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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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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背光,她也是背光而来。
凑巧的是她探出头在伏在窗台上那一瞬,抬眸对上朝阳那一瞬,有一束光,或许沾了梧桐叶间的气息,直勾勾触上了她的脸。
要怎么回忆那一个瞬间,朝阳此后回想都会浑身颤抖。
她是那样优雅,那样皎艳,目光空洞,像是可以吸进你的灵魂,睁眼、闭眼,长睫蝴蝶展翼一般,在脸上投下阴影。
金红色的长发打着卷参差不齐地到腰间,朝阳觉得自己好像可以隔着这么远闻到她的发香,但那只是她的幻想。
从她又高又过于挺拔的鼻梁上可以看出她确实拥有欧洲人的血统,但一张古典的鹅蛋脸又很难让人质疑她不是传统的中国美人,她的唇角始终挂着一种自负,更深入些观察,可以看出那是一种傲慢,将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中的傲慢。
她的确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就连面颊上像是大病初愈留下的苍白也丝毫没有影响这种美丽。
她穿着一件薄荷绿的方领连衣裙,细长的腰身,纤细的脖颈,手臂和双腿也是修长而白皙的,牛乳一样的肌肤,这样动人的美丽比之朝阳从前所看的电影《玛丽艳后》中玛丽皇后轻摇蕾丝扇还要震撼。
脸上未施粉黛,没有半分脂粉感,古典而精雅的气质仿佛是造物者最好的设计之一。
这真的是画家吗?
她自己就是一幅画。
朝阳看呆了,在她重复三次“你是许士潜的妻子吗?”之后,朝阳才反应过来她在和她说话。
她急忙结结巴巴道,“我是,我是……”
结巴的这一刻,朝阳也明白了,女佣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她的话不假,因为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普拉达娜,谁能不爱一个林间的仙子?
她是许士潜的朋友,真是奇妙,许士潜应该和这种女人结婚才对。
“你想要和我学画?”她高高在上,从二楼俯视她,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全部,将她牢牢掌控。
“是的,方便吗?”朝阳不想走了。
如果说她踏足残叶那时是恐惧,此时便都烟消云散了,她只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我在看书,你要一起来看吗?”
朝阳随口问道,“是什么书?”
“Tu ne devrais plus lire ces livres.(你不该再读那些书。)”女仆对普拉达娜说。
朝阳听不懂。
普拉达娜则对朝阳说,“你的衣服真丑。”尖酸刻薄,可却纯洁天真。
朝阳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而不是女佣。
她转了一圈,看着自己的牛仔背带裙,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你不喜欢背带裙?”
“不知道,也许是你太丑了。”普拉达娜说。
“那你要和我换衣服吗?”朝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样直接而无礼的话。
她的眸子中带了一点灰紫色,黑天鹅绒似的双眉,“好啊,你上来吧。”
朝阳吓了一跳,“我只是开玩笑。”
她的举动和她的言语一样让人不舒服,她的长相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普拉达娜永远也学不会欣赏这种女孩子,即使她更年轻,更有活力,她的身体更为饱满。普拉达娜想,也许是许士潜看走了眼,这将会是他此生做出的最愚蠢的选择。
同这样一个女孩子结了婚,真让人笑话。
“你违规了,把书交给我。”女佣说。伸着沾满白色油漆的双手。
普拉达娜理直气壮,“Mais,Il me permet.(但是他允许我读。)”
她们在说一种朝阳听不懂的语言,朝阳有些好奇,她们到底在交谈什么内容。
似乎是普拉达娜服了软,她将手上的书丢了下去。
女佣上前去接,接住书的却是朝阳,她将书稳稳拿住了。
书的封面上写着《L’Amant》。
女佣从她手上拿走了书。
“你想知道书上写的是什么?”普拉达娜故意问朝阳。
朝阳看着她,没有说想,也没有拒绝。
“好吧,告诉你。爱情,说的是爱情。”她嫣然一笑。
“爱情?”
朝阳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仰起头同她说话,“你的画,主题是爱情?”
“不,我读的书是爱情,但我的画,不是。”
朝阳又问,“除了这本《情人》,你还有别的书是说爱情吗?”
普拉达娜一怔,“你看得懂法语?”
朝阳摇头。
“只是凑巧看过这本书的中译版,中文下面写着小小的法语书名。”
“你喜欢这本书吗?”
“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欲望,我尊敬爱情,可我并不期待太浓厚的欲望。”朝阳说。
普拉达娜笑了,原来不是个呆呆的小女孩。
“欲望有什么不好?”
朝阳说,“要看是什么欲望吧。”
“这本书,我也很喜欢,你要不要看?”她转过身走了,去拿另外一本书。
女佣惊讶,“怎么还藏了别的书?”
朝阳说,“为什么不许她看书?”
“是这样的,Platane在静养,不该看太多书,玩太多游戏。”
朝阳点了点头,却并不觉得正确。
女佣说,“也许你可以叫她姐姐,因为她一定比您大几岁。”
书架后面是一个人影,普拉达娜刚靠近,那个人影便将她拖入了黑暗中,在书架后交换呼吸,深情激吻,薄荷绿的衣裙在黑暗中翻出清亮的波浪。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
“你不讨厌她,N’est-ce pas?(不是吗?)”他问她。
她的手经过他的锁骨,停在他喉结上,“为什么要讨厌她,她很可爱,也很简单。”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许士潜说。
低头俯身吻她,普拉达娜的脸却侧开了,“你该走了。”
她将衣领抚平,从书架上准确拿取了一本《Parfume》,“我要的是这个,不是你的吻。”
许士潜被拒绝后并没有反应,捡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灰尘,“我要走了,晚间来接她。”
“是的,接你小小的傻新娘。”普拉达娜说。
“你对她有种敌意?”
“你想多了。”
“你吃醋?”
“你觉得我会?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娶她,比她好拿捏的小姑娘多得是。”普拉达娜说。
许士潜的眼睛透出一种无法解释的情绪,于他而言,朝阳算是什么?
一叶随波逐流的浮萍,顺着水流飘到了他手边,他随手一掬,她便落在他掌心了,不是其他浮萍,只是朝阳这一叶。
是上天帮他选择了,选择了这个可怜而笨拙的女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