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叫人间》蓬松的马笑

4、我拉了个混蛋，他背着一把叫降灾的刀

　　作为一个摆渡人，我其实有时候也挺无奈的，毕竟不是每个客人都会跟我客客气气的，偶尔也会拉到个混蛋恶棍什么的。这个故事，就是一个混蛋讲给我的。

　　这混蛋上船的方式属实有些特别了，不是脚先上来的，也不是身子先探进来的，横在我面前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把刀的名字，叫‘降灾‘。

　　“胳膊呢？”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挤出了一句。说实话，我说话不过脑子其实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那刀都怼我脸上了喂! 我竟然抓住的重点是这人少了只胳膊。我往后推了推，推开了脸上的刀刃，这才看清了来者的全貌。算是个……帅哥？只不过看起来有点惨烈，哦不，是非常的惨烈，浑身是血的那种惨烈，这是……被乱刀砍死的？

　　其实吧，来冥府的人真的形形色色，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绝世帅哥美人我也见了不少，还有些，脸都没了的我也见过。少了个胳膊一身血就想吓着我？姥姥！
　　但是话是这么说，刀怼脸上该怂还是得怂，毕竟谁也不知道在冥府里被砍了会不会死。这些人间下来的，过了忘川，领了判案，就可以转世进轮回了，但是我们呢？我们，还有来生吗？我在这儿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估计很久了吧。我想，判官那估计已经没我前世得存档了，又或者，我真的有前世吗？没有前世，没有记忆，入得了轮回吗？要是真的被咔嚓一刀，我是不是就会真的彻底消失了。
　　黄泉碧落，地府人间，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

　　“你先进来，我要开船了，赶紧吧，拉了你还得有下一趟呢。”他不答我话，我也不多说什么，抄起浆就往船尾闪。

　　其实他也没干什么，但是看他一脸痞气和戾气，我潜意识里觉得这应该不是个善茬儿，这种小混混流氓，早送走早清净。

　　今天的忘川雾蒙蒙的，没有风，看不见岸，只能听见水声。我摇着桨带着一片哗哗啦啦的水波往前走。哎……今天船上的客人是个刺儿头，我是不太想进去的，但是就连天气都不赏脸，风景都没得看，在外面属实无聊透了。
　　啪嗒……啪嗒……
　　喂，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啊，怎么还下雨了。行了，这回不想进去也得进去了……

　　船篷里，那人的头抵在篷子边，胳膊垂在腿上，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刀卡在旁边，看起来……很累？

　　我一屁股坐下来，坐得忽悠一下了一下，那刀咣当掉在了地上。他抬眼，倒是没什么反应，是我的错觉吗，那一脸的戾气倒是敛去了大半。

　　“你总是这样吵吗？”

　　“……”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看来被我猜对了，是真的，很累。声音里都带着疲惫，但是，还有些什么？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你总是就这么累吗？”我不客气的回了过去，但是……喂！这句话的杀伤力远比上一句小好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了，吵架吵得还是这么鸡肋。

　　“嗯，总是很累，每一天都很累，每个时辰都……”

　　？这什么路数？这刚才还飞扬跋扈的，一下变得改套路了，倒是……给爷整不会了。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但还是靠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估计，在想是哪儿来的混蛋，弄得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脏了你的船。还在想，这人以前估计杀过不少人，放过不少火吧，现在这副摸样去见阎王，绝对的罪有应得吧。”

　　“我不是，我没有啊！”我更懵逼了，这态度不是刹车了，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藏獒变缅因的情况啊。

　　“其实，你要是这么想也没什么，我确实是个混蛋，做过不少事，弄得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么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他说的很平静。这是人之将死，哦不是，人之已死，其言也善吗？

　　“你……做了什么……”

　　“哼，小姑娘，你确定要听？小心听了，晚上睡不着觉哦。”

　　小姑娘？谁是小姑娘，你哪知眼睛看出来老娘是小姑娘了！老娘是你祖宗！

　　虽然心里骂骂咧咧炸成一片，却什么都没说得出口。其实不提起来的话，我有时候自己也会忘记，这张脸，确实是个少女的摸样。年岁渐长，但是脸却一点都没变，过去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估计以后，也会是这个样吧。

　　“说吧，瞧不起谁呢，老娘胆儿大着呢。”

　　他打量着我，也许是觉得这小孩儿自称老娘得样子有点好笑吧，神情比刚来时，简直不知道缓和了多少。

　　“我叫薛洋，字成美。生前……是个混蛋。”

　　好家伙，我刚才只是猜测，这人现在竟然说自己混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