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大陆》麒麟玉

96、第 96 章

　　老皇帝得到信儿的时候已是数日之后，因为海上动静弄的太大惊动了龙尚属军，这件事即使想瞒也瞒不住了。对于长子对亲弟弟斩尽杀绝的做法老皇帝气的火冒三丈，龙头拐杖剁的咚咚直响。
　　若非现场并未发现白海的尸首，只怕老皇帝大怒之下定然饶不了那逆子。
　　白海是被废了，可血浓于水那毕竟是他亲弟弟，怎能如此心狠手辣不给人留活路，他日若真把江山交到他手里那还了得。原本老皇帝就不中意他，如今更是看他碍眼，不杀了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如今白海生死未卜，老皇帝心急之下已经顾不得其他，心急火燎的吩咐李督军赶紧请神天出面寻人。
　　李督军犹豫了片刻惋惜道：“回皇上，这怕是不妥啊。”
　　“为何？”
　　“刚刚得到消息，神天大人不知何故受了重伤，只怕爱莫能助了。”
　　“受伤了？何人伤的他？”这天下竟然还有人敢伤了神族，活腻了不成，更何况他们是神，寻常人等根本不得近身，谁又能伤的了他？
　　李督军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也不得而知，那些人口风极严，不肯透露半句。”
　　老皇帝眼下更关心自己的儿子，既然帮不上忙索性作罢。“如此看来也只能你亲自走一趟戾鬼岛了。”
　　“是，属下马上就去。”
　　“记住，务必要亲自看到白海，确保他万无一失。”
　　“属下明白。”
　　“至于那个逆子，他弟弟若无事还则罢了，若有任何三长两短，朕定饶不了他！”
　　李督军不好多嘴，心中暗暗的道：犯下如此大错皇上都忍得下，哼，你就惯着吧，早晚有一天他会闯下滔天大祸！

　　话说两头，神天不知何故受了重伤，表面上有传言是被残余叛军暗害，真相如何谁也不得而知。为此神族大怒，借此由头展开了一场血腥的镇-压运动，废武令。
　　那段时间天境之内内无端抓捕的武者不计其数，甚至连铁匠木匠凡私自制造兵器者皆属触犯条例，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流放蛮荒。
　　一时间搞得戾鬼岛热闹的跟开了锅似的，短短两个月流放上岛的犯人比往年加起来总和还要多。
　　戾鬼岛也正是从那时起逐渐发展壮大并正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社会体系。
　　正在戾鬼岛追查太子踪迹的李督军冷眼旁观总觉得事有蹊跷，明面上看神族制造了无数冤-假-错-案，可另眼来看此事对戾鬼岛来说怎么反倒有利无弊呢？
　　可惜他人微言轻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说到底也只是猜测，最多也就是婉言提醒一二，到头来也未得到朝廷的重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借口数次往返于戾鬼岛，仔细算算这几年他在天境和戾鬼岛的时间基本上相差无几。所以这李督军根本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点皇帝没看出来，不过神天却冷眼旁观看的一清二楚，如此也好，很多事情他不好出面正好可借由李督军之手去办。李督军明面上不太满意被人指使，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之后不久白狼一族战败，等胡伢得到消息时局势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即便以权谋私也仅仅只救下了一些老弱妇孺和伤残，这些人原本都是要殉国的，幸得胡伢给他们清除了记忆，并偷偷送往关外安排他们就此隐居与世隔绝。
　　至于狼族少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上峰擒获，秘密看押在神族圣地之内，之后许久胡伢才争取到对其的看管权，得以保他性命无忧。
　　上头只当他对这个和自己长相出奇相似的人格外照顾些，并未产生任何怀疑，何况这么一个家破人亡的落魄王子本身也没什么威胁。
　　胡伢哪可能怠慢他，算起来那可是自己的曾孙，何况还是自己的原体，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来不及呢。
　　可惜这位狼族少主相当的有血性，不吃不喝只求一死，为了让他打消自杀的念头胡伢只能长时间把他束缚在床上，一瓶瓶的营养液为他续命。所以那少主上岛时才会是那般模样，瘦如骷髅，虚弱之极。
　　后来他似乎也被绑怕了才稍作妥协不再一心求死，胡伢这才准他在囚室内自由活动，精神好一点的时候他总是在墙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和文字。
　　胡伢也曾被困在这个囚室之内，那满墙的图案他原本是看不懂的，而今再看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那是狼族的史诗，是他亲口传给自己儿子的，只不过经过百年的传承如今已变的不伦不类，加之狼族并不注重文化教育，这位少主明显是个半文盲，七扭八歪的字加上图案形成的东西外人自然看不懂含义。
　　他这么拼命的刻画那些东西似乎是在缅怀先祖，也可能是因为狼族葬送在他的手里而感到愧疚。胡伢很想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是我的罪过，可他根本张不开这个口。
　　他为狼族创造了昌盛，同样也亲手毁灭了白狼一族，自己的罪孽又深重了，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
　　少主经历了数次大病之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胡伢知道是时候该送他离开了，那个自己也是时候该出现了。

　　再此之前他无数次的想过就此结束这一切，只要眼前这个人死了，今后所有的事都将不会发生，可一想到一年之后即将降临的天灾他还是无法置之不理。
　　“胡伢”的出现预示他已再无借口接近守灵，这感觉相当的奇妙，说不难过那绝对是假的，可这个醋又实在吃的没理由，说到底那人就是自己，你跟自己计较这些未免说不过去吧？
　　可偏偏越是如此他心里越不痛快，总是神经质一样的盯着监视器那边的两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来越好越来越亲密然后自己生闷气。
　　其实他又哪里知道，看似他二人的缘分与自己毫不相干，实际上却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守灵为何会对胡伢一见钟情？海中诀别时那模糊的侧影，后堂火光中那沉思的轮廓，这世界就是这么奇妙，那一刻守灵就坚信这是老天对自己的施舍与恩赐。
　　什么一见钟情，肤浅！那是隐含心底三年之久的遗憾与惋惜，愧疚与不舍。

　　只可惜这件事除了守灵旁人根本不得而知，可怜的神天也就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了。
　　他心里不痛快，脾气当然好不到哪去，与他多有走动的李督军最是能体会到，偶尔碰个一鼻子灰那都是轻的，找个茬就把朝廷的官员痛骂一番也是经常的事，搞得皇帝老儿天天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长公主更是没吃到什么好果子，她私下里做的勾当胡伢心知肚明，按理说将那罪奴流放戾鬼岛和杀了他也没什么差别，人家这么做了你是挑不出毛病的，可胡伢心里清楚那心思缜密的女人就是故意的，偏偏你还没什么理由指责她。
　　早知如此下什么禁杀令，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不过这长公主被利用了几年也并非全无作用，至少那太子之位一直悬空至今，旁人连边儿都沾不上。
　　大皇子是真的蠢，即便他不指使长公主从中作梗估摸着他也当不上太子，至于其他几位皇子那就纯属是倒霉了。胡伢特意聘用了几个八卦周刊的无良记者，专门负责搜集各位皇子的八卦猛料，一旦风向倒向哪边就把黑历史抖出去，搞得天下皆知皇室想瞒都瞒不住，长公主再不经意的往老爷子耳朵里吹吹风......
　　五六位皇子就这么一圈折腾下来好几年都过去，老皇帝已经对所有儿子失望透顶了，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废太子才是万里挑一的储君人选。所以那之后老皇帝对戾鬼岛的事格外的上心，总是有事没事的把李督军调派过去暗访，实际上就是想多关心关心那个儿子。
　　如此正和了胡伢的心意，也不枉他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保下那个位置。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长公主才算彻底看明白，别的皇子就一堆的不是，那个被流放的废太子怎么反倒成了最清白的人？
　　难不成他忙乎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试图重新把白海推上太子之位？为什么？他俩到底有何渊源？
　　虽然还未搞明白其中的关键，不过事实在眼前摆着呢，转眼再看过往那神天的所作所为的确处处是奔着白海去的，别的不提，单说那青丝，放她去戾鬼岛无异于为白海送去了最有力的帮手，只这一点便足可说明一切，神天是站在白海一方的人。
　　事到如今这长公主也算是看出来了，她虽被神天的花言巧语蒙蔽几时却也不是真的蠢，人家不过实在利用自己罢了，压根就没有和自己好的打算。
　　可恶之极，他竟然利用我这个最讨厌白海的人来为他达成目的！
　　更可气的是自己不但被人当枪使，还耽误了好几年的大好青春，眼瞅着事情败露那神天对自己竟是半分情面不留，虽无当面指责背地里却是要卸磨杀驴的架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竟提议将自己嫁往塞外。
　　长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老皇帝宠她她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流了几滴泪就让父皇打消了那个念头，转头就继承了母族的家业并以那都一族首领的身份满世界的贴告示招驸马，如此一来即便是神族也不好干预了。
　　这还不算完，私下里更是指使千面煞对胡伢和废太子几番暗杀，不死不休。

　　胡伢这一看，合着自己千方百计的干预了这么久，最后的结果却根本没有丝毫的改变，现如今发生的所有事都和当初自己经历的一毛一样。
　　于是乎长公主一边害人他一边救人，若非背后有他指点李督军哪可能次次都那么精准的在茫茫大海上捞着人呢。
　　现如今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世界，凡事果然分外明朗。
　　他也终于体会到了站在另一个角度看自己时是何般心境。他无数次的想杀了里面那个人，送他走时想杀他，再次将他收捕时更想杀了他，甚至在那个人熟睡之际已经把刀子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可终究还是没有下的去手。
　　他知道他能阻止这可怕的轮回，可结果必将是毁天灭地的灾难，自己能独善其身，不必再受相思之苦，可守灵呢？谁来救他？
　　轮回终究不可避免，这一切的一切只能就此发展下去，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轮回。
　　我不忍，那便只能交给他了，说不定某次遇到狠心的那个自己这一切皆会烟消云散，罢了罢了，任他去吧。
　　在最后一次的挣扎里，他对那个人说：“天堂在右，地狱在左！”这一次就交给他来选择吧。
　　可明明已经说了相反的话，那个人最终却还是和自己选择了同样的路，下了电梯就能看见那个日思夜念的守灵，而另外一条路却是通向海边，就此回家的路。
　　看，天意就是如此，根本改变不了。历史的车轮总是撵在相同的轨迹上，丝毫不肯偏差一分。

　　毁天灭地的彗星已近在咫尺，数年间废寝忘食的研究胡伢早已找到了破解的办法，只是那样做所带来的后果必将十分残酷。
　　上峰并没有打算拯救这个世界，所以在灾难即将来临之际早早的就撤退了大部分的人手。胡伢是擅自留下来的，他早已与家人做了隐晦的诀别。
　　基地的能量场不足以抗衡彗星的巨大能量，想要打开违背天意的时空之门只能动用两个世界的能量，这样做势必会为两个世界同时带去山崩地裂的灾难，可若不这样做，这方的天下将再无明日。
　　罢了，只当是你们窃取异世无尽资源的代价吧，两伤总比一亡的好。
　　高能运转的时光机开启之时，巨大的能量场将产生一个通向过去的虫洞，届时那颗彗星将被送往另一个时空，不过这一趟旅行还需一个引路者，这个人只能是胡伢，因为他命中注定会有一趟百年之旅，时间空间明确目标明确，只有用他引路才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一切就如同那时一样，十年的磨难是解救这个世界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胡伢”走了，一切似乎就这样结束了，可好像又没有结束。地震仪监测到了不正常的波动，正如预料的那样，很快将会有一场不可避免的超级地震发生。
　　大的灾难过去了，可小的灾难必需要承受，这也是违背天意的代价。
　　另外一个代价，时光机因为超负荷运转连带着传送之门彻底损毁，这也是胡伢故意为之，如此才能彻底断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链接。换句话说，胡伢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那个属于他的世界永远也回不去了。
　　神光殿以及基地的所有电力已经全部耗尽，很快，备用电源也即将耗尽，届时这整个基地都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李督军最后一次听他指示将人带出基地，青丝抢来的上天舰此时发挥了作用，那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至于他自己......他还不想死，他还想看着守灵登上皇位，所以他选择了漠然。

　　大地震之后的三个月时间里守灵就集结了大批的叛军，利用白狼族留下的宝藏一路招兵买马收复无数失地。怀着对神天无尽的恨意他重燃斗志大杀四方，打的残余神族溃不成军，一路退至神族圣地之内固守，再不敢应战。
　　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再有后援，他们成了一支孤军，长矛杀了人之后还可以再用，可子弹却是有数的，用一颗少一颗，若仅凭体力，神族哪可能是这些蛮人的对手。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他们都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只有死亡！
　　在耗尽最后一颗子弹之后，神天下令，所有人员全部撤退。基地的另外一个出口通向海边，如今的戾鬼岛因为叛军的离开已成空岛，那里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封山神隐，天魔殿足够他们安度一生。这已经是胡伢为了最大限度减少伤亡而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到最后这整个基地就只剩下他一人固守，为什么不投降，因为他不想让守灵失去斗志，战争越久他的意志越坚定，投靠他的人也将越多，届时他将带着战胜神族的功勋荣登皇位，坐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