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考察调研 考察调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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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考察调研
老田初出茅庐，由于经验欠缺和用人失当，经营中出现严重医患纠纷被媒体曝光，执法部门调查属实，被吊销营业执照并被处以重度罚款，诊所关门，经营失败，自己郁闷之极。
多年的海上生涯练就了老田不服输的性格，无论狂风巨浪，还是遭遇追捕，他都能处乱不惊，从容应对，这是他克敌制胜的法宝。开办诊所也不例外，难免要经历一个沟沟坎坎的过程，不是歌中唱得那样嘛：“不经风雨就难见彩虹”，太真理了！这样想着，老田的心里坦然了。
休养了若干时日后，天生闲不住的老田便在心里开始了新一轮的盘算，他先对自己开办性病门诊的过程进行了反思。首先呢，自己初涉性行业，虽然之前也做了大量调查研究，毕竟经验不足，方方面面都有欠妥之处。自己渔民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又身处闽南这个偏隅之地，无论政治、经济、文化、科技都与国内大城市不可同日而语，从这方面来说，自己缺少大局观，缺乏一个纵横四野一览众山小的优势平台。这一课必须补上，否则即便重敲锣另开张，最终注定还是要失败的；其次还得说用人不当。尽管自己三番五请挖来一个胡作为，又三顾茅庐请来个老神仙，其实细细想来，全是错误。胡作为就不提了，大忽悠一个。就是那个老神仙，外面虽说名头挺响，他的那点儿招法儿充其量不过是旧社会给人打零工时偷偷学来的一招半式，哪有什么真才实学，一介江湖郎中而已；而且更要命的，此君竟然连个从业资质也没有，一旦出了事，那就是违法行医，这罪名不小。这次医患风波，但凡他有个从业资格，自己也不至于被吊销营业执照，至少也不会被罚得那样重，这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还好，虽然被罚不少银子，但与自己的所得相比简直是毛毛雨，不值一提。不管怎样，这行当太暴利了，尽管有些风险，只要运作得当，真是个一本万利的营生。
想到这里，老田从心底又有点跃跃欲试了，但是他心里明白，要想在这个新兴的医疗行业立足潮头，非要重新谋划不可。那么怎样谋划呢？他心里一时没底。
嗐，大活人哪能叫尿憋死，自己不懂可以向人家学习，现如今不是时兴外出考察嘛！人家领导干部有三公保障，国内国外想去哪儿去哪儿，老田虽说不具备这样的优势，可咱是大款啊，掏点钱小意思，就当外出旅游了。当然啦，国外就免了，老外的那一套未必适合咱中国国情，学了也是白费，何苦来着！不如就到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大城市考察走访一番，学习点现成经验，拿来现用，立马变成经济效益岂不美哉！
拿定主意后，老田让老婆打点好行装，一应具备，独身一人就出发了。
老田考察学习的第一站是广州，一则离家最近，二则这里是沿海大城市，毗邻港澳台，率先的开放使这里经济、文化和科学技术均较发达，还是全国各地的商客云聚之处，各种时尚、信息均领先于全国其他地区。
到达广州后，老田选择了一家星级宾馆安顿下来。休息两日，吃好睡足养好精神后，携带一份广州地形交通图，沿着大街小巷四处浏览，倒也悠哉悠哉。一路观赏下来，老田感触颇深。
不愧是大都市，这里的一切均让老田大开眼界。先说这城市道路，比起家乡的那个小城简直有天壤之别，只见一条条柏油公路宽敞笔直，四通八达，车来人往，川流不息；街道两旁鲜花盛开，散发出浓郁的芳香，直入心脾，令人神清气爽，惬意酣畅；两旁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到处是商贸中心、各种饭店、会馆以及娱乐休闲场所等等，尤其到了夜间，霓虹耀眼，彩灯闪烁，音乐悠扬，吸引了众多的各色人等忙来穿梭，购物休闲，寻求乐趣。所有这一切，比之家乡的小城不知要繁荣发达多少倍。老田心里想，怪不得人们不辞辛苦，纷纷从四方各地汇聚于此，果然不同凡响。
连日来的观察浏览，老田发现这座城市不仅大医院多，而且小医院、小诊所更是多如牛毛，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医疗、美容、养生、足疗按摩等名堂众多的医疗保健机构点缀其间，其中就有许多打着各种招牌的专治男女性病、不孕不育、前列腺炎的小门诊，还有不少较大规模的所谓“性病诊疗中心”、“不孕不育中心”等机构。这些大小医疗保健机构，不管真的假的，都把广告宣传搞得有声有色。
老田一见这些“中心”就乐了，心说看来自己当初的那个思路是对的，要办就要上规模上档次。以自己的实力如果只是雇佣个把人开个小门诊实在太小儿科了，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呢！
这些还都是表面上的，内里的情况怎样，这就需要下大功夫仔细观察了，那么从哪里下手呢？
对，就从这些小诊所开始，多走多看多揣摩，摸清底细后再考察那些较大规模的门诊部、诊疗中心之类的，最后考察那些大医院。按照这个步骤走下去，不愁摸不清底细。
第二天老田把自己装扮成患者模样，走进一家个体诊所，谎称自己尿频、尿急、阴囊潮湿。接待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科大夫，自称世代祖传，专治男性疾病，方法独特疗效好。这位大夫简单询问了病情后，让老田先去做个化验。不一会儿结果出来了，报告提示：脓细胞满视野，支原体、衣原体、霉菌均呈阳性。老田一看之下，惊了一大跳，敢情我老田五毒俱全，无可救药了！
老田摇摇头笑了，心说这家伙真够黑，简直比胡作为和刘一珍还有过之。那大夫苦口婆心地对老田大讲这种病的严重危害性，多亏今天遇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简直就是老神仙的翻版！
不，比老神仙高明多了！到底人家经多见广，知识丰富，张口闭口“支原体”、“衣原体”、“淋球菌”、“念珠菌”这样的专业用语，讲得跟真事一般，不由您不信。老田见他口若悬河没完没了，知道自己如果不走，他便讲到天亮——一个目的，让您掏钱还要千恩万谢感激他。于是便客气地道了谢，借口今儿带钱不多，改天再来，急忙离开了那家诊所。
以后的几天里，老田如法炮制，又暗访了许多家类似的小诊所，基本上大同小异，一样的江湖腔调：察言观色，见人下菜碟，三寸不烂之舌，把子虚乌有的事情煽呼得跟真的一般。患者来了，先给扣个疑似性病的大帽子，然后快速检查诊断，然后说你这病如何如何严重，不及时治疗将会后果怎样。两片嘴唇上下翻飞，分析问题头头是道，说得您心惊肉跳。你若上了他的套，肯定宰你没商量。从这一点来看，这些大夫的临床思路与胡作为和老神仙也相差无几。这也能理解，经济社会金钱之上，人家开诊所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不忽悠您，谁会甘愿大把地往外掏钱呢？这和自己经商都是一个德行，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如此看来，各行各业有些规律性的东西是共通的。但是有一样，人家这里的大夫大都是正规注册，都有法定营业执照，程序上较为规范、合法；还有，人家的“理论功底”深厚，古今中外中医西医，无有不通无所不能，思路更加开阔，紧跟时代潮流，一张口就是当下时髦的流行用语，什么支原体、衣原体、HIV病毒，染色体等等，说得患者如在云里雾里。从这一点上，胡作为和老神仙就不上档次了，根本就是胡诌八侃，装神弄鬼。
不愧大都市里的大夫，就是不一样，登高望远，视野开阔，让老田颇多受益。
摸清了个体诊所的底数后，老田马不停蹄对那些规模较大的“诊疗中心”、“门诊部”等进行了实际考察。
老田仍旧以患者身份来到一家“男性病诊疗中心”。门厅里，服务小姐穿戴整齐，身材窈窕，面貌姣好，站立笔直，气质不凡。见他进来，面带微笑迎上来。老田知道这是位导医小姐，一般上档次的民营诊疗机构都会挑选一两位综合素质较好的护理人员站在门厅充当门面。
这创意不错，人性化服务嘛，老田微笑着点点头。
“先生您好，我是导医小雯，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需要哪方面的帮助，请告诉我，好为您安排，好吗？”服务小姐温柔款语，笑容亲切，让老田十分受用。
“哦，谢谢！我前列腺出了毛病，请问该找谁呀？”老田随意给自己安个病名。
“先生，我们这里集中了多名国内知名的专家教授，技术高超，随便点哪一位都能为您提供一流的服务，请放心！”服务小姐如数家珍地点出了六七位专家供老田选择。
老田煞有介事地顺着小姐的指点着实观察了一番，只见大厅的墙壁上宣传性标牌琳琅满目，包括各种高档设备介绍，各种疾病的特效诊疗方法、技术优势；尤其引人醒目的是专家介绍一栏，有好几位省内外的知名专家赫然在目，无论学术成就还是文凭职称、专项特长均堪称重量级，并附有这些专家与国内外著名人士的合影照片，令人赞叹咂舌。
嘿，瞧人家，就是与众不同，大手笔！
“先生！”服务小姐微笑着提醒。老田正看得出神，无意中把服务小姐晾在了一边，待醒过神儿来，忙歉意地一笑，说道：“对不起，走神了！小姐，请帮我找专治前列腺的王主任吧。”
“先生真是慧眼识珠，果然见过大世面。不错，我们这里的王主任可有名了，无论哪种类型的前列腺炎，无论病情多么复杂，到了他那里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那太好了，请带路吧！”
“好的，请跟我走！”
王主任诊室。六十来岁的老专家正为一个年轻患者诊病，见他们进来，礼貌地点点头，示意稍坐一会。助手客气地倒了杯茶。
年轻人看完病离开后，王主任示意老田近前坐下。
“先生哪里不舒服啊？慢慢讲来。”慢条斯理的广东普通话，虽然有点拗口，但老田是南方人，听起来倒也觉得亲切。
听大夫问话，老田就把预先准备好的一套“病情”胡诌了一遍，什么尿频、尿痛、尿后滴沥，什么阴囊潮湿、性功能障碍等等。
“哦，如您方才所述，看来这病情委实不轻，这样吧，先做个检查，把病情搞清楚了再说，好吗？”
“好吗？”瞧人家这态度，彬彬有礼，完全是客气、商量的口吻，不像那个老胡，能耐不大，时常还端着个臭架子，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多有学问，可恶！
王主任说完，开了一张化验单，嘱助手全程陪同老田检查。一会儿检查报告出来了，报告显示：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衣原体检测阳性。
王主任一脸严肃地说道：“您这是双重感染，很严重，必须果断采取措施，否则生殖器就废了，生殖器一废，你这一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不仅如此，时间一久还可能癌变，危及生命啊！”
“哎呀，这么严重啊，那可怎么办？咱有什么好的措施，您给我说说吧，钱不是问题。”老田先是故作惊讶，继而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先生，我们这里采取美国进口的DNA技术，纳米治疗，效果独特；另外针对您这种情况，还得用点进口消炎药。药物治疗又分静脉输液和尿道灌注，内外结合，综合治疗，管保您药到病除！”王主任如数家珍讲出了一套一条龙治疗方案，然后开方，令助手协助老田缴费、取药等。
老田到收费窗口一算账，乖乖，第一天的诊疗费用就高达两千多元！他故作懊恼地一拍脑门，嘿，真是大意，钱带少了！然后一脸歉意地对小助手说下午再来，便急匆匆离开了那家诊疗中心。
老田又走访了另外七八家类似的诊疗机构，基本都是一个模式。到底是大机构，无论规模、档次还是服务水平、宣传层次都是那些小诊所无法比拟的，有点意思。老田心里这样想。
行了，再看看那些国有大医院吧，这些医院方方面面应该更在那些“诊疗中心”之上，老田想。
他首先选择了该市最大的一家国营医院，该院是国内著名的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师资力量雄厚，技术精良，堪称一流。
今天老田一大早就来了，因为他听说这样的医院看病特别难，去晚了根本就是白跑腿。果然所略不差，只见门诊大厅里川流不息，拥挤不堪，挂号、缴费的人们排了老长的队伍，估计得等上老半天，老田先去导医台了解情况。
“请问男性门诊在什么地方？”
“男性门诊？我们这里没有这种科室，您到泌尿科看看吧。”导医人员客气地回答了他。
没有男性科？这么大的医院连这么重要的科室都没有！老田觉得不可思议。
好吧，既然如此，就挂个泌尿科的号吧。
老田耐着性子排了半天队。挂号，候诊，足足等了两个多钟头，总算轮到自己，已是上午十一点半钟。老田这才长出一口气，真是不容易！
坐诊的是位戴眼镜的中年大夫，见他进来，礼貌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大夫淡淡地问一声。
“我尿频、尿急、尿不尽……”老田把预先准备的台词竹筒倒豆子一样吐噜了一遍。
“这样吧，先做个检查，看看结果再说。”说完开了个单子。
老田交完费，中年大夫亲自到对过检查室为他做了检查和化验，结果显示：尿常规正常；前列腺液常规有些异常，但并没老田说得那般严重。
“您这病问题不大，前列腺有些炎症，吃点药就行了。”大夫平静地说。
“可是我去过许多医院，人家都说我这前列腺炎很严重，如果……”老田急忙为自己辩解，生怕大夫弄错了。
“都是那些民营小诊所吧，那些人的话您也信？”大夫没等老田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回去多喝点水，注意清洁卫生，加强个人防护。”
老田还想再说点什么，大夫以手示意不必多言，然后看看手表，冲着门口喊了一声：“下一个！”
老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离开这家医院。
接下来老田又把该市其他几家大医院调查研究了一番，基本情况相差无几。后来他又走访了几家国营中医院，根据他叙述的病情，有说属于湿热下注的，也有说肝郁化火的，也有说湿热瘀阻的，但都说并无大碍，建议多饮水，适当休息，注意清洁卫生和情绪稳定等，并适当开了些清化湿热、活血理气之类的中药或中成药，花费都不大。
老田此时有点疑惑了，怎么这些大医院无论西医还是中医，与那些民营诊所在诊治男性病方面差距这么大呢，是这些大医院的大夫不会看病吗？还有，这些大医院似乎对前列腺之类的疾病大都不太重视，否则怎么连个正式的男性科室也没有？
老田在广州期间有幸结识了一位卫生界同乡张某，此人在卫生局机关工作，对当时的医疗政策有深刻了解，为进一步了解行业内情，老田专职拜访了他。见同乡专程前来求教，张某十分热情，说到男性专业，这位内幕人士便打开了话匣子。
随着改革开放，国门一开，西方的各种思潮随之而来，那些垃圾产品也像瘟神一般一股脑儿涌了进来，什么性自由、性开放呀，就像时髦的时装一样刺激着人们的脑神经，黄色录像、图片、视频之类的东西无孔不入，到处泛滥，严重侵蚀着人们的心灵。国家有关部门也曾采取种种强制措施，仍然不能从根本上阻止这股祸水的恣肆。一个明显的标志，据有关部门统计，我国七十年代郑重对外宣布已经彻底消灭了的性传播疾病如今又死灰复燃，这些疾病呈逐年上升之势不断蔓延，严重威胁着国人的健康。为了扭转这种严峻局面，国家卫生部加大了对此类疾病的管控，并责成有关部门进行专项研究。适应新形势下医学事业的发展，经过热衷于这一领域的医务人员的共同努力，筹备和组建了全国性的男科学会并在各地成立男科分会，这一新兴学科像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从此男性疾病的诊治从地下走向公开，逐渐进入相对透明的状态。虽然如此，由于刚刚起步，受传统思想影响，此类专业在国有大医院中还未引起足够重视，给那些个体诊所甚或这“中心”那“中心”提供了纵横驰骋的舞台。
同乡的一番话语使老田受益匪浅，进一步加深了他对这行业的认识和了解。之后他又去了上海、北京等大城市，总体情况与广州大同小异。
回到家里，老田把这次周游各省市走访调查的有关情况好好地梳理了一遍，总算摸清了这行业的脉络。老田以为，国营大医院技术力量雄厚，他们对这类疾病的诊断更专业更准确，治疗更规范，但太过直白和透明，没有丝毫神秘色彩，加之本来重视不够，普遍缺乏成套的诊疗思路和方法，更不屑于大力宣传策划，按这种模式来运作肯定挣不到钱；那些个体小门诊由于缺乏资金，设备简陋，从业人员技术水平差，光靠云里雾里地穷煽呼，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倒是那些财力较为雄厚的民营医疗机构，无论场地规模、设备档次、宣传策略、技术水平以及服务理念，才是老田心目中的理想模式。
好吧，就按这个路子先走着，如果事业发展顺利，可以进一步扩大规模，搞成男科医院，这将是一个非常广阔的累积财富的途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考察调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