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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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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仙骂骂咧咧地嘀咕良久,最后施施然地转过身,脸上是一副精彩至极的表情,嘴角抽搐着,压抑着那抹笑意,她故作可惜道:“师兄,咱打道回府吧,不要浪费时间。”
晚行舟提起象牙白的衣摆上前,负手站着她身边,怡然道:“不急。你闹了这么一出,他们定会轰轰烈烈地来开门。”
真被他说中,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冷兵器交锋的声音,不一会儿,他们面前的大门就被彻底打开。柳宅四十名壮丁和一名正气凛然的修士站在他们面前,为首的那穿着黛色长袍的男人提着剑,面色难看。
徐落目光打量着晚行舟,心想,此人身上的气质如清风霁月,眸中之清明,又怎会是鬼门。他蹙着眉道:“阁下是何人?”
晚行舟手握剑柄剑尖朝下,略一屈身行礼,道:“在下只是应柳大人之请求,前来调查昨夜的凶杀案的一名闲散修士罢了。”
他见徐落盯着杨梅仙,面色不改,右脚一挪,挡在了杨梅仙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家妹。”
徐落冷哼一声,一边走向前:“你身旁这位妹妹,身上邪气之重,打扮又这般诡异,怕不是鬼门中人,还是由老夫用红心剑试一试罢,以防——”
红心剑,驱鬼专用的一把上古神兵,虽说是驱鬼专用,但普通的修道者被人这玩意打了,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起来的。
死老头还想算计我。
杨梅仙冷哼一声,登时抽出腰间的血色长鞭,狠狠地扫在他面前的这块地上,吓得徐落撤回了那一只迈出去的脚。
杨梅仙厉声道:“臭道士瞎说你娘呢,本姑娘身上邪气之重你哪只鼻子闻到了?”
桃源派对于门内弟子言行举止管的严,杨梅仙纯属例外,她从小便没有了母亲,虽是掌门之女,却常常因为这事被人嘲笑。
后来年纪渐长,门派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掌门杀妻一事也被听了去,自那以后,她索性每次练功之时都偷跑下山,更是这所练的武功都杂七杂八,不知出自哪门哪派,甚至把掌门赐的那把天河剑砸个稀碎,用上一把诡异非常的血红鞭子。
那把看上去还像样的玄玉剑,还是晚行舟在她生辰之日送的。
徐落气的吹鼻子瞪眼,这会顾不上礼仪雅正,手上青筋暴起,即刻抽出剑,朝杨梅仙劈去,“你说谁呢丫头片子,老夫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蓦然间寒光一闪,徐落手里那把不知名轻剑瞬间被打碎,除了杨梅仙,在场的人皆是惊呼出声,徐落不可相信地看着晚行舟和他手里的那把剑,惊讶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晚行舟撤回剑,额前的长发丝遮了他不悦的脸色,他敛眸道:“在下只是江湖中一名闲散的修士,徐长老又何必揪着小妹的穿着不放?”
杨梅仙幽怨地盯着他,质问道:“换句话说,若我真是鬼门中人,于你,于在场的各位,又有何干?!”
徐落乃踏雪宗长老,踏雪宗曾遭鬼门血洗,这话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登时四周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一股游走在徐落身上的真气就快破体而出,他拔剑出鞘,步法如鬼魅般,让人眼花,他下手也是格外的狠。
他身旁的壮士不过是普通人,没有修道者的灵核,这会儿哪管其他,连忙退避,像一阵烟,登时跑没影了。
晚行舟蹙眉,再次挥剑,抵住了这劈脸而来的剑身,两把剑擦身,“噌”地尖锐声响起,一次尖锋后两人皆是后退一步。
仅仅只是喘了口气,徐落竟又提着剑扑来,登时间,晚行舟下腰躲过了那直指眼眸的剑尖,而后摆剑抵挡。
不远处的小摊上,红衣人嚼着嘴里的果干,眸中含着笑意,目光扫过晚行舟的那把剑,恍惚间。“瑶光”二字引入眼帘。
瑶光二字在他心里徘徊了许久,晚行舟这三个字也随即浮现,他仰头喝了一小盅酒,笑道:“原来是桃源派二长老,瑶光仙尊。”
徐落当初为替本门派报仇,偷了禁阁的钥匙学了门邪功夫,他知眼前这青年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此刻也不知为何要让着自个儿。不过,今日,他定是将要那丫头片子擒拿归宗,好好审问。
徐落抓住机会,凝力于掌心,他那颇为粗糙的手心聚了股黑烟,趁晚行舟不备,蓦地冲其击去,对方立即伸掌相对,两股掌风碰在一处,登时青烟乍起。
遮住晚行舟容貌的那发丝和面纱都被吹开,宁凛行透过这熏人的青烟,看清了晚行舟的样貌,心下一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还是个美人。”
宁凛行看着晚行舟的眼神,像极了狼盯着闯进了狼窝的兔子,闪着幽青色的光芒。他随后从腰带里摸出一点碎银,随意地压在桌子上,甩了甩衣袖上的灰,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
正当两人打得热火朝天,剑尖都抵着双方要害,不知如何收场时,一句话从晚行舟背后响起,晚行舟登时寒毛竖起,这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
“这位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晚行舟和徐落皆是一怔,随后徐落立即反应过来,撤回凌风剑,回以掌风凌厉一扫,晚行舟垂头,将面纱戴好,感受周围变化,反应极快地伸掌挡了回去,挽剑往后退几步,收回剑。
“徐长老,适可而止。”晚行舟冷声道。
徐落心中愤懑难平,提剑又欲上前跟他再打一场,宁凛行可不是来看他们打架的,见势不对,清咳两声,出声提醒道:“二位好大的气场,若是这么下去,柳大人门前这俩大红灯笼和牌匾,可都保不住了。”
他们二人闻言,纷纷抬头,如宁凛行所说,灯笼咯吱咯吱摇摇欲坠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而这块牌匾,哪里只是保不住,早趁他们掌风相击的那一刹,不堪重负地摔在了大街上,“柳宅”两个大字砸了个稀碎。
徐落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也没有那闲工夫跟晚行舟耗着,这回甩了袖子,看都没看他们三个一眼,迈步进府,掌风一拂,狠狠地把大门关上。
杨梅仙看还有外人在,改了称呼,幽幽的眼神一直盯着晚行舟,怨道:“主子,你为何要一直挡在我面前,就这老头,我一鞭子打十个。”
晚行舟方才面纱掀起之时,便感受到了一道十分犀利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想必身份早已暴露,此时也不必掩藏什么。
他淡然道:“知道,所以怕你把他打死了,不好交代。”
这话也不是吹的,杨梅仙的功夫虽然邪门,但其变化无常,复杂多样,每一招都是出其不意,如果对手是像徐落这种级别的修士,打十个也是绰绰有余。
宁凛行跟听了什么稀奇事似的,好笑地追问道:“鬼门的二当家,也怕惹事?”
晚行舟噎他一句,道:“雾雪宗的宗主,也爱多管闲事?”
宁凛行坦白道:“在下先前胡乱摘了个名号来糊弄公子,这会觉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卿本佳人,我又怎可欺。在下姓宁,名凛行,不知可否请阁下一同去酒馆吃点小酒,就当赔罪。”
晚行舟看了一眼柳宅的大门,低头吩咐了杨梅仙一句:“我与这位公子尚有些事要谈,你先进柳宅,有任何风吹草动,传书给我。”
看杨梅仙点了头,晚行舟才挪步下台阶,宁凛行看他答应,连忙跟上,笑着问:“方才在小摊上吃酒,无意间看见你手中的那把剑,真非俗物,可否见识一二?”
晚行舟抬眸看了他一眼,婉拒了:“只是一把破剑,没什么好看的。”
宁凛行也不恼,仍是顶着一张笑脸跟在他后边,问道:“你是鬼门二当家,那我可否唤你阿庭?”
鬼门二当家大名花庭,常年着一身白衣,飘飘若仙,手捧画卷,一身书卷气,跟晚行舟倒也有那么几分像。
晚行舟的计划刚开始部署,此时出现的每一个人物,都有必要试探一二,既然宁凛行不愿说破,那他也不介意陪着演。
“你爱唤什么唤什么,”他和宁凛行走进一家酒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见宁凛行一直盯着自己,觉得十分怪异,问道,“宁公子找在下,只是为了吃酒?”
“倒也不止是为了喝酒。”宁凛行把一些碎银放在桌上,立刻就有小二小跑过来,谄媚地询问二位要喝些什么,宁凛行答道,“上两壶梨花酿。”
晚行舟手撑着下巴,目光在这家酒馆里流连,这里头的客人大多打扮都不似普通人,独眼,断臂,侏儒,黄手,各种江湖上的奇人异士都聚集在这离柳宅不远的酒馆里。
着实……
“着实奇怪?”宁凛行看破他心中所想,拿起筷子夹了几粒花生米往嘴里送,随后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知阿庭可知,这柳宅里有一样东西,是天下人都想拥有的。”
当今朝廷内部你争我斗,镇国之宝流落江湖,各大武林门派都想争夺,莫不是,这镇国之宝竟被柳高章藏了起来?!
“宁公子说的,是落芳华?”
百年前民间频频发生灾害,庄稼几乎被虫灾毁光,而又连月逢暴雨侵袭,没有一样粮食种得起,百姓民不聊生,恰逢万鬼出山,为祸人间,当初享誉武林的五大门派竟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而危难之际,居住在北阳山的云梦掌门下山,将恶鬼杀透了一半,赶回山,而又用云梦秘籍华胥引救济天下,错改阴阳,救回了那些庄稼。
事后留下了一本落芳华,若是将来再逢危机,可用此书,邀新一任云梦掌门下山,而这本书,自然而然,也就被当初的宁安帝收纳起来,成了镇国之宝。
宁凛行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面上却还笑着,答道:“正是这落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