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千里雪》火星宅

5、第五章

　　“见笑了。”女人为自己刚才招揽客人的媚态而自嘲地笑了笑，向他们二人微微颔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生意虽不见得人，要不是为了吃口饭，谁又愿意呢？”

　　怎么说到这里时，感觉气氛有些沉重？图玄沐低头抿了抿唇，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阿姐还好吗？”苏雾半忽然问道了这个女人的姐姐，他的音色平淡，可眼底的情绪却复杂难言，像是在隐藏什么。

　　“阿姐…”女人默念道，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阿姐她被一个富商赎了身，两年前嫁去做妾了。”

　　她笑得很牵强，艳红色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眼中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半晌，她终于克制不住地低头，盈着满眼的泪，双手紧紧捂着嘴，“阿姐她…”

　　“死了…”

　　“被富商家中的夫人姨太太们活生生折磨死的…”

　　女人脆弱地弓着身子，声音哽咽不清，泪水糊了浓艳的妆容，精致的胭脂晕染开，她将脸埋入手心，失声痛苦。

　　见女人突然哭得如此伤心，图玄沐也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低落。

　　他抬头望向苏雾半，他低着眼，沉默了许久，图玄沐看不清他眸底幽深的一片墨色，只觉得他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也没有稍缓辞色。

　　这个女人的阿姐是他的谁呀…？他会不会也很难过呢？

　　图玄沐不敢吭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摇了摇他的袖口，见他没有反应，他又凑近了些，挽住了他的手。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细语地问道，“苏哥，你怎么了…”

　　听到他软软的声音，苏雾半抿了抿唇，神情温润了许多，他没有说话，和他相握的手微微动了动。

　　女人边抽泣着边拿起手帕用力抹了抹眼泪，站起身弯了弯腰，她倔强地克制住哽咽声，说了句“失陪”，于是就匆匆挡着脸离开了。

　　然而，自始至终图玄沐也搞不懂个所以然。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一直乖乖闭嘴，什么也没有问。

　　就这样，苏雾半一路安静地牵着他出了怡红院，踏出院门口。

　　这里站着几个身形丰腴姿态妩媚的姑娘，她们正眺望着街道上的行人，向路过的男人们热情地招手。

　　其中的一个年轻姑娘注意到了他们，双眼立刻变得神采奕奕，她连忙拍了拍一旁的姐妹，一排姑娘一同往他们二人望去。
　　她们拿起手帕掩着嘴含羞轻笑，扭动着婀娜的身子朝他们碎步走来。

　　图玄沐惊愕了片刻，双眼撑得大大的。他们才刚从这怡红院出来，该不会要被她们重新揽回去吧？

　　“两位公子～”这五六个年轻姑娘魅惑娇涩地叫着他们，其中走在最前头的那位女子更是褪下了艳紫色的披肩，露出了洁白的香肩，丰腴的乳若隐若现。

　　看到了女人的身姿，图玄沐羞涩地低下了头，不安地扯了扯苏雾半的手，翘翘的睫毛微微扑闪着，不敢抬起眼看她们。

　　虽然他一直都是南缇郡主，身边的侍从也都是女的，但是他从未见过女子的身体，这是头一次。姑娘们春光乍泄的模样，让他不觉涨红了脸。

　　苏雾半眉头微锁，抬手捂住图玄沐的双眼，宽大温暖的手一下盖上了他的双眼，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手心很温暖，让他莫名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图玄沐得以幸免于一道道莺莺燕燕的桃色场面，安全离开了。

　　两人牵着手穿过街道。

　　老妇人摆的香囊摊还未收。

　　她再次见到图玄沐时，热情地远远叫道，“小公子哥，刚才怎么走了哟，等你好久了嘞！”

　　原来，他刚才中途突然离开了摊位后，老妇人一直在原地等着自己。

　　图玄沐心里顿时有点小惭愧，不想让老妇人白等了自己这么久。他想着，一定要光顾一下她的摊铺才行。而且，他是真的特别喜欢那个香囊。

　　可是，他自己没有钱。

　　图玄沐眼巴巴地望着苏雾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充满了恳切，像极了小孩子向自家长辈讨钱去买吃的。

　　幸好，苏雾半倒是挺给面子，二话不说就掏钱给他付了。

　　“好嘞！小公子。”老妇人笑盈盈地将他看中人桃红色的香囊和另一个深蓝色的香囊凑一对儿递给了他，“给，小公子，刚才答应过多送一个给你的。”

　　没想到老妇人真的多送了他一个蓝色的。

　　“多谢阿婆！”图玄沐激动得双眉挑得高高的，清澈灵动的大眼闪着欣喜，他乐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皎洁的贝齿，立刻就举在苏雾半眼前炫耀，“两个！”一脸纯真幼稚的孩子模样让苏雾半不觉弯了弯唇轻笑了两声。

　　图玄沐心满意足地一手攥着一个，透过楼院传来的光，认真地低头看了半天。

　　一个桃色一个深蓝色，正好一对儿。该送哪一个给苏雾半呢？

　　他自己喜欢桃红色多一些，苏雾半的性格沉沉的，和深蓝色的也挺搭，这样一来，正好一人分一个。

　　他边走边低着头看着手心中捧着的两个香囊，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一个形色匆匆的男子。

　　男子只顾着看前方的路，手上紧握着一把佩剑，在夜里赶路。

　　当两人擦肩而过时，旁边经过的淡淡清香让男子诧异地转头了，男子脚步一顿，试探地唤了一句，“小沐…”

　　图玄沐闻声惊讶的回过头，一瞬间，他听出了这道熟悉的嗓音。

　　“小沐！”图修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纤细的胳膊，激动得连气息都在发颤，“是你，小沐，真的是你！”

　　怎么会是他！图玄沐不太情愿地挣脱开他的大手，往后踉跄了一步，“阿哥你…嗯…”

　　“小沐，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图修吔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整个人紧紧拢入怀中，迫切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呢喃着，“小沐…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阿哥！你放开…别这样…”图玄沐拼命地摇头，双手用力抵着图修吔的胸膛。

　　苏雾半大步走上前，扬起袖子一掌推开了图修吔，低眼冷冷地看着这个被打退了几步的男人，声音沉了下来，“没看出他不愿意吗。”

　　接着，他抬起手越过图玄沐的肩膀，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揽住。图玄沐比他低了一个头，纤瘦的双肩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单手紧紧扣在了臂弯之间。

　　被护着的感觉让他安心许多，图玄沐的后背紧紧靠在他身上，抬眼瞪着图修吔。

　　“你谁！”图修吔死死地盯着他揽着图玄沐的手，迅速拔剑在空中一划而过，直直指着苏雾半的喉，“把他还给我！”

　　图玄沐只感觉一阵凉风扬起，锋利的剑在夜中反着弱光，剑越过了他的头顶，直直指着苏雾半。

　　“阿哥！你干什么！你不可以指着苏哥！”

　　“苏哥？”图修吔的眉心紧锁，双眼莫名有种暗暗的杀气，一字一字地咬着牙吐出，“我怎么不知，小沐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阿哥，是他救了我。”图玄沐清澈水润的双眼充满了怒气，毫不客气地吼道，“你休想伤害他！”

　　“小沐。”图修吔的音色冷了下来，犀利的双眼死死盯着苏雾半看，握着剑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小沐，外面的坏人，很多。”

　　“他才不是坏人！”

　　“小沐乖，”图修吔阴险地勾了勾嘴角，眯着眼看向图玄沐，意味深长地放慢了语气，“阿哥和你还有重要的事情呢…”

　　“该跟阿哥回去了。”

　　“知道吗？”

　　“不要…”收到了他眼底危险的警告，图玄沐惊得失了魂一样躲开他直勾勾的双眼，他转身紧紧抱住苏雾半，“苏哥…我不要跟他走…我不要…”

　　“不走？小沐，现在满城都在找你。”

　　“你知道他要是把你交回去他能拿多少钱的悬赏吗？”

　　“他才不会把我交回去！”图玄沐紧紧把额头贴在苏雾半身上，小孩子黏大人似的往他怀里钻。

　　图修吔肆意地笑着，剑又缓缓逼近苏雾半几分，锋利的尖紧紧抵着冷白的肌肤，要是再往前一毫，就会刺穿他的喉。

　　“小沐，你和一个外人在一起…”图修吔将紧紧咬着的每一个字缓缓吐出，“真是让阿哥好不放心。”说完，他的手猛地一用力，握着剑柄直往前袭去。

　　苏雾半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抱起图玄沐转身避开了图修吔的剑，两步退出了足足二三十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