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生存手册》墨泷化羽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建新屋

　　米果的幼苗在播下后的第五天就冒了头。嫩绿的芽尖从垄沟的覆土里钻出来时，有的还顶着半片没脱落的种皮，被晨光一照泛着毛茸茸的浅金色。
　　夏芒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田埂边数芽，今天多了一行、明天又多了两行，数到第八天的时候整片地已经覆上了一层均匀的嫩绿，风吹过来时叶片翻动，像一片浅浅的，毛茸茸的波浪。
　　“这差不多可以分种了吧？”她的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挑苗。
　　李芜在田垄间弯着腰拔草，这天气暖和了是不一样，植物生长的也更快了一些。
　　“嗯，今天就可以种了，这些苗都长得很快。”
　　春日的日头晒在背上已经开始微微发烫，他的麻布衫子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袖口也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的小臂在连日劳作中晒深了一度颜色。
　　寒星他们狩猎队早就已经出发，最快的话，第一趟回来应该是在午饭之前。
　　椿在相邻的另一畦地里，手里的木铲翻得又快又稳，每一铲下去都贴着垄根，把板结的土块敲碎再匀匀地推回苗根旁边。
　　他身旁还蹲着两人，中间隔着一排刚抽出第三片叶的米果苗，细细的藤须已经隐约有了向上攀附的意思，正悄悄缠着旁边插好的细竿。
　　但地里的事忙过最初那阵之后，部落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开始不约而同地往另一件事上偏过去，那便是——造房子。
　　去年冬季前建起来的新屋实在让人眼热。不仅有漂亮的外观，实用性也比之前的屋子要好很多，混合土墙面厚实，而且还刷白了。
　　屋顶铺了两层干草和瓦片，刮风下雨都不会漏水，火塘的烟道修得又直又顺，屋角还开了透气的小窗洞，用细竹条编了格栅挡着，夏天可以通风、冬天可以封上。
　　住进去的人，整个冬天都暖和得不肯出门，连夜里盖的兽皮都比别的屋子少一层。对比之下，那些还住在老屋里的人每天早起搓着手呵白气的时候，目光总要往新屋的方向多瞟两眼。
　　最早坐不住的，是部落里采集队的女性，她们现在去采集路上都会聊到这件事，有的人迫不及待想要装饰新屋。
　　“那房子洁白又明亮，而且里面很干净，要是能住上那样的屋子，让我天天出来采集，我也愿意！”艾尔一脸憧憬地说道。
　　“那估计还要等，现在已经有去收集材料的队伍了，东西拿齐，大家可以一起盖屋子，这样更快。”禾比较实际，她一边采集着芥菜，一边说道。
　　“建屋子的时候我也要去帮忙！”
　　“我也是……”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聊开了，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她们出来采集，也是收集食物，可不能因为聊天耽误了工作。
　　这天采集队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上午，藤篓里已经装了大半篓嫩蕨菜、芥菜和野葱尖。
　　眼看日头也升到了正当顶，大家便找了块被春草覆盖的斜坡坐下来歇脚吃干粮。月芽把自己那包干粮摊开在膝盖上，一边掰着吃，一边跟旁边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说话，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又扯到了屋子的事上。
　　“我们现在住的那间屋子挺合适的，旧的那边到时候可能也要推了重建，如果材料够的话。”月芽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的，但眼睛亮得很。
　　“自己睡一张床很不错！而且没有专门放东西的地方。”
　　旁边一个叫小荞的姑娘咬着干饼，闻言酸溜溜地撇了撇嘴：“你哥是战士，又是族长带出来的人，分屋当然先紧着他。咱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袖口，“我阿爹说轮到咱们的时候指不定到秋天了。”
　　“不是吧？那要说关系和族长好的，寒星和神使大人都要好些呢！怎么没看他们住新屋？”有人发出疑问。
　　“族长肯定是先考虑到年纪大些的，和身体弱些的人来分啊！冬季很危险，只有活下来，大家才能过得更好。”
　　还是有头脑清醒的人提出自己的意见，小荞听了这些，也沉默了下来。
　　月芽中间一直没有插话，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我昨天和哥哥一起去了芜哥哥那里，正好碰上了他和族长谈事情。这次建屋子，说是等到春汛全退了，部落里所有老屋都要拆了，重新找位置盖一片，每户都有份。”
　　几个姑娘同时“哦”了一声，眼睛齐齐亮起来！
　　小荞嘴里的饼也不嚼了，腮帮子鼓着，眼神已经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小芽，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做什么！反正到时候真正建房子的时候，大家都要去帮忙。”月芽把胸脯一挺，自信满满。
　　“而且听芜哥哥的意思，新屋比去年盖的那种还要大些，窗洞能开两个，要用那种…那种透光的，不怕水的东西……具体什么我忘了，反正哥哥说那东西是青叔他们从曦城带回来的！”
　　有了确切的消息，几个姑娘彻底坐不住，连手里剩下的干粮都顾不上吃了。
　　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窗洞开在哪个方向，日头晒得最久，屋里用什么样的土坯最保暖，床是不是能比现在再宽一尺好翻身不挤着墙……
　　月芽被围在中间，一副知无不言的得意模样，连自己篓子里的蕨菜被旁边的人顺手捋了几根也没发现。
　　李芜正好从河边的那片矮坡转过来，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细竹竿，背篓里还有一些野菜。听到斜坡上叽叽喳喳的动静时，脚步慢了一下。
　　抬头看到月芽坐在人群中央，挥舞着一根条子比划什么，旁边几个姑娘围着她，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笑意，眼睛绿汪汪地发着亮。
　　他嘴角弯了弯，没有走近，绕过了那片斜坡继续往回走。
　　走出几步之后，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是那种女孩子聚在一起时脆生生的，毫无遮拦的笑，被春风吹得散开在树林新抽的叶片之间。
　　跟着采集队出来，每次都这么热闹。只是他这次带的东西不算多，重要的都收进了空间里。大家回到部落的时候，广场空地上已经堆了不少新运回来的石料和木料。
　　材料队今天去的是河对岸那片石滩，采回来的是青灰色的砂岩，质地细密坚硬，剖开面平整，大小也是合适的。
　　弗洛正蹲在那堆石料旁边敲敲打打地挑拣，看到李芜扛着竹竿过来，抬头朝他点了点头：“芜，地基的线已经画好了，你回头得空帮看看直不直。”
　　李芜点点头，把竹竿靠在屋角，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用白粉撒出的地基线。
　　横平竖直的，四角卡得精准，连对角线都量过，两端偏差不到两指宽。他抬眼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枫，不得不说，他粗壮的指节在细粉里穿行时出奇地稳。
　　“直的不能再直了！要是按这个标准来建，肯定不错！”李芜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要是准备的差不多，可以先挖上。”
　　枫听了这话，当即受到了鼓励。直接一口气又画了好几处规划好的地方。
　　当天下午，空地上就聚了将近二十个人。有战士，有采集队轮休的，有几个手脚利索的半大孩子，连椿都挽着袖子站在旁边用木棍指点着什么。
　　被敲下来的碎石块被归拢到一处，完整的石料按大小分堆码好，木料被拖过来沿着地基线摆成准备搭架的形状。
　　有人扛着石铲开始挖地基沟，一铲一铲的土被翻出来堆在沟沿两侧，深褐色的新土在日头下泛着湿润的油光。
　　这些土会被拉到土地那边填湿地，正好拓宽种植面积。
　　李芜这时站在空地边缘，手里攥着一根画线的细木棍，看着眼前那片被翻动的土地和忙碌的人群。
　　“这边要挖深一点点，到时候可以存一个地窖。回填的时候要当心，把桩子打稳一些！”
　　“好嘞！”
　　寒星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部落的，他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肩上搭着一张皮子，胳膊上也沾着没拍掉的碎泥。一靠近，李芜就感受到了。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没受伤吧？”
　　面对关切的询问，寒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挖开的地基沟上，“这边都开始动手了，我也来帮忙。”
　　李芜偏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侧脸被斜阳镀了一层暖光，下颌上有一道干了的泥痕，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忍不住伸出手去，用拇指顺着那道泥痕擦了一下，轻松擦掉，擦完了就把手收回来了。
　　寒星的耳朵尖动了动，没转头，但嘴角那个极浅的，压不住的小弯还是被李芜看在眼里。
　　空地上弗洛喊了一声什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回应，石铲落地的闷响和木料被拖拽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完全是对新屋的憧憬与期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