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守桂

1、第 1 章

　　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吗？
　　姜云婉的回答是，有，而且喜欢了七年了。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仍喜欢着。
　　但这又能如何，他生在帝王家，不能只守着她一人，爱来的快，也去得快。
　　人生又有几个七年呢？自此爱慕之心止于唇齿？溺于年华？不可能，不会的。
　　你我仍停留在那年圣安寺桃花盛开的季节该多好。
　　我十五岁那年，弱冠之龄的你穿着赤色镶金边袍子经过我面前，折了一枝桃花送我，道我与这桃花相配，既然你送我一物那我也应还你一物。
　　我问你你想要什么，你轻笑着说你想要我。
　　我便在那一刻就溃不成军了..
　　那年谦和有礼，高贵清华的太子殿下谁见了不会动心呢？
　　我冒着身家与性命赌了一把，最终也是输了伤了，输的彻彻底底，伤的遍体鳞伤...明知道没结果的,偏偏你又为何来招惹我..

　　永安九年，十五岁的我陪母亲来圣安寺祈福，一路上有许些桃花瓣，许是在山上吹下来的，风中夹杂着些桃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母亲在寺里的佛像前祈福，祈祷我们丞相府一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祈祷我的大哥可以考中状元，祈祷我少作乱，让母亲安点心，可以被许一个好人家...
　　佛像慈祥的微笑着，像是在答应我母亲的请求，可世间人人祈祷，佛总不可能一一实现。
　　既然如此，那还要向佛像祈祷什么？于是我恶狠狠的向佛像望去，但那佛像仍是慈祥的模样，想到这我忽然明白了，佛像？只是世间的人的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于是我没有再把目光放在佛像上。
　　我闲来无事，走到殿外，殿外有一处香炉，上面放着不少被点燃的香，我觉得有些呛，又想到路上的桃花瓣和那好闻的花香，又想见见山上的桃花，于是借出恭之名去山上看看那吸引我的桃花。
　　我走着走着，因是昨夜下了小雨，地上的泥土粘上了齐胸瑞锦襦裙，但是我为了看看那迷人的桃花，也顾不得这个了...
　　走到桃花林前，一阵微风拂过，花香扑面而来，纷繁的桃花开的格外鲜艳，那一束的粉红密密层层，宛如一片瑰丽的朝霞在袅袅缭绕。
　　就在这一片美景下，你我相遇，那日便是我一生悲剧的开始...什么恰好遇到，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假的，是你费尽心思为了巩固你太子党的势力而设的陷阱，谋划出了这么一场大戏。
　　你穿着赤色镶金边袍子经过我面前，说:姑娘倒是与这桃花相般配。随后折了一枝桃花递给我。
　　我虽被父母宠的无法无天，但也知道在偏僻处私见外男的规矩。
　　我看向你，你那时穿着打扮都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且模样生的俊俏，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你静静地站在我前方，高贵清华，风姿奇秀。
　　于是我大了些胆子，慢慢接过那枝桃花，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只树枝上的桃花比其他树上的桃花更美。
　　还未等我说话，你便开口打断了我:姑娘，既然我送了你一枝桃花，那你也应该还我一物才是。
　　我茫然问:那公子想要什么？
　　你轻笑，眼眸中充满爱意，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你说:我要你。
　　我便在那时就溃不成军了…
　　我心中像是有浪花一次又一次的拍打，磕磕巴巴道:公...公子，你我未曾谋面，互不相识，为何喜欢我呢？
　　后来我想只见了一面的人，怎么谈得上喜欢呢？一见钟情？不是的，那眼中浓浓的爱意，只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你并未说话，而是转身离开，我望着你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随后我想将那一枝桃花扔掉，可心中满满不舍，于是我带着那一枝离开了桃树林。
　　正好母亲也祈完福，随着寺中住持走出来，上了马车。
　　住持白色的胡须留到了胸前，似乎脱离了凡间，远离了世俗，有一种神人之感。
　　住持看到了我手中的一枝桃花，并没有惊讶。我想要上马车时，他说:姑娘，留步。
　　我疑惑地停下脚步，看向住持。
　　住持说:阗城溢郭，旁流百里，红尘四合，烟云相连。
　　我问住持这句话什么意思，住持笑了笑，说:施主以后会知道的。
　　后来我总算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住持是在告诉我，不要进入皇宫，远离那满是红尘烟云的地方。我只恨没有早点弄懂这句话，否则也不会被伤的遍体鳞伤。
　　接着我听住持又道:“老衲劝姑娘虔诚向佛，皈依佛门。”
　　这句话的意思我总是懂得的，意思就是要我做尼姑，成天拜佛，我才不呢！
　　我上了马车，母亲看到我失神的样子，关怀问到:“蔻蔻，怎么了？”
　　是了，蔻蔻是我的小名，只有父母和我的兄长才知道。
　　我答到:母亲，没事，孩儿刚才和住持说了些话。
　　母亲握住我的手说:也好，这位住持德高望重，不少人来找他看命中缘分。他能主动与你说，也算是你的福气。
　　待我回到府中后，夜里总是做梦梦到那片桃花林，那名长相俊美的男子，只见他用充满爱意的眼睛看着我，将嘴对了上来...“啊！”我被惊醒，丫鬟葵娘听到了声音，急忙进来看我怎么了，她问:小姐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我点了点头，梦中那一幕久久不能散去，于是我一夜无眠...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一家人吃饱饭各自做各自的事了，一直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事。
　　爹爹上朝回来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颜悦色，而是紧皱着眉头，像是一下子看了十岁。母亲看到后，慌忙忙问:“老爷，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爹爹朝我忘来，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后便叫着我朝书房走去。
　　我想了想这几天我没捅什么乱子，既没跑到街上和几个“狐朋狗友”玩，也没和哪个府中的姑娘作对。
　　“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这？”爹爹声音不再温和，而是严肃。
　　“孩儿不知。”我摇摇头，疑惑地眨眨眼，有些憨态可掬。
　　“撒谎！”爹爹生气地说着，我瞪大眼睛，爹爹从来都没这样对我说过话，我气急了。
　　可没等我说话，爹爹接着说:“你那天和你娘去圣安寺祈福，你是不是跑到了桃树林？而且见到了太子殿下？”
　　“原来他是太子。”我喃喃道，脸上有些红晕。
　　爹爹忍着怒意说:“太子殿下现在点名要你，你让爹爹怎么办啊！”
　　我想到太子殿下的颜容，不免动了心，说:“爹爹，孩儿愿意！”
　　爹爹气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我:“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你的教养呢？你的端庄呢？你可知太子殿下是储君！是储君啊！这代表着他将来会做皇帝，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以你这样的脑子，你进去还能出的来吗！”
　　我久久没有说话，但仍听不进父亲焦急的话。
　　后来在宫中万念俱灰的我想到这时父亲为我担忧的面容，虽然话是严厉的，但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在为我着想。可怜父亲一代明臣，竟然教出我这样蠢笨的女儿，被世人所笑话。
　　“如果你不愿，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放弃这丞相之位，也会让太子殿下收回成命。”父亲闭上了眼。
　　“我愿意！”我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代表着那时荒唐的回答和自以为的喜欢。
　　父亲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望向了那窗外的天空...天空仍是淡蓝色，不可能为人们的伤心变为灰色...
　　下午时，陛下身边的太监王公公便带着一箱箱聘礼送来了圣旨。父亲带着我们一家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姜贺之女姜云婉温婉贤惠，知书达礼，太子德才兼备，谦和有礼，二人甚为般配，朕将赐婚于四月甘七，望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姜姑娘，接旨吧。”我双手接下这沉重的圣旨。
　　随后王公公继续宣读聘礼：“蜀锦十匹，南海珍珠一颗，素白银器…。”聘礼念了很久，我也很是开心，心想太子殿下对我可真好，送这么多贵重的聘礼，一定是喜欢我。
　　是啊，只要能得到我爹爹的效力，付出这么多钱财又算得上什么呢？
　　王公公念完后带着宫人笑着离开了，我的母亲还是呆呆的表情。
　　“老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咱们女儿送到太子手里，皇宫多么危险，你是不知道的吗？”母亲双目含着泪，紧紧抓着爹爹的袖子。
　　爹爹推开母亲的手，背过身子揉了揉眼，说”“拦不住的，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你敢违抗圣旨吗？”
　　母亲没有说话，垂着头，我发现母亲的头发已经不是像我小时候看到的那样乌黑了，那数根白发狠狠刺向了我的眼睛。
　　于是就是这样，爹爹和母亲一直没和我说话，也不见我。
　　当时的我以为爹爹和母亲是在生我的气，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爹爹和母亲是害怕看到我，害怕看到后就不想让我走，不想让我嫁入东宫，不想眼睁睁看着我一辈子困死在那“不见天日”的深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