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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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安静地坐着，那样沉默的眼神，明明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世间事物入眼即使如此，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可是却是那么深沉，仿佛只看一眼，就能将所看的都印进脑海中去似的。
抱着正宗长刀的姿态一如很久以前他曾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没有表情的脸消退了所有的神采，同时也看不出一点情绪，即使是狄拉丝，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比起四年前，萨菲罗斯的身姿越发得挺拔，长年在战场上厮杀的锻炼让他看上去充满了魄力，强壮而修长，这样的搭配让他身材比例近乎于完美。脸的轮廓也已经褪去了稚嫩，眉眼深刻仿佛风沙雕刻而成，即使容颜已经长成近乎于妖异的美，然而那带着棱角的五官上隐隐显露的阳刚之气却轻易将人们的印象改观，即使他坐着不动，一眼感受到的，还是令人无法直视的磅礴气势。
……当她是狄拉丝的时候，他只是萨菲罗斯。而当她慢慢地从身心都被禁锢在这个人类的躯体中时，杰诺瓦却借着他的身体渐渐复生。
所以，还是得……错过？
恍惚的精神被一声轻微的撞击声唤回来，她抬起头，看到银发的青年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把正宗握在手心——她总是觉得他还是个孩子，而她却忘记了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露克蕾西亚生下的孩子已经十五岁了，长成了一个强大的英勇的战士——她都必须仰望着才能看到他的脸。
这样的感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还有难受。很长的时间里，她就只能这样无力地看着她所喜欢的人类一点点成长，变老，然后死去。生命的消逝太过迅速，连她都无迹可寻，所以，她也是如此庆幸着，萨菲罗斯成为杰诺瓦的化身——这一回，她总要比他先离去的。
“……我回来了。”那个人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缓缓在她的耳边流过，她抬头微笑，然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虽然弧度并不大，却是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仿佛是冰层破裂一般，流水从裂缝中潺潺地流出来，附着冰的冷意，却并不显得突兀。
“我学会很多东西，狄拉丝。”
青年萤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感念地说：“你曾教过的那些……我所努力学会的。”
“……是吗。”似乎是当这样面对面地直视的时候，就再也无话可说。或者，所有的话都可以化成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在这简短的回答中，一切郁结的猜疑与抑郁都不攻自破，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
他牵着她的手，像是那时，她第一次带他来斯拉姆，他牵着她引导着不让她撞上什么东西一样，现在他也是这样牵着她走进隔间，坐在躺椅上，顺手关上吹着夜风的窗户，自己坐在一旁紧贴着她的长椅上，一如四年前他回来见她时的情景。
平静的视线相互交接，错开，只是那么静静地凝望着，不发一言，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有的时候，狄拉丝总会觉得萨菲罗斯的出现是她的一场劫难——他是杰诺瓦，可他又不是杰诺瓦，这样的矛盾连她自己也解不开分不清，如果，有一天，杰诺瓦的意志如他的精神融合，萨菲罗斯仍是萨菲罗斯，那么，她还会维持她的律条吗？
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还是狄拉丝先开了口：“萨菲……”
银发青年回过视线来看她，随着头的动作，长长的没有束缚的银发如流水一般在肩膀上流淌开去，即使面上仍带着无法忽视的冷意，但是那一瞬间，萤绿色的妖异竖瞳中的确是有抹不去的温柔的。
“我很想你，萨菲。”狄拉丝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修长刚劲的手指伸出，轻轻撩开她额前遮住了眼睛的发，顿了顿，也是这样道：“……我也是。”
萨菲罗斯顿了顿，略带着迷惘地盯着她的脸，突然道：“狄拉丝，你的身上有一种魔力。”
“嗯？”狄拉丝偏了偏头，但是并没有露出多少疑惑。
“你看，在你面前，我永远都不像我自己……而一离开你的身边，隔着那么远，我就能轻易抹去你对我的影响。”
狄拉丝缓缓睁开双眼：“那么，萨菲，你认为，在五台的你，就是真正的你么？”
“……不是。”银发的青年沉默了好一会儿，试图解释，“在你面前，我好像透明的一样，什么都无法掩饰，这种感觉……很糟糕。”
“这样啊，原来带给你困扰了啊……”浅金色长发的女子微微一笑，但是声音中却没有多少抱歉的样子，“那么，你要离开我么？”
“不。”斩钉截铁的一个字，没有片分犹豫。
“不用害怕我……萨菲，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威胁到你。”狄拉丝努力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然后捧着他的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狄拉丝总算是明白了，这个孩子为什么对她的态度那么特别。按理说，作为杰诺瓦的载体，萨菲罗斯对她的依赖和亲近是近乎于本能的，但是这个孩子的心性实在是太过坚强和冷毅，在经受了从小到大无爱无求的成长过程之后，是怎么都不会接受有别人走进他的世界的——然而，她使他矛盾了，一方面是精神的排斥，一方面是本能的接受——任何处在黑暗中的人一旦触碰到光明，要不就是如吸毒般得上了瘾，要不就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本性永远地与其隔绝，而他，放弃了痛恨，选择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那个时候，萨菲罗斯才会那么孩子气地与她争辩——实际上，他心里是无比清楚狄拉丝并不是他的母亲的，可是他还是那么固执地坚决地甚至一厢情愿地认定了狄拉丝，他这样地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个让自己不至于绝望的理由而已。
因为，如果你是我的母亲的话，那么你就不能随便抛弃我了的，不是吗？
或许，很久以前，在小小的孩子踏出魔晄试管的第一眼，看到虚空中的她时，就已经认定，从此，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放手。
——萨菲罗斯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是怔了怔，然后俯下头，将脸靠在她的怀里，似乎是想吸取她身上那种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缓慢地喃喃两个字：“妈妈……”
“嗯。”狄拉丝应了，然后微笑着抚摩他的发，“很累吗？”
他摇摇头。
这个孩子啊……她一触碰到他的气息便知道，赶了那么久的路，他却连神罗研究所都没回，直接来了这里：“为什么回来萨菲？”
银发的青年动都没动，只是肯定道：“你知道。”
她当然知道。宝条收到的前线战事报告里明明白白地写了，那场战役，两方都损失惨重。各自休养生息的当头，神罗即将又一次大规模地招兵扩军。想来，萨菲罗斯得了空闲，也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前线，更别说宝条也有可能用职权把他招回来了。
“我向宝条提请了休假。”萨菲罗斯突然道，“一个月。”
“他同意了？”
“没关系。”这么说，还没同意？不过，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就算宝条不同意，这假他也休定了？
狄拉丝笑了笑：“好啊。”
“那么，一会我回神罗去报到一下……明天你来神罗把我认领回家。”
真可爱……狄拉丝低低地笑出声来，低下头在萨菲罗斯的发上吻了吻：“好。”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拒绝你。杰诺瓦。】
——·——·——
——“你又来了！”
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不赞同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抿了抿嘴似乎是想作出生气的神情来，但是想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随你去吧……这回来是干嘛，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狄拉丝微笑着摇摇头，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我等人，你要做什么自己做去吧，不用理我。”
闻言，温克莱的面上突然露出一个接近于诡异的表情：“萨菲罗斯？”
狄拉丝微微一怔：“嗯，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见不到他的。”温克莱放下手上的试管，缓缓道。
而那个浅金色长发的女子已经蹙起了眉，想来，也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温克莱缓缓道：“今天凌晨，该死的宝条跑我这儿来，把我吵醒然后借走了从魔石中提取出来的抑制细胞活化的成品药物和上次关于杰诺瓦合作的所有资料。”
他意有所指地说：“那个孩子的身体，估计是出了问题，所以……”
话还没说完，视野里哪还有狄拉丝的影子，抬起头，还只能捕捉到她匆匆消失在门后的一个残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身又拿起了试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变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