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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将军冢·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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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尘从厨房里翻出一个小刷子,拿着小碗盛了一点公鸡血,在屋外沿着边仔细地画了一圈。季闲闲着没事就蹲在旁边看,托着下巴发问:“就这样画一圈能行吗?”
宿尘收拾好剩下的公鸡血,随意道:“总不能她脚跨不过来,脖子伸过来吧?”
季闲接过盛着公鸡血的碗和刷子,走到厨房妥善放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倾斜的日光,伸手将窗户锁好。宿尘和杭玖卿在外卧,季闲路过大厅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门已经落锁,锁在内部,是一个里面的人可以打开,外面的人却打不开的处境。
同一时间,外卧内。
宿尘打开装着嫁衣的盒子,发现一把钥匙端端正正地出现在里面。宿尘拿起钥匙,同时季闲也进屋了。
“呦,钥匙在你这里啊。”季闲一眼就看见了宿尘手里的钥匙。
“刚出现在盒子里。”宿尘见季闲对钥匙感兴趣,递了过去。
季闲也没客气,接过钥匙。钥匙挂在一个圆环上,季闲将钥匙挂在食指上转了转,道:“刚你们进来时锁门了没?我看见一个锁扣在门上。”
“没看见,估计是你过来的时候刚扣上的。”杭玖卿指了指季闲手上的钥匙,“那这个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自主选择出不出去了?”
季闲肯定了她的猜想,随后提出新的问题:“你们说,钥匙给我们了,是不是鼓励我们出去夜游啊?”
宿尘:“那就证明晚上肯定有好东西出现。”
杭玖卿:“今晚看看他们动不动?我们能想到的,那个齐舟要是想不到就说不过去了。”
提到齐舟,宿尘才想起今天觉得违和的一件事情,“你们有没有发现,一整天我们都没见过他们出来。”
宿尘尝试把自己代入齐舟等人的思维去想这件事情,他能得出来的唯一一个想法就是,齐舟等人打算先让他们踩雷,宿尘想,那么问题就是……
他们想让我们踩什么雷?
“所以他们想用我们试出什么?”季闲开口。
宿尘有些意外地看向季闲,被白绫挡住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话语间也带着点笑意:“说不好,不过我觉得今晚应该就能知道了。”
谈话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杭玖卿摸出电子表放在桌子上,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宿尘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根蜡烛点亮了端到桌子上。
杭玖卿托着脸,透过烛光看向窗外,托这个奇特建筑构造的福,杭玖卿发现正对面的屋子也亮起了烛光,杭玖卿回忆了一下,“松”“梅”正对,“竹”在中间,梅字房里是洛珞三人。
杭玖卿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起身靠近窗户,竹字房内漆黑一片,没有点灯。
季闲转身,看见杭玖卿有些凝重的神色,发出疑问:“玖卿?怎么了?”
“齐舟他们没有点灯。”杭玖卿坐会桌边,“这里天一黑就完全看不见了,他们是放弃了晚上的时间?”
“不对。”宿尘迅速反驳,“一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地方……等等,那句话怎么说的。”
“天干物燥莫点灯。”季闲接道。
天干物燥。宿尘轻轻地念了几遍,这个词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宿尘垂眸扫到杭玖卿放在桌子上的电子表。
19:38。
过了七点,宿尘想,也就是戌时……。
戌时?!
宿尘瞳孔骤然放大,他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同一时间季闲仿佛也想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极具默契的分头行动。
状况外的杭玖卿一脸迷茫,宿尘压低声音给杭玖卿讲述重点:“是戌时。”
季闲起身灭掉了烛火。
“啊?”杭玖卿不自觉地也压低了声音,但是一时她反应不过来,“什么?”
“过了七点就到了戌时。”宿尘道,“戌时一更。”
季闲点头,接着说:“只有一更的时候,更夫打更时说的才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杭玖卿恍然:“所以那个提示说的其实是七点之后就不要点蜡烛!”
宿尘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希望没事。”
像是为了应和宿尘的这句话,一点灯光在门外忽地亮起,一个状似带了奇怪头饰的椭圆形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在晃动。
季闲瞥了宿尘一眼,慢慢地、不发出声响地挪到宿尘身边,抓起他的一只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宿尘静下心来辨认了一下。
你、下、次、别、希、望、了。
宿尘:“……”
没个正经。宿尘想,和……该死,和谁一样?
宿尘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又要陷入记忆怪圈中,那种一片记忆空白又无助的感觉他下午才刚刚感受过,而这回可没有监管者开麦拯救他了。
宿尘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是抓住什么保持自己和现实世界的联系,显而易见,刚刚在他手心写字的季闲是最方便的选择。
宿尘反手抓住季闲的手腕,在努力和意识模糊对抗的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手上的痛感直通大脑,在不断加深的情况下,季闲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麻木地想:怎么又是我踩雷?思绪散发很快的季闲接着想到,监管者不会又开麦嘲讽吧?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有点效果,尤其是在季闲还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的情况下,宿尘脱离了这个奇妙的状态。
这个时间说长也不长,毕竟杭玖卿没有发现任何意外,外面的椭圆形也还在晃动。
大概是见里屋没有什么动静,外面的椭圆形停住了,咚咚声也消失了。宿尘松了口气,却只听见外面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客人可是睡下了?怎么不回应奴?”
杭玖卿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外面的影子,终于在自己强大的想象力的帮助下,还原了外面的东西。杭玖卿扯了扯宿尘的衣袖,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低声说:“我觉得外面站着的小姐,应该是身体被拦在圈外,脖子伸长了把脑袋送到窗户边上,她刚刚是用脑袋在敲窗户!”
杭玖卿的描述极其具体,配合刚才影子的种种举动,宿尘不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随后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季闲显然也听到了杭玖卿的话,也不知道是胆大还是真不在意,他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他对着宿尘笑了下。
季闲:“小土你还记得你下午说了什么吗?”
宿尘:“……”
谢邀,不能刀预言家。
“客人若是没有睡下,出声应一下奴可好?”外面的女声又问。
夜半客来人不语。
刚刚太激动没想起这件事情,又听见女声发问的杭玖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转头就见宿尘和季闲也是一脸的郑重。
原因无他,如果小姐一直在这里耗着,他们也很难保证今晚会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宿尘闭了闭眼睛,努力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今天好几次的灵感都是一闪而过,再无踪影。
“叮——叮——”
拖长尾音的闹铃声蓦地响起,宿尘一把抓过放在桌子上的电子表,这种危机时刻他却意外的冷静,宿尘仔细检查了一下电子表,找到闹钟开关关掉闹铃。
闹铃声消失,宿尘缓缓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高度紧张而绷的僵硬的手指,抬眸看向窗外的影子。
只听见小姐又开口:“客人既已应声,何不出来见奴?”
宿尘看向电子表,时间已然走向九点。
季闲曲起两指作出走的动作,宿尘对着他摇摇头,作出口型:应该快走了。
借着小姐点的灯,季闲大致看懂了宿尘的意思,杭玖卿依旧是捂着嘴不做声。
不出宿尘所料,小姐没有强行破窗而入,宿尘估计是在外围画的圈起了作用,它限制了小姐的双腿。灯光摇摇晃晃的,和影子一起走远,一会就离开了三人的视线范围,再也看不见。
杭玖卿松开手,不停地大喘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季闲伸手拍拍人背。
杭玖卿缓过来之后摆了摆手:“谢了,虽然我觉得你力气再大点我可能就要缓不过来了。”
季闲笑骂:“一边玩去。”
宿尘也是松了口气,虽然刚刚他表现得极为镇定,但也是宛如走在钢丝上,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判断错误导致其他人受伤。
不过好在今晚算是过去了。松懈下来之后,疲惫感也汹涌而至。
杭玖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了。晚安我亲爱的朋友们。”
“晚安。”宿尘回了一句,忍不住也打了一个哈欠,站起身来,高强度用脑的后果就是他起身的一瞬间眼前黑了一下,撑住桌子缓了缓,宿尘拍拍季闲,“你睡外面睡里面?”
“啊?”季闲过了好一会才应了一声,“外面吧。”
“你怎么了?”宿尘弯腰看他。
“没事。”季闲朝他笑笑,坐着伸了个懒腰,单手托着脸,“刚刚想事情呢,你快爬上去!”
轻弯的眉眼间尽是温柔。
宿尘不疑有他,转身朝着床走,着手整理床铺。
季闲看着宿尘转身,才悄悄将撑着脸的手放下,左手抓着右手手腕,努力遏制颤抖。
他也怕,但是他想,一个队伍里总归要有一个人不怕。
等宿尘坐在床边,一骨碌滚到里侧,朝着季闲拍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季闲才慢慢的走过去。
……
梅字房。
郭锦的呼噜声连续不断地响着,詹昱却能在这呼噜声中,清晰地听见屋外有人叩窗的声音。
“客人若是醒着,可要出来和我逛逛?”
恐惧感从心底升起,詹昱想起前不久,看见松字房灭了灯,洛珞紧跟着灭了烛火,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窥视松字房。
奇怪的是,他们听不见声音。但是他们能看见站在松字房外的人。
不,那不是人。詹昱在心里迅速否定,想起那幅画面他的牙齿就开始打颤,它双腿钉在一个范围外,脖子伸到窗户边上,它的脸贴着窗户,它的脑袋上顶着的不是头饰,是奇怪的肉瘤!詹昱看见肉瘤在一缩一缩地、仿佛具有呼吸一样。
夜里的风悄悄地吹过詹昱的脸庞,詹昱才发觉自己又出了一声冷汗,抬手用袖子蹭去额头的冷汗,詹昱缓缓吐出一口气。
……等等,风?
哪里来的风?詹昱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因为不知道晚上会出现什么,他们统一决定将所有的窗户都关死。
他妈的是刚刚窥视的小洞!
詹昱僵硬地、缓慢地抬起视线,那个拇指大的小洞突然间格外显眼,一个圆溜溜的眼珠子连着几条血丝伸了进来。
外面那个声音还在说:“客人,开开门吧,和我出去逛逛可好?”
去他妈的逛逛。詹昱在心里想,他这么多年没骂过人的话在今天一并骂了出来,但是很快,詹昱就发现那个眼珠子被收了回去,灯光和人影也在慢慢地向别处挪。
过关了?詹昱想。
“咔哒。”
一声清脆地开锁声。
詹昱后知后觉,他想,郭锦的呼噜声怎么没有了,刚才看向窗户的视线,怎么那么顺利,没有遮挡物?
詹昱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他慢慢地挪动视线,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透过卧室的门刚好可以看见松字房的正门。
郭锦刚刚打开了大门,一只手便伸了进来。
在这种极度恐惧之下,詹昱依旧觉得这只手很好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那只手拉住郭锦的手,詹昱想要含住郭锦,却惊觉自己发不出声,四肢僵硬地躺在床上,尚能活动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睁睁地看着郭锦顺从地跟着它跨出了门。
“咔哒。”
门自动关上,锁也自己扣上了。
詹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他仿佛还能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咀嚼声,但是他的意识已经开始陷入混沌,他无力思考更多。
浓厚的铁锈味从窗户上的小孔渗入,禁锢在房内,没有飘向洛珞睡得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