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叫人间》蓬松的马笑

2、她家......开了个动物园吗？

　　她叫小枫，是西州的九公主，嫁给了一个叫中原人。到这儿之前，她刚和那个中原人拜了堂，成了亲……

　　“我第一次见到他，也穿了这样一身红色。”小枫的手依旧碾着裙边的纱，好像这样，记忆就会慢慢的回来。

　　“那天，我坐在沙堆上，晒着太阳。西州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去沙丘上晒太阳。”

　　“哦，我还没告诉你西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吧。怎么说呢……其实那里没什么别的东西，就是沙子多。西州的人，睁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恐怕就是黄沙吧，遍地的黄沙，起起伏伏的沙丘，仿佛没有尽头。可能别人会觉得无聊吧，但西州的人爱这片沙地，它承载着西州的记忆，孕育着一代又一代的生灵。我阿翁曾经跟我说，西州的人不管走到哪，不管走多远，身上总是会带着沙的，那些沙连接着西州，带着沙子，无论在哪，家都在身边。”

　　“到了黄泉路也是吗。”

　　见她话渐渐多了，一来二去我也就搭上话聊了起来。但是怎么说呢，我一定不是个优秀的聊天对象吧，有些坐船的人和我说着说着就噎住了，可能是因为我哪句话冒犯了他们，又或者让他们不知道怎么接？但我每次的反思都没什么太大的成效，该脱口而出的话还是会溜出来，比如刚刚那句。

　　“是吧，我突然觉得靴子里还有沙子呢。平时倒是不觉得，刚沾了水又经你这么一说，才觉得鞋里倒是有些不舒服。”索性这姑娘对我刚才那话有太大的反应，倒是真觉得鞋里难受，说着便脱了，往水里抖落处好大一堆沙。

　　“欸，刚说到哪了……哦对，我第一次见到顾小五……就是那个中原人……他跟我师傅一道来。我可想我师傅了，他不是我们西州的人，但是对我特别好。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西州，去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哪，不过，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我。那天，我数着日子看他也差不多要回来了，所以索性去沙丘上等他。大老远就看见他的马扬起一片黄沙往这边来，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他叫顾小五，是个中原的茶商。’师傅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再偏头去看他，确实不是我们那儿的打扮。然后顾小五朝我笑了笑，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他为什么来这儿，为什么会跟我师傅在一起，但是我记不太清了。”

　　她套上一只鞋，转头又去把另一只脱了抖沙子。我也不拦着，反正岸边也没立块牌子，说什么爱护忘川，禁止往忘川里倾倒垃圾啥的。

　　“他后来就在西州呆下了，呆了……挺长一段时间吧。都不知道他家里人会不会想他。但是当时我也没管这么多，只觉得和他呆在一起很开心，每天都很开心。然后我有一天我们躺在草堆里看星星，那天晚上的星星可亮了，又大又亮，想快要掉在地上了似的。我从小就觉得觉得，也许在西州的某个地方，星空和大漠是连着的。”

　　“这姑娘活像个西州的导游，”我心里想着，“一会儿说西州的沙子多软多暖，一会儿说西州的星空怎么漂亮。按照这节奏，要在这河上漂几个来回才能听到她结婚那一段啊。”

　　也不知道是她感觉到了我这颗躁动的八卦心，还是故事本就该在这儿步入正轨。言语里，那个叫顾小五的男人出现的频率逐渐高了起来。哦是突然高了起来，因为后面就全都是顾小五了，顾小五顾小五…….

　　“他说他想娶我做他的妻子。我一下都懵了你知道吗。但是过了那么一会我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带着全身的血液一起翻涌。”小枫说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就开始往上扬，似是隔了很久再听到这句话，哪怕其他的都忘了，还是能感受到当时的那份喜悦。

　　她那时应该很开心吧，她喜欢的男人，想要娶她。

　　“那种感觉叫爱。”这姑娘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间情爱是个什么东西。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听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故事，他们告诉我，这种感觉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哦，是爱吗，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呜，我也没经验，听人说的。”

　　“反正他说他要去我，我压制住自己沸腾的内心，提了个条件。你猜猜是什么，我让他给我抓了一百只萤火虫。一百个萤火虫，换一个吻。”

　　“额……你这要求还挺浪漫。怎么就是萤火虫呢，大漠里别的不也挺多的吗，什么蚊子啊，飞虫啊，黄鼠狼啊，你咋不让他抓那些，或者给你套个马？”好吧，我又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了。

　　我觉得，但凡是个脾气差一点的，我脸上都该有个巴掌印儿了，但她到底是个小姑娘，是个明媚的小姑娘。或者，她还想着那晚顾小五捧在手里的萤火虫，和她落在他脸上的哪一个吻。

　　“他抓的可快了……”好像是在炫耀些什么，又好像带着点……怀念？

　　“那之后我就带他去见了我阿翁，阿翁好像也挺喜欢他的。但是阿翁也给他开了个条件，可比我的一百只萤火虫难多了，他要顾小五把白眼狼王带回来当作我的聘礼。”

　　“好家伙，不愧是一家人，怎么要礼物都是要求别人去抓点什么回来呢。你们家有副业吗，西州动物园？”

　　“那个白眼狼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那是西州最凶猛的野兽，经常袭击我们丹蚩人的羊群那些。所以啊，顾小五去的时候，我好一阵担心呢。我想啊，他要是没将那白眼狼王带回来，我也一定会嫁给他的，要是阿翁死脑筋不同意，我们就一起去求阿翁。他最疼我，我好好的撒个娇，他一定会同意的。”

　　“但是他真的做到了，肩上扛着狼王，跪在我阿翁面前。我别提多高兴了，几天的担惊受怕后，我更觉得我离不开他了。第二天，我们就举行了婚礼。整个草原都知道。”

　　丹蚩王的孙女，西州的九公主，嫁给了西州的茶商顾小五。

　　“恭喜恭喜哈，我也没啥份子好随的，船费就当是我的心意了。”
　　‘个鬼’我心里暗想。我在这儿摆渡了不知道多久了，一次钱都没收过。好像，忘川上的渡船是免费的？冥府是个什么单位啊到底，每个人去冥府都得坐这条船，要是收钱了我们早发财了好不。合着我在这儿不是就职，是做志愿者的。

　　她笑了下，但是那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好像快要开口的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要是时间能停在那场婚礼上有多好啊，这样后面的那些都不会发生，那些生离，那些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