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予朝朝》小乔人佳

2、跟踪者小蒋

　　就在她心猿意马的时候，有人适时地打断了她的神游。
　　班主任侯老师走进来，敲了敲讲台，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侯老师满意地推了推眼镜，清了下嗓子提醒道：“明天还有一天的考试，大家不要松懈。今晚上自习，有不会的问题在最后一节课我会统一过来解答，班长管好纪律，大家继续加油!”
　　然后不放心似的又在班长的桌子前嘱咐了几句，才看似不舍实则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教室。
　　蒋洁心不在焉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那个场景。
　　同桌素素看了她一眼，本想和她讨论一下今天考试的科目，可看到她一副失神的表情，不禁关心起来。
　　于是悄悄凑过来，伸手轻轻晃了晃蒋洁的胳膊：“蒋蒋，你咋啦？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蒋洁愣了一下，对上素素探究的眼神，莫名有点心虚，稍加思索，还是决定暂且把那个奇怪的情绪封锁起来。
　　所以她只是摇摇头，轻轻地勾起一个微笑：“没什么呀，在想历史选择最后一道题到底选B还是选D呐！”
　　素素伸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感受着她惊人的发量带来的柔软，有点羡慕且不舍，语气也柔软了几分：“蒋蒋，考完了就别想了，好好准备下一门考试呀！”
　　蒋洁笑着点点头，不忘将她的咸猪手从头顶上拿开，回了句：“明天加油！”
　　只是心里刚刚荡漾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有一种，马上要见到期中成绩的感觉：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被察觉的慌乱。
　　仿佛是久居深海的小鱼，第一次游到浅水区，第一次沐浴阳光。
　　当那一缕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层层海水照耀在它的鳞片上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积累，以待生发。
　　随即又逼着自己平静下来。
　　明天是数学考试，一定得放平心态，认真对待！
　　于是乖乖拿起错题本梳理之前掌握不熟练的题目和公式，右手还不忘在食指和中指间夹一根碳素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加深印象。
　　处于节奏紧凑的复习中，时间总是像指缝的流沙，快速地逝去。
　　当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还恍惚在那个结果为（0，+∞的题目到底应该是是开区间还是闭区间时，急促的铃声尚未唤醒她的理智，所以整个人还处于比较恍惚的神态。
　　阿庑已经收拾好书包走了过来，乖巧的站在她的书桌前，双手拉着书包带等她。
　　蒋洁急急忙忙地塞了错题本和笔记进书包，然后扒拉着书本找钥匙，嘴里还碎碎念着：“阿庑,你今天收拾的好快呀！”
　　阿庑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只是笑笑，然后帮她拿好水杯，不忘安抚道；“不急，你慢慢来。”
　　蒋洁提着速，好不容易扒拉出钥匙，快速的拉上书包，然后挽着阿庑的手臂，一起走出教室。
　　十一月的晚风有点凉，她感受到微微冷冽的气息，然后默默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链。
　　嘴里默念着，可不能感冒，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晃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感受着外界的温度，当带着寒度的风路过膝盖的时候，立志养身的蒋洁不禁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可得要加条秋裤了。
　　十一点的夜晚，和星光相伴，和灯影相携。
　　蒋洁走在路上，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和阿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哪个老师布置作业多，聊哪个同学今天在课间的糗事。
　　谈天说地，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十七岁的无忧中都显得那么新奇且风趣。
　　等她们走出教学楼，在前面的路口要拐弯的时候，蒋洁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好像就是傍晚刚见过的男生。
　　看着那个疾步行走的背影，蒋洁咬了咬嘴唇。
　　“阿庑，我们快点走吧！”
　　说话间便拉着阿庑加快了步伐。
　　“蒋蒋，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回家有急事吗？”
　　阿庑看着她突然加速，甚至快要生风的步伐，觉得有些疑惑。
　　蒋洁的眼神还盯着前面的背影，有点慌乱地找着借口：“啊，打算回家洗头来着，太晚了头发吹不干。”
　　“哦，好。”
　　她悄悄地跟着那个背影，直到他走进属于自己的单元楼，蒋洁也和阿庑分开。
　　独自走回家的那短短一段路上，她听到了初秋的声音，是风路过枝桠轻轻地吻，是皓月悬挂苍穹慢慢地聆听，是鲜花破开泥土缓缓地绽放。
　　是有一个人带着光晕，容貌渐渐清晰。
　　大概是四年以后，有人问她，为什么总是跟在他身后，明明打招呼的话两个人可以有更多的相处空间。
　　蒋洁只是笑一笑，然后在心里默默说，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和你肩并肩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不过十七岁的我，不够大方，不够勇敢，不够诚实，但只有跟在你身后的时候，我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你的背影，那时候的我，是最勇敢的时候。
　　回到家里，蒋洁喝掉妈妈热好的牛奶，然后打开了日记本，她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被记录下来，可是写点什么呢？
　　矫情的情绪在胸腔里酝酿半天也憋不出什么诗情画意的语句。
　　思忖了半天，只写下一句很短的话。
　　“ 2017年11月23日，天气，晴朗。”
　　“今天的路灯，是微醺的粉红。”
　　她躺在床上定好闹钟，又翻开专门记数学公式的小本子，用手指在纸上划着，心里也在默背。
　　明天的数学考试，和你，我都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