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佳人》鸭子不是鹅

6、回忆

　　高云汉并未将她抱回公孙家厢房，而是将她抱回自己在寺中所致办的凌云阁，想着这地儿清闲，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扰了她的安宁，明晨儿一早让隐墨偷偷向公孙洪文告知一声，想必他为了自家女儿的清誉也该知道怎么做。
　　桃眸细瞧过她的侧脸，黛眉细挑，眼睫的线条令人舒服干净，白皙脸儿上挂着红色指印，让人看了怪生几分心疼，才亲自扭了块凉帕给她消肿，这凌乱发丝让她添了几分风尘，随后便叫自己的贴身嬷嬷三娘给她换了衣服。
　　高云汉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眼神仿佛在勾勒一幅美画，眸子中的深意越发让人捉摸不清。
　　想到她将将临危不惧又害怕至极的形态，不禁回望她十四岁时，生母刚去，陪着自家父亲守着棺木的情态，面对死亡，那个弱小背影那般倔强又坚强，在灵堂守孝期间未哭过一声，刚刚倒是一下就哭了，还晕了过去。
　　高云汉嘴角不禁擒了一丝笑，便下了一个结论，这小姑娘变娇气了。
　　她的十四岁，高云汉只望着那倔强的背影关注了几分，但也仅仅止在了关注。
　　清晨微至，从窗边射进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公孙菀柳的一边儿脸上，阳光衬着发丝显得柔和安顺。
　　公孙菀柳微眯着眼，长睫亦抵不住那春日的光，抬手轻微挡住光亮，肩膀微动只觉一股疼痛感袭来，嘴里感到一阵涩苦，猛地想起昨日的遭遇，这才回过神来打量周边场景。
　　很静，窗帘是青色竹枝的样式，随后向坐堂上一瞥，瞧见个未见过的男人，穿着蓝清内衫，外搭一个金绣白袍，懒散地椅在凳上，右手拿着一本书卷察看，眉眼甚是深邃，他的手边放着两盏茶，似在等自己醒来。
　　公孙菀柳瞧他还未发现自己已经苏醒，瞧着内饰的装帘，应是一个寡淡之人，那自己该是得救了。
　　随后往自己身上一看，不是自己穿的衣服，那……她莫不是才逃离了狼穴又进了虎口？
　　“醒了？”
　　不等公孙菀柳反应，高云汉便将书扔在一边，拿着一旁的茶向她走来，轻微递给她，示意她喝下。
　　公孙菀柳望着递来的茶杯，随后杏眸带着几分戾气，语气甚是清冷道：“你是谁？”
　　高云汉这才反应过来，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将它搁在床边桌案上，随后又不慌不忙扯了一张凳子坐在离床有一吃的对面。
　　这小姑娘倒是警惕。
　　公孙菀柳瞧着他这般气定神闲，他都不慌，那她慌什么。
　　“敝姓高，名云汉，字竹紼。昨日碰巧瞧见姑娘被顾家幺儿侵犯，于心不忍，才将姑娘救下。”高云汉说完，正要起身拿床边的茶递给她喝，将将走到半尺，看着她还有些迷惑的眸子，突地想起什么，又退到凳边。
　　“哦对，你这衣服是鄙人嬷嬷换的，姑娘的清白可是还在的。”
　　这不轻不重的话刚落，公孙菀柳的神色才松懈了几分。
　　高云汉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拿起桌案的茶递给了她，公孙菀柳也未顾着道谢行礼，接过茶盏便开始喝了起来。
　　“今下午我便叫隐墨将你送回家，你可暂且在凌云阁小逛，但不要出了阁，毕竟你父亲好不容易撒了个谎，你可不要打破了。”高云汉神色温润，右手搓磨着腰带上的佩环。
　　公孙菀柳气定神闲地将茶盏放在一旁桌案，正想下床向这位丞相福礼作问，却被高云汉扶手止住一会儿便移在一旁，一声略带笑意的话从她头顶传来，“小姑娘受了累就该休息，在鄙人这里，规矩倒都是虚的。”
　　又不等公孙菀柳开口，高云汉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父亲那个老古板，为了你倒是第一次撒谎，说你身体不适，先回家了去。”
　　“对了，符家嫡女我也传了话，你大可放心，所以大家都以为你回了家。若你想保住清誉，那你便乖乖听话就可。”
　　公孙菀柳想问的，倒被他一一交代，所有事情，似乎他都能猜到，都能答到。
　　公孙菀柳理了理被子，虽在床上，但还是坐得端庄，杏眸抬高对上高云汉的眸子，“那丞相大人出现在欲清殿，可是巧合？”
　　算巧合也不算巧合吧。
　　如今朝廷纷争势力，他与她家父一心忠于老帝，借着香火会也有两个目的，一是与公孙洪文商讨局势，二是调查倒卖儿童一事。
　　正正儿在顾侯家门外厢房偷听时，本想知道些孩童的事，却不想听到这个阴谋，那是万万不可，若顾侯一家娶了公孙家独女，二皇子的势力岂不是不可控制，况且这还是他敬重的忠骨的女儿，但偷听门房这种有碍他身份的事，再说她已经对倒卖一事起疑，高云汉并不想她参合进来，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不要说得好。
　　“那可不，正正儿在欲清殿修心敬佛，就听见了。”高云汉随便扯了个谎子。
　　公孙菀柳自然不信，谁修心敬佛不点灯的，但她也只是挑挑眉，并未挑破，毕竟她心底儿清楚，和一位丞相抖心计，着实有点自不量力。
　　公孙菀柳瞬间想起高家二房与高云汉不是同路，便试探问道：“昨日在会上见过令母一面，倒是和丞相大人一般端雅。”
　　这句话一出，高云汉心中稍愣，他家母亲怎会出现在这场香火会上，并未向告诉一句。
　　高云汉神色还是如常，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换脸的技术还是一绝，知道这小妮子在套他的话，套话的原因无从得知，人在高位，总要防范一些。
　　高云汉只轻轻歪头微笑，用说家常的语气说道：“是吗？家母昨个儿才从上京来，风尘仆仆，郡主倒是不见怪。”
　　公孙菀柳毕竟涉事还浅，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怪自己多虑了。
　　“姑娘可还有什么疑问？若没有了，鄙人可要去欲清殿了，毕竟我已经迟到了。”高云汉在一旁将白袍穿好，不等公孙菀柳回答，将搬来的凳子移回了原处。
　　“顾家……”公孙菀柳虽是被救，但还是介怀她被如此侮辱，况倒卖孩童一事她也未知一二，万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顾侯家，你父亲和我都会为你讨个公道，望你且等等。”高云汉边说边作了个退礼。
　　公孙菀柳听见此话莫名安心，但她知道，别人是不可能依靠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