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然一笑醉君颜》兮回

14、赌场风云 苏倾颜眼锋

　　哗啦啦啦，骰盅再次落定，庄家和一旁的看客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倾颜身上，摇骰子的人更是眼珠不错地盯着苏倾颜，等着她下注。

　　只见，这黑脸书生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随手颠了颠钱袋子，看向庄家，问道：“小哥，我今天手气不错，都是借你吉言，不知怎么称呼？”

　　“我姓赵，大家都叫我赵掌事。”赵掌事坐庄许多年，深知赌徒的心理，一般能连着赢的，很难轻易从赌桌上下来。眼看着这小丫头接连几次都押对了，便想着赶紧完成赌局，便道：“这位小兄弟真是好运气，我已经很久都碰不上点子这么旺的人了，这局你还押不押？”

　　不等苏倾颜答话，周围看热闹的赌客中有几个带头怂恿着起哄，“押！”“快押！”“我们都跟着你押！”

　　偌大的长乐坊一时间人声鼎沸，吸引了不少二楼的看客。苏倾颜不置可否，颠了颠手中的钱袋，眼神落在几个带头起哄的人身上。

　　这时，黄灵倾着身子过来，扯了扯苏倾颜的衣角，小声道：“倾颜，咱们已经赢得够多了，要不今天先到这吧。”许是黄灵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也有些焦急。

　　“别急，咱们再玩一局。”拍了拍黄灵的肩膀，苏倾颜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苏倾颜在听到骰子声响起的时候就察觉了，这次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十有八九这骰子被换了。而且，赌客中有几个带头起哄的人也令她十分在意，看来，这赵掌事这次是有备而来。

　　一番思量，一身男装的苏倾颜站起身来，摇了摇折扇，众人很快都安静了，等着看这黑脸书生想干什么。

　　只见苏倾颜道：“赵掌事，咱们只玩猜大小，太简单了，我觉得没意思。”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嘲笑，赵掌事当即老脸黑了一半，又转念一想，这小丫头估计是赢得找不着北了，开赌场的本就是不怕你赢，就怕你不玩，只要你肯玩，总有空子可钻，于是脸上又转了笑，问道：“那这位小兄弟你想怎么玩啊？你想玩什么，我赵某人都奉陪。”

　　“依我之见，咱们来玩猜点数如何？”

　　“猜点数？”庄家眼睛瞬时亮了起来，赵掌事心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位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今日怕是要千金也难赎了。

　　众人议论纷纷，一旁有人好心提醒，“这位小兄弟，不能仗着一点好运气就飘了啊，猜点数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

　　苏倾颜不为所动，“各位来赌坊，不就是寻个刺激嘛，我自然也是一样，当然是什么刺激玩什么。”

　　“那好，那咱们便开始吧。”赵掌事心花怒放，自己这盅前一甩的本事今天可派上用场了，揭开骰盅的一瞬间，改变骰子点数，这正是他的拿手好戏啊。

　　“等等，既然要玩刺激的，不如我们换个更刺激的玩法，猜点数光靠嘴说没意思，给我一副骰子，我用骰子来猜如何？”

　　“你是说，你要用那副骰子摇出我这副骰子的点数？”赵掌事将信将疑地问，这人莫不是疯了，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正是。”苏倾颜一脸玩味，旁观的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多时，就将骰子和骰盅拿了上来。“多谢这位小兄弟。”苏倾颜以男子之礼，微一拱手，“赵掌事，如何？”

　　赵掌事心念一动，“好，这位小兄弟想玩，那我赵某人奉陪，这场赌局一赔三，你若赢了，我赔三倍。”

　　“好，别说我仗着运气好欺负人，你若是赢了，我也三倍赔你。”苏倾颜将钱袋往桌上一丢，“那咱们就开始吧。”

　　长乐坊的赌局一赔三，消息传出，长乐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甚至路上几个吃茶的人也纷纷走进赌场看起了热闹。

　　众人的目光紧盯着赌桌，只见赵掌事手掌上下翻飞，骰子在盅内哗啦作响，几乎是同时，苏倾颜也出手了，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只剩下骰子在盅内碰撞的声音。

　　苏倾颜眼锋如电，眼皮也不眨一下，紧紧地盯着赵掌事的手，他怎么摇，苏倾颜就怎么摇，竟将赵掌事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地复刻了下来。

　　饶是赵掌事对自己的手上功夫十分自信，此时也不禁流下了冷汗。

　　“啪。”两人几乎同时将骰盅扣了下来。众人从刚才的眼花缭乱中回过神，场上一片叫好声。

　　赵掌事咬咬牙，招式耍得漂亮，可还要点数一样才行，他的拿手绝技盅前一甩，就是在开盅的瞬间发力，整个上京城能识破这招的也没有几个。

　　赵掌事笑眯眯地揭开骰盅，“二三六，十一点。”

　　苏倾颜拱拱手，也揭开了，众人齐齐地抬眼看过去，“二三六”“二三六，十一点！”“一点不差！一点不差！”

　　长乐坊整个炸开了锅，黄灵捂着眼睛不敢看，听到众人的惊呼，不禁拉着苏倾颜的手又蹦又跳。

　　“怎……怎么可能。”赵掌事傻了眼，不可能的，难道这小丫头是对头派来砸场子的？

　　“运气好而已，赵掌事，承让了。”苏倾颜从容地拿了三百多两银子，拉着黄灵转身要走。

　　没等苏倾颜走几步，赵掌事一挥手，表情凶狠，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拦住了门口的去路，“别走，哪来的丫头片子，居然敢在我长乐坊出千。”

　　一旁看热闹的眼见事情不对，四散逃了。长乐坊只剩下了几个庄家和打手。

　　黄灵果断地将苏倾颜护在身后，一脸杀气地对着一众打手。心中盘算着，以自己的身手逃出去不是难事，但如何护住身后的人才是问题，这个人数，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出千？这话怎么说？骰子是你们的，骰盅是你们的，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何来出千之说。赵掌事，长乐坊在上京城好歹也是数一数二，区区三百两，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你闭嘴，小丫头，我告诉你，我盅前一甩整个上京城没几个人能看破，说，是谁派你来的？”赵掌事目露凶光，恨不得将苏倾颜生吞了。

　　苏倾颜从黄灵身后站出来，玩味道：“盅前一甩？看来出千的人不是我，而是赵掌事你啊！”随即又厉声说：“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没想到你们不仅耍诈，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尽然还想打劫！上京城乃天子脚下，难道你们长乐坊就是这样开门做生意的吗？”

　　长乐坊二楼的包厢里，突然传出几声鼓掌声，“好厉害的一张嘴啊！”

　　苏倾颜抬眼看去，只见两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挑帘而出，两人皆是一身华服，一个眉目冰冷，长发高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个体态微胖，眉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刚才说话的正是此人。

　　话音刚落，长乐坊中顿时跪了一地，赵掌事哆哆嗦嗦地磕了头，“参见主子，不知主子和景王爷在此，惊扰了主子，小人罪该万死……”

　　“你的确该死……”赵掌事吓得一个激灵，“若不是今日偶遇，我竟不知你如此狂妄，技不如人便罢了，竟还输得如此难看。”

　　那人眼神阴鸷，声音都带上了一层寒冰，令人瑟瑟发抖，“你让我损失了三百两还丢了长乐坊的面子，你说，该怎么办？”

　　“主子，主子你饶了我吧。景王爷，景王爷，小人知错了，请王爷饶恕小人。”赵掌事头一个接一个地磕在地上，声声凄惨，不一会儿便鲜血直流。

　　被称作景王的那位终于出声，“在二哥的地盘上，还轮不到我来做这个主。”

　　“哈哈哈哈，也是。”长乐坊的主人大笑出声，随即下令，“来人，将他拖出去，砍掉手脚，扔出城吧。”

　　苏倾颜一颗心悬了上来，这人白长了一副好皮囊，想不到竟然如此残忍。

　　“饶命啊，主子，我家中老母残疾，需要人照顾，求主子饶命啊……”赵掌事眼看着要被拖出去，仍在垂死挣扎。

　　“哎，等等……”长乐坊的主人开了口，苏倾颜跟着大气不敢出，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没人照顾，那就一起处理掉吧。”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不要啊……主子，主子，陵王殿下，小人愿意当牛做马，求您了……”赵掌事一脸懊悔，凄厉的叫喊声声泣血，让人心生不忍。

　　他们，把人命当作什么？苏倾颜强忍着手脚的颤抖，握了握黄灵冰冷的手，做了个叫她不要出声的手势。“且慢。”苏倾颜心一横，对上高台之上那双阴鸷的眼。

　　陵王玩味一笑，一挥手，众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陵王看着苏倾颜，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苏倾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气场威压，不仅是令人胆寒，还夹杂着如毒蛇一般令人恶心的感觉，这就是上位者生杀予夺的气势吗？

　　苏倾颜稳了稳心神，微微施礼，“陵王殿下、景王殿下，今日之事全因一点误会而起，我本想来偷师学艺，却被赵掌事识破，才动起手来。我手上这三百二十两，全当学费，愿悉数奉还，不知能否就当今日我没来过？”

　　陵王找了个桌子坐下喝茶，一片云淡风轻，“你想用三百二十两买下这条人命？”

　　“是”

　　“可以，你走吧。”陵王抿了一口茶水，阴沉沉地道。

　　苏倾颜俯身拜谢，拉着黄灵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陵王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拖出去啊。”

　　苏倾颜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