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身死 ...
-
"叽叽叽!"羽灵鸟从栖息的树冠中钻出,愤愤地对着入侵者斥道。
入侵者却完全没有理它,一个人缩在树丛里。任红衣沾满了绿色的枝叶和灰尘。
她的长发被树勾住,仿若恋人间的嬉戏,交缠杂汇。发旋在光斑下转着旋儿,露出的耳朵沾上了一小片嫩叶,可以看出主人的粗心大意。
官锦将头埋在膝盖上,将身体缩卷在角落里。寂静的森林里回荡着低低的啜泣声。
被恶龙盯上的公主,在逃跑时迷了路,错过了独属于自己的王子。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给我担上莫虚有的罪名………
为什么要用嫌弃、厌恶的神眼神看我……
……我……做错了什么?
脑海一闪而过的是那移开的目光,不在意亦毫无停留。即使目光转得很快,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那眼里深藏的冷漠。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都到这步了你还在犹豫?"
细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愈来愈近。官锦慌张起来,她不想自己这副模样被人看到,她忙抬手狠狠擦拭着眼角,屏息等着人走过去。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愿,声音停在几尺之外没有再上前。可上天似也不想她完全如愿,声音虽停在原地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哼!龙须草和绪梓花不过只能让人肚子疼而已。那癸阳才是致死的舍物,你害怕个什么劲!那个践人也太器张了,能仗着自己是师组就如此磋磨我们!"
"可是害人这种事……我们也没什么背景,万一…………"
"没什么好万一的!都已经到这儿,还有什么好说的!"大一些的声音狠狠呵斥着。
"可……"弱一些的声音仍在犹疑,她环顾四周十分不安地开口。"到底不大稳妥,计划也不周密…… "
“行了!你别说了,你是个懦弱的家伙,我可不是!"
"哎,你等等,我也没说什么…… ”
谈话似乎不欢而散,随着"沙沙"的声音响起,一近一远的声音渐渐远去。
又等了一会儿,官锦从地上站了起来,昏沉的脑子捕捉到了几个词汇"龙须草","绪样花""癸阳"……
她完全没管可能会发生的算计,脑里不断回荡着这几个药名,飘散的思想最终停留在"肚子疼"上。
……只是肚子疼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漠然的目光又一次在眼前飘过,不甘与恼火推动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被宠坏的孩子,已经遗忘了感恩,被理所当然的爱所围绕着,被坚固温暖的牢笼所欺瞒,便以为这世上的其他都是理所当然。
是你先不帮我的!
官锦往前踏出了一步,树叶间隙的光斑再也照不到她,脚步落在汗泞的泥土上,走向自以为离开森林的路。
在背后的森林里有一个看似懦弱的女孩儿勾起了嘴角。
………………
折扇被大力揉捏地"咯吱"作响。苏膑的心情从没有这么差过,眼里的阴郁都快要冲破躯体的限制。
"你再说一遍!"
程涫懒懒地抬眼看他。"手·下·败·将。"
他非常“宠”他,又重复了一遍说词。
"你……"苏膑的情绪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他强行压下了失态,只是大阳穴上的青筋仍在不断跳动着。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他筹谋了许久的店是被眼前这个人给毁了。"手下败将"不仅是指程涫阻止弟子舆论的行为,还包括把他资金链断掉的事。
他又一 次破灭了他的企划。
本来苏膑打算再做一回英雄救美的企划完美破产。本来官锦应该在受尽侮辱后,被他所救从而再次痴迷于他,这次受罪本就是他对官锦不理他的惩罚,不料,竟被人发现他是幕后主使的真相。
他眯着眼打量程涫,他做这些事时都是极其谨慎的,连那些长老和掌门都没看出来的事,眼前这个才回来不久的师兄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我日后掌管宗门的大业可不能全被这么个小人物解决了!
程·背锅侠·涫特有逼格地睨了他一眼。"苏师弟的小聪明甚多,我十分不喜。"
"程师兄说笑了,我于比武台可不止是小聪明。"苏膑马上调整了状态,如沐春风地笑道。
轻易地"小聪明"带偏到他的比武上,暗戳戳说程涫嫉妒他赢比武,说他作弊。还未待他继续诱导风向。程涫突兀地笑了起来。
“说的是,是我狭见了。"说着,他往卞璐的比武场看了一眼。"大师姐的比斗便靠了计谋,否则怎么能在与金丹颠峰的长老备役的比斗上占了上风呢。"
这便是在讽刺自己对比自己的弱那么多的对手还用诡计了。苏膑的眼里怒气一闪而逝。
程涫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慢慢走近了他,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游音,是你能肖想的吗?不过是从烂泥里侥幸出来的东西。”
苏膑的神色有一瞬的僵硬,身世一直都是他不愿提起的痛。他本是从凡俗界而来,与何语这个公主不同,他,是乞丐的儿子。从小便在挣扎着求生。生活的是污浊的贫民窟,吃的是烂馊得馒头,喝得的是被人打翻的雨水。他是卑贱的狗,从世界上最污秽的地方爬了出来,拼尽一切站在如今的位置,他不再是卑贱的狗,但心里仍住着那个卑贱的贫民窟。
他冷冷地注视着程涫远去的背影,眼里是从地狱涌出的恶念,他微勾起嘴角。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个计划吗……
"咔。"茶盖与杯盏相撞的声音晰地在黑暗里回荡。
"呼~"官锦抚了抚“怦怦”乱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将茶杯放下。这里是奖品的库存,她凭借自己的暗灵根偷偷溜了进来,悄悄找到了筑基期的奖品——玉琼露。
官锦看着手里的药粉,暗暗吸了一口气。药粉是龙须草和绪梓花磨成,淡色的粉末在黑暗里近乎看不出来。她犹疑了片刻,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倒下去。
“小师妹的名声就是她败坏的!"一道晴天霹雳从脑内响起,官锦痛苦地抚住脑袋,愤怒的如星星点点的火苗燃尽了名为"理智"的森林。
她不再犹豫,将手里的药粉尽数倒下。白色的粉未近乎没有挣扎,便被乳白色的液体尽数咀嚼。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从空中飘过。
官锦的动作僵硬,她缓缓转身,望着尽头的黑暗。
"踏踏踏……"
一步接着一步,来访者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而像是故意跺着地面发出的声音,故意让做坏事的人知道。
从门缝里泄出的光,照在了来访者身上,千尘不染的白衣上飘着栩栩如生的墨竹,金丝在其上勾勒使她仿若圣洁的天使。只是眼睛却不是纯洁的琥珀色,而是象征着地狱的黑红。
"第三次。"
“天使"如此开口道。
官锦猛得向后退去,一步一步,很快变便撞上墙壁。冷硬的砂石硌得人生疼,但她却感觉不到这处疼痛。她全身僵硬,会身温度都在顷刻被抽离,她清楚地知道了危险,她想逃,但……终究是渺望。
"第三次。"
游音用赤红的眼瞳盯着她,官锦感到自己是被死神盯上的猎物。血液这种注视下逆流。
"官锦。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死神为可怜的罪人下了最后的判决。
"嘭!"官锦摔倒在地,肩上多一双苍白的手,紧紧禁锢着她。
装着玉琼露的瓶子在上空缓缓倾倒,生命的天平往死亡的一端倾去。往被强制张大的嘴里流去,游音一只手按住她,一只手卡住她的嘴。粗暴地毫无人性,仿若换了一个人。
官锦像砧板上的鱼,即使大张着嘴也吸不到任何空气。她能清楚感觉到液体在口腔道里往下流,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挣扎毫无用处,已无处可逃。
"龙须草和绪梓花的粉末遇水便是药石无医的毒药。"仿若死神的低语,她打碎了最后一丝侥幸。"入口即化,半刻便死。"
仿若是印证她的话,官锦猛得打起滚来,不断地掐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狼狈地打滚。可不论她有多痛苦,她就是丁点声音也发不出。
游音默然地在一旁看着,眼里的冷漠从深处钻出,极致的漠然终于展露身影——那是对生命的漠视。
地上的身影渐渐没了声息。她蹲下确认了官锦死亡后,便如来时一样漠然地离去。
目的地永远在前方,没有人能阻止她的步伐………
"这场比斗,卞璐胜!"
话音刚落,卞璐就迫不及待地抬头望去。空无一人的位置在满座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压抑的情绪在风中沸腾,卞璐刚升起的喜悦被一捧冰水扑灭。
她愣愣地望着,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