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欢》木有栖川

12、五月#12 演讲

　　“葫……葫芦娃？”说完，沈秣都恨自己刚刚没能又瞎又哑。

　　他敢肯定这是三娃被侮辱的最惨的一次。

　　“好眼力！”

　　“好眼光……”

　　凌晨五点半多一点，整个久安小区的范围里已经开始簌簌地动起来。

　　每间窗户里都亮如白昼。

　　三单元701、702之间的楼道里，没带钥匙的两坨东西一白一黄地堆在墙边。

　　沈秣的北极熊帽子从头盖到了脖子。直面社死的是北极熊的一双没有感情的黑眼睛。

　　司稔低着头，脑袋上的屎尖尖……葫芦尖尖朝向前方。

　　早上赶去上学的人已经从他俩面前走过了三波。

　　。。。。

　　“大概几点了”，沈秣的声音从睡衣里闷出来。

　　“快七点半了”

　　“……”

　　两人刚借到楼上的电话给家里联系送钥匙。

　　又是二十分钟，李叔带着钥匙姗姗来迟，而沈秣的钥匙还在路上。

　　两人决定先到司稔屋里换衣服。

　　“微信有设备锁么？”

　　“没。”

　　“给，跟季礼请个假。”说着司稔给沈秣丢去一部手机。

　　没几分钟又给他丢来一套备用校服。“这件洗了还没穿，麻溜点咱还能赶八点前到校。”

　　沈秣：“嗯……”

　　沈秣：“！”

　　沈秣：“你他妈能把裤子先穿上再说话吗！”

　　司稔——一个有幸让沉默一哥吼脏话的男人。

　　。。。。

　　和“来都来了”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想法——“迟都迟了”，导致两人最后还是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学校。

　　“今天放假？”司稔一边问一边试探性的放慢了脚步。

　　沈秣：“周二。”意思是才他妈周二放个屁的假。

　　“教室都是空的啊。”司稔非常自然的听懂了他的意思，并非常自然地再次发出一个问题。

　　话音刚落，承德操场上有十几年工龄的老音响突然：“感恩的心，感恩有你，伴我一……让……气我自己……”

　　两人除了周末都没有背书包的习惯，这时候倒方便。

　　顺着声音一路到操场，画着一颗考神脑袋的高墙前头支了个常驻婚庆的火红台子。

　　老音响就立在台子两边。

　　台子前头坐着密密麻麻的全校师生和……家长？！

　　俩人还没搞清状况，许是立在那儿很瞩目的原因，不等他们去找，张季礼就先朝他们来了。

　　“呃，怎么回事儿？”

　　“难受”

　　“生病”

　　“呃，什么病一会儿就好了？”张季礼一腔把他们看透了的语气。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但这会儿他也没空深究。

　　又问：“你们家长呢？”

　　“生病。”

　　“难受。”

　　“……”季礼走开。

　　沈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仿佛听到耳边响起一阵提示音：叮——收获操场上持续瞩目n分钟。

　　十分钟后。

　　司稔：“哎，我以为你这样的老实孩子不会编故事呢……”

　　沈秣：“……”近墨者黑。

　　司稔：“日头大了。”

　　沈秣：“……”

　　司稔：“那个，是214的班花。”

　　沈秣：“……”

　　司稔：“我觉得高杰可能又放了个屁。”

　　司稔：“一会儿应该是台子那边那个梳背头的人表演，我就看他行。”

　　沈秣：“闭嘴。”

　　。。。。

　　正式开始的时候，张季礼还是把他们叫到了队列里。

　　沈秣坐到学生的那一列，司稔前头坐着一列家长。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常主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对老音响进行了几轮试探。

　　双方战况焦灼，一个没法让对方雄起，一个没法让对方停下。

　　此役最终以常主任气急败坏与话筒诀别结束。

　　接着，背头男人走上台，手里拎着自带的音响。

　　司稔捅捅沈秣的胳膊，嘚瑟地挑了下眉，只是对方并没有搭理他。

　　背头男不是承德的老师，副业大概是个演说家。没过半个钟头，底下家长学生脸上的眼泪让把背头男晒得满脸通红的大太阳都无力蒸干。

　　类似的演讲在座各位从小学到高中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回。但是大多还是一边说“都是套路”，一边“呜呜呜呜呜”。

　　最后排的俩人许是家长没来的缘故，一个低着头默背单词，一个偷偷摸出手机，在以一个迷之角度自拍。沈秣得空看了一眼，发现即使是这样的角度，司稔也是好看的。

　　“来吧，让我们抱抱身边的爸爸妈妈，感谢他们对我们十年如一日的关怀，跟他们说一句，‘妈妈，您辛苦了’，‘爸爸，你辛苦了’。”

　　“来！我们的爸爸妈妈也抱抱自己的孩子……”

　　一群人抽抽涕涕，呜呜泱泱地抱在一块儿。

　　张季礼走过来的时候，司稔正看着前头家长同样没来的蔡卓凡跟坐在他旁边的生物老师抱头痛哭。

　　“呃，你俩杵着干啥？抱起来，抱起来，那边拍照呢。”说着张季礼一手一个把后排两个格格不入的帅逼摁进了呜呜泱泱的氛围里。

　　。。。。

　　沈·不知所措·秣，话到嘴边，全转为一声：“c……”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司稔照他背上摁一下，开口道：“别乱动。”

　　“……”沈秣的手这才堪堪在司稔腰际停住，揪一片衣角。

　　两颗心脏的动静混在一起。

　　司稔大气不敢喘，只在心里默默叨念：“这玩意儿舞得也太实诚了，丢人。”

　　殊不知满心的喜欢本就是压不住的。

　　“五！四！三！二！一！”

　　“三分钟时间到，家长和孩子可以分开了啊。不要舍不得，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们还有接下来的流程……”

　　沈秣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充斥清茶味道的拥抱。

　　俩人从没感觉三分钟竟然这么漫长。以致后来又这样一句话：

　　“我千人千面的皮囊下，一颗心只为你狂舞。”

　　。。。。

　　漫长且配着前方人群呜呜咽咽感泣声的沉默后，“咳，天气真不错”，司稔先出了声，姿势为低着脑袋划拉黑屏的手机。

　　沈秣摸摸鼻子，“嗯。”然后抬眼迎上笑嘻嘻走过来的张季礼。

　　他一路上挨个问候过家长们，走到最后一排，顿了一下。

　　“呃，同学之间也要相亲相爱。”季礼脸上的笑还没落下去，接着这话就踹了司稔的凳子一脚。

　　“手机！收起来。”

　　“允许你拿手机，是你保证在校第一名不下去！没说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放肆。”季礼说完，手抬起来拍拍沈秣，“呃，你是他前桌，替老师多监督着点儿他。”

　　沈秣一脸真诚的看着张季礼，点头。

　　五分钟后，司稔把手机放在左下方一个奇怪的角度，低声呼叫沈秣：“嘿，前桌，看镜头！”

　　沈秣偏头看向手机，右手极自然地摆了个p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