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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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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伢以为自己这次是真的死了,是的,以前死过好多回都能劫后余生,可这次真的是死的透透的了,绝无任何苏醒的可能。
可突然间他又感受到了自我意识,在某日的清晨,明媚的阳光温暖的撒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那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想睁开眼瞧瞧,可眼皮就像黏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身体的各个器官和肢体似乎也都失去了控制权,他无法挪动自己任何部位,可他并不感到害怕,酥酥麻麻的感觉预示着它们正在苏醒。
耳边的脚步声静悄悄的靠近,温热的毛巾擦净了自己脸上每一个毛孔,身上每一寸皮肤,动作是那么温柔又小心。就在对方做完一切即将转身离开时胡伢终于挣脱梦魇,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努力的睁开双眼,那是一张日思夜念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对方活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才确定自己没眼花,磕磕绊绊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不会是在做梦吧?啊不,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胡伢长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去,如此反复数次终于努力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你,长大了。”
“大夫!大夫!快来人呐!”
算起来已经十多年未见了,弟弟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只是这毛毛躁躁的性格始终未变。
自己这次是真的回来了,对此胡伢已经不感到意外了,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是啊,老天爷就是喜欢拿自己开玩笑,而且就可他一个玩儿。
转头望向窗外,这里似乎是高层,目之所及视线里只有一座从未见过的高塔,散发了诡异的光芒高耸入云不知通向何处。这个世界的阳光依旧那么明媚又耀眼,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的净......
那段时间来医院看望他的人特别多,毕竟昏睡十几年又突然苏醒的植物人可不多见。有亲戚,有朋友,有同事,还有很多穿着正装表情严肃完全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人。
那些人总是在病房门口小声嘀咕着什么,看向胡伢的眼神也特别的奇怪,胡伢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还有外面那座高塔,它总是日夜长明,闪耀的光线足以照亮整个夜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它到底有何用处。就连这病房里的仪器也和记忆中的ICU有很大的不同,很多仪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算与世隔绝十几年,就算超高速发展也不至于让自己的认知落后到这个地步才是,胡伢相信自己的判断,周遭那一大部分仪器绝非是医疗之用。
整整过了半个月之久,最后一位客人才姗姗来迟,同时也为胡伢解答了心中所有的疑问。
教授明显苍老了许多,满头白发已是垂垂老矣。他的神色很奇怪,见到胡伢时明显没有太过兴奋和吃惊的表现,反而出奇的冷静。
床边坐下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声,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教授,您这是,为什么说对不起?”
教授又是一声长叹,犹豫半晌才道:“你要相信,我原是为了你好,造成今天这个结果并非出自于我本意!”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授拄着拐杖起了身,一步步走到窗边对着那高耸入云的高塔说道:“我不杀伯人伯仁却因我而死,罪过,罪过啊......”
胡伢不解的望向他。
“一切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十几年前,胡伢因实验事故突然陷入深度昏迷,群医束手无策,胡母整日以泪洗面,教授痛失爱徒悲伤不已,为解其病因教授不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聘请国内外众多顶尖专家会诊,可惜依旧查不到任何病因。
教授不忍爱徒就此缠绵病榻不生不死,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另寻他法结果在机缘巧合之下触碰危险领域,从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实际上他一直都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胡伢的穿越也与此有关,只是在这之前教授始终没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直到物理病因实在解不开疑团之后教授才想到这一点,胡伢的昏迷会不会与那场试验中的危险粒子有关?
教授利用精密仪器连接上胡伢的脑电波,经过不懈研究最终寻找到胡伢流离异世的意识体,之后又经数年研究终于破解了那串神秘的坐标点,从而找到了进入平行世界的可行性。
教授此举原是出于好意,希望能寻回胡伢的意识使其苏醒。至于原理,专业术语解释起来很麻烦,其实很简单,只要让其游戏出局就能让这边的他苏醒,换句话说就是去往异世杀了他!
不想明明是秘密进行的实验却早已被上峰盯上,在进行到关键点时被上峰全面接管控制权。
至于上峰后来又干了什么好事教授不得而知,只知道有一天胡伢被人从普通医院转移到了秘密基地,并被强行连接上了各种仪器,异世大门被正事开启!
此次实验原本是追寻胡伢的意识通往异世界,所链接的时间点自然也是胡伢所在的一百年前,不想实验竟出现重大纰漏,不知被何种物质严重干扰排斥,以至时间空间彻底错乱,时空之门竟鬼使神差的链接到了百年之后。
而恰恰正是这样一个意外彻底将平行宇宙那边的世界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不错,神族乱世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那原本是一个美丽又祥和的世界,鸟语花香清风水净,因尚属封建社会科技水平相当落后,这也就证明这个世界的所有资源尚未被开发取用,对于资源即将枯竭的未来世界而言可知那是怎样的诱惑。
加之自身先进的科技水平,对上那样一群古人无异于人类与猴子的战争,谁输谁赢不言而喻。于是乎丧心病狂的人们开始了对异世的疯狂屠戮和掠夺,无情的侵略与战争瞬间摧毁了原本祥和的太平天下。
胡伢利用自身特权通过传送门再次进入异世之后,眼前所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满目疮痍的画面,遍地狼烟,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尸骸成山。
那一刻胡伢才真正的明白,这个世界原是被他毁掉的,守灵的太平人生,太子之位,今后无尽苦楚也皆是源自于他引来的祸端。
一时悲愤不已,急火攻心彻底晕厥了过去。
他本就大病初愈,身体状况极差,这心病一袭险些当场要了他的命,几剂强心针打下去才救他逃离鬼门关。
眼见他如此罪魁祸首的教授更是自责不已,他们这些搞科研的人本就不喜杀戮,何况凡事皆因他而起,若他没有那么强的求知欲又哪会为异世带来这般灭顶之灾。
教授老泪纵横险些当场下跪恕罪,可事到如今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胡伢也实在不忍再过多指责,万般内疚也只能独自吞下,捂住双眼泪如雨下。
这是战争爆发的第二年,大朝虽已投降可四处散兵还在不断的抵抗,以至战火不断。可此时想要挽救已经再无机会,传送门的时间一旦被锁定也就预示着再无更改的可能,一切皆已成定局!
如果就此结束......想都不要想,胡伢不过只是一个钥匙般的存在,他有何权利左右上峰的决定。
他想过以死谢罪,如果估计不错的话,既然已经打开了异世的大门上峰却还在控制着他,也许自己这把钥匙还在起着一定的作用,如果自己死了说不定定位坐标会受到影响,从而断开两个世界的链接,可是教授的一番话却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类并非无情,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甚至不惜大开杀戒的掠夺资源也是有一定理由的,因为十年后这个世界将会经历一场浩劫,一颗名为:TW3150的彗星正极速接近本星系,预计十年后将撞上这颗行星,届时只怕恐龙灭绝的灾难将再次上演。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早晚会付之一炬,既然如此何不善加利用。
那一刻胡伢犹豫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无法结束这命中注定的轮回。他也终于明白那个人的话,轮回不可避免,没有任何人能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偏偏就在这之后不久,太子殿下被擒,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预定好的方向在发展,残酷的现实逼着胡伢不得不去面对。
时隔十数年,再见昔日故人,守灵还是原本的那张脸,青涩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他扬着高傲的头就像一只不死不休的斗鸡,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将他踩在脚下的侵略者。
监视器那边的胡伢无颜与他相见,即使此时隔着屏幕他都自责到羞愧难当,悄无声息的流着泪心如刀绞。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守灵不能不救,这个世界也不能不救,就算他此时能结束一切也难以改变这世界最终毁灭的结局,他不能走,不能任由一切的毁灭,还剩十年时间,只要留下总能想到办法。
而且他也坚信一定会有办法拯救这个世界,十年之后的事他早已经历过,他也终于明白那个人为何要将他送往百年前,又为何要说对不起。他一定是想到了办法,所以他不得不那么做。
因为那个人就是十年后的自己!
身为一把不能失去的钥匙,胡伢虽无实权却有着一定的发言权,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他不能死,那些人更怕他死,他正是利用这一点与上峰达成了一个共识:不能杀生!否则我将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上峰被逼无奈之下最终妥协,自此再不可杀生,太子殿下也随三万叛军流放戾鬼岛,永世不得回!
他走时胡伢没敢去见他,背其娶妻生子,害他家园尽毁,送他苦难人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而今又有何颜面与之相见?
何况即使见了又如何,这是十年前,我与他之间还只是陌生人罢了。
话虽如此可胡伢在不久之后还是偷偷上了戾鬼岛,躲在密林深处就那么远远的远远的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刚刚成年的守灵唇红齿白满脸幼嫩,却偏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他与将士们一起拾荒,一起风餐露宿,吃草根,啃树皮,吞下无数虫子,喝下又脏又浑的河水。
看的越多胡伢越发内疚,他一万次的觉得自己该死,罪孽之重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锥心之痛让他早已忘却了所有的打算,站在鬼崖之上他甚至想一跃而下就此结束罪孽的一生。可那个可恨的老天爷偏偏不随他的心愿,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谨慎问道:“你是何人?”
胡伢知道是他来了,心口的钝痛一阵阵的传来,十年的思念之情犹如倾泄般的洪水几乎将其湮灭,可他不敢回头,哪怕只看一眼,即使脸上带着面具。
最终胡伢还是懦弱的退缩了,犹豫半晌猛的拔腿就跑,守灵不防眼瞅着人影一闪便钻进了林子,连忙招呼手下一起追了上去。
胡伢一路狂奔,穿过记忆中的街市,跑进鬼洞,跳进暗渠,一路将追兵引领至早已荒芜的天魔殿之内。
那里有他留给守灵的宫殿能让他遮风避雨,那里有他留给守灵的万谷仓能让他免受饥饿之苦。
天下所有谷物的种子全部封藏于此,胡伢利用青膏泥做壁,火烧后又铺设了厚厚红烧土块和黑炭以做防水防潮之用,之上更是铺设了木板草席谷糠等等材料才制成这座可防腐数百年以上的巨大谷仓。
除去食用的部分,余下只需播种下地,天魔石的魔力自能让谷物一月成熟,自成生态系统的天魔殿之内遍地野味也可解燃眉之急,这是胡伢眼下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一路追杀而来的叛军全部被眼前的景象彻底迷失了心智,所有人都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有守灵,那个此时还是个孩子的守灵,他觉得那黑黝黝的洞口内似乎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没有恶意的注视着,许久许久。
五大三粗的赤面鬼兴高采烈的跑到跟前递上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太子殿下您看,这里还有兔子呢,我这就去给你烤了吃。”
守灵被人打乱了思绪,再回头时那道视线已然消失了,他想,那到底是什么人?看穿着打扮明显不像是在此隐居的野人,莫不是故意将我等引来此处的?目的何在?
魔影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个洞口,不解的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守灵胡乱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魔影温柔的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轻声道:“天无绝人之路,既然老天爷开恩送你这一方佳境,你欣然接受便是了,多想无益。”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那人似乎是故意引我等至此。”
魔影会心一笑,“刚才便察觉到了,那人并无恶意,明明甩开了追兵却又故意放慢了速度,显然就是引人过来的。”
“这是为何?我想不明白。”
魔影看着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太子殿下,青涩的脸庞依旧未失稚嫩,这几个月的苦也未磨灭他的意志,说不定真是感动了上苍送他绝处逢生。至于那人到底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想不明白也好,有些事知道的多了,懂的多了并不是好事......去吃东西吧,都饿了好几天了。”
守灵咬了咬嘴唇,又看向那个洞口,最终还是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