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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军冢·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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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厨子放了一路血的公鸡最终还是交由季闲处理。取血、添柴、烧水,一系列动作季闲做的有条不紊。
看着季闲娴熟的动作,杭玖卿作西子捧心状:“闲闲你也太能干了,我自愧不如啊。你不是啥都不记得了,咋还能做这么熟练。”
大锅烧开的水冒着热气,季闲拿一旁的水瓢将水舀进一个木桶里,将公鸡放进去拔毛,听了杭玖卿的问题,季闲一愣:“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是记忆有些模糊。以前帮奶奶干过这些事情。而且我记得好像有人很挑剔,非要我亲自煮饭才肯吃,长毛的都得我亲手拔毛。”说罢,季闲叹了口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继续说,“记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挑剔鬼。”
语气中带着季闲自己也没察觉的亲昵。
宿尘本想笑两声,却突然觉得鼻子一痒,迅速扭过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宿尘道:“一会临近七点的时候我们把血涂在外面,绕着屋子画个圈?”
杭玖卿撑着脸,从灶台上摸了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瓜子,分了点给宿尘,“试试呗,虽然不知道小姐会不会杀人,不触犯禁忌的话应该没事吧。”
“那么问题来了。”季闲参与两人的话题,“小姐的禁忌是什么?你们还记得管家说的吗,他说小姐特地搞了这种屋子,图啥?”
宿尘沉思了一会,手上倒是没停的在剥瓜子,剥出来的瓜子仁放在一个小碗里,“不清楚。”
季闲:“……”
季闲:“我以为你思考了这么久能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宿尘选择性的略过他的话,开启了新的话题:“刚刚季闲拿公鸡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厨子的手,有比较明显的被灼烧的痕迹。”
“他接触过的只有公鸡了。”杭玖卿伸长脖子去看季闲手里的公鸡,从宿尘碗里抓了一粒瓜子仁丢进嘴里,指了指公鸡脖子上的大洞,“该不会是碰到公鸡血被烧伤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厨师身为一个人类,怎么会被因为碰到公鸡血被烧伤呢。”宿尘顺着杭玖卿的话往下讲,“我觉得这里有点奇怪,包括门口拦着我们的两个侍卫,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
季闲快速的用镊子拔毛,头也不抬地接话:“就他们那个样,你觉得是人类吗?”
处理完公鸡,季闲将菜板和刀清洗了一下,季闲下刀很快,菜刀意外的锋利,干脆利落的碰撞声应和着杭玖卿嗑瓜子的声音环绕在宿尘耳边。季闲砍得很有节奏感,连带着杭玖卿嗑瓜子也逐渐出现了节奏感。
砍东西发出的噪音过大,不适合交流讲话。宿尘干脆专心剥瓜子。但在听了好一会二重奏之后,终究是没忍住按住了杭玖卿想要拿瓜子的手,将自己面前的碗推过去,“别,姐姐你停一会,他那边‘duangduang’你这边‘咔哒咔哒’,我受不了了,你直接吃。”
杭玖卿从善如流地放弃了瓜子,愉快地拿起瓜子仁丢进嘴里。那厢季闲也处理好了公鸡,放好调料准备腌制一会。
季闲洗干净了手,拿一旁放着的布擦干,极其自然地从碗里抓了把瓜子仁,抬眸看向宿尘,“小土你为什么光剥不吃啊?留着给谁呢?”
“啊?”剥瓜子极其自然的宿尘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时之间宿尘的大脑是空白的,他似乎不能接收季闲的这句话,无法作出相应的回答,只能茫然地看向季闲。
窗外透进来的风掠过宿尘的发梢,一股寒意自宿尘心底升起,他好像忘记了什么,胸腔内酸酸涨涨的,但是他没有一点头绪。
“啧。”一道熟悉的声音倏然出现,看客懒洋洋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几分不悦,“真是精准踩雷啊这小子。”
看客的声音有点远,似乎不是专门讲给他们听的,季闲听见另外一道声音随后响起,是个女声,声音没那么大,带着点距离感,应该是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小五你麦没关。”
随时是由远及近的靴子踏地的声音,再然后声音便消失了,季闲知道这是麦被关掉了。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看客刚刚说的。
小土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刚刚说的话?季闲回忆了一下。
是“光剥不吃”还是“留着给谁”?还是由他们牵扯出来的故事?
季闲记下这两点,打算在之后的交谈里避开。
宿尘眨了眨眼睛,看客的声音出现后,他就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对将他从混沌中拉出来的看客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啊,没有录下来真是太遗憾了。宿尘想,要是录下来了,下次碰见这样的情况就能让季闲他们播一下录音。
太难受了。那种整个心脏发麻的感觉宿尘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打颤。
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宿尘掀起眼帘向上看,季闲犹犹豫豫地将手放在他头顶,轻轻地揉了两下,低声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样。”
宿尘笑了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放心上。”
蒙在宿尘眼前的白绫让季闲看不清楚宿尘的眼睛,但是他却无端地觉得那会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他收回手,克制住自己想要解开白绫的冲动。
缓过神来的宿尘想起来自己的一碗瓜子仁,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干净的碗底,和一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捻着最后一个瓜子仁的手。宿尘顺着那只手看向杭玖卿,杭玖卿面不改色地将最后一个瓜子仁丢进嘴里,笑的一脸天真烂漫。
杭玖卿:“你们谈完啦?想起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我啦?”
“咳。”季闲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强行将话题掰回正轨,“我刚刚看见柜子里有刷子,一会在外面刷一圈,门禁时间几点来着?”
“九点。”宿尘道。
提到时间,宿尘又想起那只电子钟,一丝古怪的感觉的从心底升起,一闪而过,宿尘来不及仔细思考就已然忘记。宿尘只能先将这事压下,没有和另外两个人提起。
杭玖卿从口袋中摸出电子表,报了个时间:“四点了。”
宿尘无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发顶,道:“那就不出去了?我们去看看玖卿说的嫁衣。”顺便和两人说了一下自己对两个卧室的安排。
季闲没有异议,杭玖卿领着两人走向里卧。
宿尘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草草看了一眼里卧。只有杭玖卿是认真搜过里卧的,她对这里的摆设显然更加熟悉,让两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自己则跑到衣柜里翻找。
宿尘倚着窗户,季闲看了看杭玖卿的床,又看了看摆在中间的桌椅,最终选择走到宿尘旁边。宿尘往旁边挪了一点,季闲顺从地靠在他刚腾出来的地方。
刚靠上窗户边,季闲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转过身认真地观察窗户,宿尘转过脸看他,倒也没打扰他的观察。
很快季闲伸手拍了拍宿尘,“小土你看,这个窗户是封死的。”
宿尘站直了身子,看向窗户。
窗户很大,木质的边框嵌在墙里,中间是被木条分开的数不清的格子。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除了边框以外,其他的木条都是用纸仿制的,窗户边上的插销是画上去的,这个只是一个纸糊的假窗户。
宿尘上手摸了一下窗户纸,意外的发现指尖有湿润的触感,他闻了一下,沉重的铁锈味从指尖溢出。宿尘拇指与食指相抵,轻轻地搓了搓。
杭玖卿好不容易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将装嫁衣的盒子捧出来,转头就看见那两人围在一起研究窗户,一点注意力都没分过来,心中只有一句话“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没有姓名”。
“咳咳。”杭玖卿轻咳两声,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屈指敲了桌子两下,吸引那两个人的注意力,“那边两个,看过来!”
宿尘应了一声“来了”,和季闲一起走到桌子旁坐下。杭玖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铁丝,对着锁孔捣鼓一通,将锁卸了下来,小心地将锁放在一旁,杭玖卿打开了盒子。
季闲单手撑着脸向盒子内看去,边看边说:“没想到玖卿你还有这一手啊。……卧槽这颜色是不是太正了点。”
杭玖卿不太在意地摆摆手,“平平无奇的生活小技巧罢了。”
宿尘看向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的衣服包括凤冠、红方巾、红娟衫、绣花红袍、项圈天官锁、霞帔、红裙和红裤。宿尘在脑中过了一遍嫁衣的服饰,从自己还记得的服饰中找到了缺少的东西,“是不是少一个照妖镜和一双红绣鞋?”
“啊……少了红绣鞋啊。”季闲若有所思。
宿尘碰了碰他,“咋了?”
“小时候的鬼故事不是都喜欢给女鬼穿一双红鞋子吗?”季闲随意的说完,才想起来宿尘应该是没有这种记忆的,他侧过脸看向宿尘,果然看见他不甚理解的样子,懊恼地神色在季闲眼底划过,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情绪,继续说,“下次我给你讲讲?小时候隔壁小孩的哥哥特别喜欢逮着我讲鬼故事,我仔细想想应该能记起来。”
宿尘自然是理解季闲这几句话的用意,没来由的心情愉悦了起来,他应道:“嗯。”
“闲闲你对小土真好啊。”杭玖卿感叹,并且迅速摆了一个打叉的手势在胸前,“你们讲鬼故事的时候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就要采用极端手段让你们离我远一点。”
宿尘好奇:“什么极端手段,一拳一个小朋友?”
杭玖卿极其严肃地点头,“一手一个把你们拎起来丢出去。”
“行。”季闲好脾气地应道,想了想杭玖卿之前的话,道,“就,我对小土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季闲看向宿尘,宿尘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看他,季闲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将话题拉回嫁衣:“我猜那双红绣鞋应该在小姐那。”
宿尘的注意力转移回嫁衣上,自然没留意季闲的目光还在他身上,托腮盯着嫁衣开始思考。
季闲撑着脸看宿尘,回想起自己刚见到宿尘就快步过去扶他时的情景,他不由得走了个神。
他想,到底是一见如故,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