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然一笑醉君颜》兮回

6、愿为厉鬼 人如果是被

　　少女的声音传来不久，很快就有了回应。

　　“小丫头，识相的话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可没工夫跟你玩什么劳什子游戏。”从一个角落传来声音。

　　林洛瑶继续道：“你们不敢进来，而我亦走不出去。我刚才和这位大娘打了个赌，我赌你们不敢过来，这位大娘还不信，如此看来，我可是赢了。”

　　“有何不敢，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另一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人，一步一探地慢步朝回廊走去。

　　吴三和于狗子紧随其后，大约有五六个人出现在了回廊周围。

　　只见，回廊处鲜血遍地，树影森森，风不知从哪里吹来打了个旋，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幽冥地狱传来的哭泣。一旁的石景上，少女鹅黄色的身影慵懒地卧在其上，表情安然闲适，而丁二嫂手口被缚住，正奄奄一息地倒在一旁，距离少女三米远的地方，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刃深深插在土石之中。

　　这画面唯美中透着一丝诡异，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啊，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这游戏便是我在这石头上不动，看你们哪一个敢上来取我性命。”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欠。

　　于狗子扯了扯吴三的衣袖，小声道：“三哥，你看地上的刀，这里面恐怕有诈。”

　　“这还用说吗？她那袖袍那么宽大，想藏什么藏不下，她必定是故意用这刀吸引我们注意，让我们放松警惕，到时候再一击必杀。哼，这么明显的陷阱，我必然是不会上当的。”

　　见众人丝毫不动，丁二嫂眼神愤恨，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想说什么，但被塞住了嘴，不知在说些什么，众人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哎，如此看来，你们是当真不愿意过来喽？好吧，想来也是，你们不过是为了求财，对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谁愿意为了点金银冒生命危险，赚得了银子，也得有命花不是。”少女气定神闲地说道，“哦，也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们或许都在等，等着谁先沉不住气，出了手，然后再等到那人与我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利。”

　　于狗子的心思被少女三言两语道破，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吴三立即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他的嘴。剩下的几人看了过去，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皆在对方眼中看见闪躲，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好哇，吴三，你竟真想着让我们去做这送命的出头鸟。”其中一人愤恨地道，故意扯着大嗓门，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哼，这生意，我不做了。”说罢，转身走了。剩下的几人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去了。

　　此时，回廊内只剩下了吴三、于狗子二人在与林洛瑶对峙。林洛瑶轻笑，果真如师父所说，人心莫测，利益之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人与人之间若无真情，便永远是一盘散沙。若无人可依，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手中的刀。

　　“二位心志之坚，倒也令人佩服，可惜，却是用错了地方。我给过二位机会了，你们不走，我也没法子。如此，你们自己种下的恶果，便由你们自己来尝吧。”

　　吴三被激得红了眼，举刀要上，却被于狗子拦下了，“三哥、三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军队，这铁蹄声，玄……玄甲军。”吴三一脸惊愕，“怎么会！玄甲军可是王师，非皇亲贵胄不能调动。”

　　“你，难道……”吴三看向林洛瑶，一脸不可置信，于狗子哭丧一样，“三哥，怎么办，这是，这是要诛九族的呀。”吴三脑中只剩下两个字——快跑，连身后的于狗子都顾不上，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玄甲军？”此时，林洛瑶也满脑子问号，她本以为黄灵会带来官差，可看人贩子的反应，这玄甲军似乎是比官差恐怖万分的存在，而且并非是一般人可以调动的，皇亲吗？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另一边的古树上，“嘿，太子殿下可真是好大的手笔，连陛下御赐的玄甲军都调动了。”树林摇曳间，秦衔风貌似惊讶地感叹，脸上却无波无澜。

　　“你三哥不是无意娶侯府小姐吗，怎么这次这么下血本？该不会是发现是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云翊原本玩味不羁的表情也浮现了一抹凝重，“若是如此，那这侯府嫡女的命数恐怕也就到头了。”

　　这一边，林洛瑶并不知自己的命数已经被人编排了个底朝天。她此刻，需要争分夺秒地从丁二嫂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松开丁二嫂口中的束缚，道：“这一局，你认输吗？”

　　“以人心为局，玩弄于股掌，我认输，但我输的是天时、是地利、是人和，输给的是你的身份，而不是输给你。”

　　“不管怎样，还请你遵守约定，告诉我绿衣女子的下落。”

　　丁二嫂仿佛气力用尽，生无可恋般道：“你既有如此通天手段，又何必从我口中问？”

　　“看来，你心中似乎还是有些怨气。”

　　“我自认天资不差，若我有你这般境遇，而不是遇到丁二这等杂碎，谁输谁赢也未可知。”

　　林洛瑶闻言，道：“你口口声声说丁二是畜生，然而在我看来，此时的你与丁二并无区别。你本不幸，确难光明正大行走于世间。世人负你，丁二毁你，或杀或罚，皆可放手一搏，即使深陷囹圄，也可以死明志，留得一身清白。即便选择苟且偷生，也该安分守己，不应心存害人之念。但你被仇恨迷了心智，输给欲望，委身仇人，自己自甘堕落，就别怪别人看不起你。说到底，你不过是守不住心中的道，一个可恨之中的可怜人罢了。

　　女子仿若被勾起心中最深重的痛苦，满目狰狞，“世人皆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但说这话的有几人真正蹚过这苦海，你一生站在岸上，活在云里，你永远不会懂，也永远不会明白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收起你这满嘴仁义的伪善嘴脸吧，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就替天行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站在岸上，活在云里？记忆的闸门松动，回忆如洪水般倾泻而来，林洛瑶心头的点点血泪、凄凄悲鸣皆化为眼中一片血色，她极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隐藏了情绪，闭了闭眼，心中悄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没有遇到养父林清，自己是不是也会变得和她一样。如此看来，自己倒是那个在苦海中，有船可渡的幸运之人了。

　　林洛瑶收了情绪，缓声道：“我不杀你，你活着才是对你的惩罚。虽然你也是可怜之人，但你害了别人，自会有人来找你血偿。”

　　见激不动林洛瑶，女子咬咬嘴唇，渐渐流露出脆弱的表情，“我不求你可怜我，当人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报应。但唯有丁二，唯有他，我恨，不能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可恨之人也终究有可怜之处，林洛瑶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女子红了眼眶，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便不用在地狱门口等着他了。”

　　“小姑娘，我听说，人如果是被衙门定了罪，拖到午门斩首，阳气太重，只能变成孤魂，受人摆布。而被普通人杀的，会变成厉鬼。我不怕下地狱，但我怕，到了地下，也还是被他欺负。所以我求你……求你成全我。”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地上，仿佛这一瞬间，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捉弄的普通女子。

　　铁骑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兵戈破门的声音，但林洛瑶恍若未闻。

　　哎，也罢。林洛瑶在心中叹息，终究还是不忍。

　　“你叫什么名字？”林洛瑶神色认真。

　　女子愣了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哽咽道：“我叫……秦恩，恩赐的恩。”

　　“真是好名字。”此刻，不为报仇，无关图谋，不计得失，就只是为一句成全，\"好，秦恩，你的人命，我背了。只是，你到了那边，也千万，千万不要放过他。”

　　女子眼眶泛红，郑重而缓慢地，给眼前的人轻轻叩首。

　　林洛瑶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听到女子的声音传来：“那女孩被送到城外十里堡的别庄，她暂时没有危险。”

　　女子仿佛笑了一下，“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话音刚落，女子便睁大了双眼，只一瞬，便没了声息。

　　整齐的刀口干净利落，林洛瑶的刀虽快，但也还是沾了满手的鲜血。

　　林洛瑶并不喜欢杀人，她执行任务那些年的习惯保留了下来，本能地认准一个目标便倾尽全力。

　　果然还是不适应现在的身体，林洛瑶苦笑了一下。此刻，她的身体再无力为继，一时间，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她听到铠甲整齐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刀剑碰撞的厮杀声。

　　终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