖如此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和离不开的左右手。原来杨靖所倚重的人,都已经被薛肖澹暗中处理掉了,或排挤、或贬职,已经没有多少势力。就连杨靖现在第二信任的张魁梧,那也是他薛肖澹的一枚棋子,自己的妹妹就是那张魁梧的老婆,张魁梧的官职也是靠着他薛家才得来的。只要杨靖离开了郁芳,薛肖澹就将成为郁芳一手遮天的人物。
“徐曳情是那翰林的后人……”
杨靖真的要做梦都能笑出来了。没想到这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凤梧琴,居然就这样被自己找到了。有了这凤梧琴,莫说平调回京城,就是连升三级都有可能啊!
“这么说,那琴铁定在徐曳情手中了。这小娘皮跟颖祥王有点渊源,看来,得用些手段了。”
“是的,大人。这些琐事就由属下来操心吧!”
“看来,你已经有计策了?”
“是的,大人。”薛肖澹脸上挂着谦恭的笑容,“在徐曳情生病的时候,恩泽院请了一位郎中去。但是这位郎中却不是给徐曳情看病的。他被请去,是给一位少年看脚伤的。”
“少年?恩泽院新买的小倌?”
“不,这少年是平日里给恩泽院画像的,名叫游翊。原本有个爷爷,后来病死了,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徐曳情刚来郁芳,就把他召进恩泽院,给他一份画画的差事,平日里还常常派人给他送些吃食,十分照顾。并且,在徐曳情临走前,她还给了游翊一只玉簪,说如果游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拿着玉簪去找她,她一定帮忙。种种迹象表明,游翊对于徐曳情来说是个有点分量的人。属下想,不如利用这个少年,以他做饵,引徐曳情自己从颖祥王的庇佑下出来。”
薛肖澹的表情有些扭曲,笑容里满是残忍的意味。
“徐曳情也不傻,不会就这么乖乖的自投罗网吧?那少年再重要,能重要的过凤梧琴吗?”
杨靖挑挑眉毛,一针见血的说道。
“属下打算的不是明里那游翊去要挟徐曳情,要是那小娘们狠下心来不管那小子,咱们不但达不到目的,还打草惊蛇,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你说怎么办?”
薛肖澹附在杨靖耳边低语几句,杨靖原本紧缩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最后竟笑出声来。
“好主意,你看着办吧。”
杨靖大笑着,大步离开,薛肖澹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二人的身影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