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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浇灭 我恍惚间想 ...

  •   下课铃响。
      课间的时候康疯子来我这里交作业本,顺带聊了两句,江望也在。聊的大概就是训练的事情,康疯子问我们女生这边谁跑得比较快啦,接力安排谁在哪个棒次,之类的。
      康疯子第三棒,江望是最后一棒。
      我们这边是李思妍第一棒,我第二棒,倪欣如第三棒,唐宛照第四棒。
      康疯子又不知道第多少次去扯江望的时候,江望很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拍开,一把捏住康疯子的后颈,表情也分不出真的在生气,还在开玩笑。
      康疯子哎呀呀地叫起来,缩着头求饶。
      我笑了起来,江望看我一眼,我又看他一眼,我也不知道我很开心的眼神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
      他把手松开,用手掌去蹭康疯子的衣服,飘了一句:
      “油了吧唧的。”
      我笑死了。天啊,江望是怎么做到又酷又搞笑的。

      乱哄哄的课间,这份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快乐,让我感觉我和江望的距离,比想象中好像要近,或许,还有更近一步的可能性。
      眼神是可以交流的吗?
      眼神是可以交流的吧。
      他看着我的样子,好像也带着温柔,淡淡的,但是又很让人心动,让人……
      不留神,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天放学我打算抓住最后的机会试探江望到底是不是在等我。我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望着飞机位上,同样在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的江望。他回头来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我当然不死心地望着他,他就站起来走了。
      我大步地跟过去。
      我忘记在教师办公室的门口他到底有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只记得他没有让我等他,可是我还是等了,我假装没有在等地,等在最初我以为他在等我的那条廊上,没有敢往门里面望一眼,也看不见他突然去办公室干什么。
      好像过了很久,他才出来。我一直觉得一起走是我们几天来形成的一种默契,可是现在落笔的当下,我再回忆起这一切,也似乎有点怀疑。
      有的时候我幻想过和他并肩,可是又不敢。我想,在这样一个偌大又小小的校园里,男生和女生并肩而行太过大胆、也太过招摇了,或许确实是,但现在想来,更加强了这一切的,是我心里的鬼。
      我怕走得太近,会暴露我如鼓如擂的心跳,会克制不住脸上的窃笑。我始终维持着不小于一臂的距离,就这样跟在他身后。
      话不多,印象中我们好像不聊天。很多年后我更记得的是他的背影,他偶尔回头看我的眼神,和我的那一番少年心事。

      一段路走得很慢。
      我们下去的时候或许很晚了,在校道中间的那颗海棠树下分开后,我刚走出没几步,迎面而来的就是唐宛照带着怒意的脸。
      “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

      大概就是责怪我这么晚才下来,耽误大家的进度。说着说着越来越上头,还翻了点旧账,说我和其他人态度不端正、练习不专心。以她的矜持,倒也没有像个打字机一样喋喋不休,只是很冷冰冰地说了几句,气得脸色发白,一个人走到一边去了。
      留下我和其他人很尴尬地对望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思妍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说我们三个先练交接棒。倪欣如垮着脸,心里有气似的,小声地撂了句:
      “自己还不是天天聊天。”
      其他人尴尬地愣了一会儿,确认唐宛照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组织大家做准备运动了,就自己散了。
      我当时觉得自己是这场冲突的导火索,而且我也确实来得迟,没什么好分辩的,思索了一会儿,就主动走到唐宛照身边去,硬着头皮开口:
      “那我们赶紧练吧。”
      唐宛照没出声,很显然没想下这个台阶,倒我把一个人晾在台阶上示众了。
      李思妍她们俩就跟在我身后,我脸上一下子有点挂不住,心里想:

      都怪江望,收拾半天也就算了,居然要去办公室。
      我也不知道他还去办公室啊,还这么久,早知道,就不等他了。

      说曹操曹操到,也不知道是听说我们这边在吵架还是怎么的,江望左边一个康疯子,右边架着个李米,三个人像富二代似的,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眯着眼,往我们这边看。
      脸上还挂着笑。
      我一下就又气又委屈,心里不由自主地把屎盆子都往江望身上扣:
      唐宛照肯定看见我和江望一起走下来,都是因为这个臭江望才害我被唐宛照凶。
      都是因为喜欢他这个蠢猪才会搞成这样。

      我自动地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走到江望他们三个面前,假装生气说:
      “都怪你!”
      “嗯?”他故意笑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问号弄得更加气急,他明明看见了,他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可是要我当着其他两个人的面说,我因为等他,迟到,挨骂了,我又说不出口。

      而且,他也没叫我等他。
      他这样一撇开,好像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似的。
      其实我不过是要两句安慰罢了,甚至一个安慰的眼神,可是,他却笑得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把我推开了,好像不动神色地退了一步。
      我忘了接着我有没有或多或少地告诉他,唐宛照凶我,又或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逃跑似的站在他面前。只记得过了一会儿他不带同情地开了一句口:

      “怎么样?被同伴抛弃的滋味不错吧。”

      我几乎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但我一下子就灰心了。
      难道他是故意的吗?
      是他故意走这么迟,还要去办公室,他算好了我肯定会在外面等。
      所以,他是故意害我挨骂,想让我尝尝所谓的“被同伴抛弃的滋味”?

      笑死了,我还以为他至少也有一点在意我?!

      “江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你记住了。”
      各种情绪烧成一把火,我根本保持不住任何的冷静和克制,走到花坛旁边,抓起书包就走。江望和康疯子的声音轮番在后面追:
      “生气了啊?”
      “真生气了啊?”

      但我根本听不进去了。我心里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一泼冷水,狠狠地浇灭了。
      记忆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总是只记得我回家的一路上都气冲冲的。
      但现在不断地回想,我又恍惚间想起,江望好像也驮着他的单肩包出了校门,在对面街道上,跟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
      他好像还叫了我,但我怎么也没应。

      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偷偷哭。忽然觉得,那一切小心翼翼的,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的心事,在那句话出口之后,什么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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