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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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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伢总觉得那种感觉无比熟悉,因为体验并不美好所以记忆深刻,真是要人老命的难受滋味,简直比死还难受,又也许那就是死亡的体验。
到底在黑暗之中徘徊了多久早已没了概念,甚至在睁开眼时脑中都是空白的一片,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概念,对肢体的感知都变得麻木,那一瞬间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矮小的窝棚挡住了外面些许嘈杂的声音,四面漏风的竹藤却挡不住刺眼的光线,斑斓的撒在身上暖入心肺。许是黑暗中呆了太久,这么明媚的阳光略显奢侈。
身下一张竹床,软软的兽皮,床边少许瓦罐规规整整的摆放在干草上,虽然简陋却很是整洁,不知身在何处。
一个半大的娃子蹦蹦跳跳的跑进了门,一眼对上胡伢的视线,顿时面露惊恐活像见了鬼一样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胡伢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一蹒跚的老者一路小跑的进了门,眼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也是吃惊不已,三五步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下活活把半瘫的胡伢吓到复了原,腰筋一抻直接坐了起来,结果起的太急头晕脑胀好悬没再跌回去。“您,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胡伢强忍着头晕的感觉去扶那老者,对方却是受宠若惊般连忙退了半身。
“仙人在上,请受小民一拜!”那老者不但不起,还把拐杖放于一旁,规规矩矩的抻平衣袖两手相扣拜了一记大礼。这还不算完,一礼起,二礼三礼再次拜下。
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民众已在门外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胡伢彻底被惊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在哪里,对此他完全没有任何概念,他觉得自己好像沉睡了很多年,做了好长好长的梦,久到身上早已不剩半点力气。
被人搀扶着走出门顿时被刺目的阳光迷住了视线,入目一片金黄暖如盛夏,周遭绿意盎然鸟语花香,小溪流水清风拂面。眼前胜景简直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
可这里真的是世外桃源吗?
胡伢愣愣的看着头顶那片耀眼的光,无比熟悉却又让人完全不敢相信。记忆中八卦阵般的宫殿早已不复存在,那些打扮素雅的侍女,从不言语的侍卫,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原始的部落,矮小的窝棚,粗糙的农具,还有衣不遮体蛮夷。
“这是......什么地方?”
一旁老者拄着拐杖恭恭敬敬说道:“仙人在此入悟已半年有余。”
半年?胡伢愣愣的问道:“那些宫殿呢?这里的叛军呢?”他用几乎可怜的眼神哀求的问他,“那些人都去了哪?”
老者听的一脸迷茫,小心翼翼的反问道:“什么,什么宫殿?我等来此时这里就是这般样子。”
怎么会?怎么可能?好好的宫殿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这世间还有第二个天魔石第二个天魔洞吗?莫非......
胡伢满目惶恐,不可置信的追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那老者稍稍不解,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回道:“仙人若是问这凡间,现是天启之元三年。”
天启三年?天启三年!!!“你没骗我?当真是天启三年?”
“小民不敢!”
“怎么可能?”天启三年?大朝立国之初?一百年前?我怎么来的?做梦?胡伢抬头再看那片光线,依旧不敢相信:“上面那个......?”
提到此那老者万分感激,泪眼婆娑的回道:“仙人在上,恩泽凡尘,您与那天魔石一同陨落凡间,赐我白狼一族万阳之光,万斗之粮。”
似乎是为了应证那老者的话,远处突然传来狼吼之声,想是周遭洞穴之内白狼众多,此起彼伏回旋于耳。
胡伢整个人都不好了,两眼直愣愣的盯着一点,已然失去了意识。
那老者眼见如此也不敢多问,见他脸色越发难看还道凡等招待不周,连忙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他这一跪身后众人也都跟着跪倒了一片。
白狼一族世代居于此岛,因物资匮乏族众生活困苦,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半年前,天外有来石,落于东海之丘,震天响海,斑耀夜空。狼族一路搜寻至此,最终发现秘境所在,并在秘境深处发现一神秘之人。
正是胡伢本尊,他全身赤-裸不着片履,昏睡于泥土之中,气质温润天人之貌,周身没有任何脚印,如同从天而降。
族人一致认为此人是随魔石一同而来,是天外来人,本着敬畏之心故此妥善照顾供养。
之后更是发现此天魔石似有神力,可使伤者伤口快速愈合,且温度刚刚适宜,播下种子一月便可收获,完全解决了白狼一族的温饱问题,故此更是对胡伢这从天而降之人敬畏之极。
可胡伢显然无法接受这个奇幻又残忍的事实,就算回到自己的世界都有与守灵再见之时,那只是空间之隔,而如今却是时间之隔,上下一百余年,只怕永无再见之日。
可知那是怎样的绝望,简直生不如死!
那段时日胡伢的状态相当的差,他时常坐在悬崖之上看着下面那些人忙忙碌碌,眼神麻木意志消沉。
老者自知他心事颇重,可惜无法打开其心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身体每况愈下,眼瞅着人比昏迷时还不如。
时至隆冬腊月大病初愈的胡伢最终决定离开戾鬼岛,老者不敢过多阻拦,只能拿出全族最好的衣服,奉上大把盘缠。
数百族人依依不舍一路送至上鬼崖,那老者见他双腿无力好心将自己的拐杖亲手赠与了他,末了更是老泪纵横的表示,无论何时归来戾鬼岛永远是其归宿。
那一瞬间胡伢有些许动容,可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现实,若再不离开只怕自己将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寒风冷厉,冬雪无情,百年前的世界还是四季分别,冷暖自知。
撑船的妹子是族长的孙女白狼族最好的船夫,她的脸上永远带着热情似火的笑,不管胡伢的脸有多冷。
她受族长之命一路护送胡伢至天境,不过船靠岸之后她根本没有离开,胡伢走到哪她都在百米开外默默的跟着。
那时的天境魔都还不算繁华,想是刚刚建国之初,百废待兴。一路走来丝毫不见百年之后的繁华之景,只有街道走向有些那时的影子,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人恍如隔世。
胡伢在城郊的灾棚里坐了两天,又在城北的贫民窟里坐了两天,说到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他只是想走走,走走而已,没有任何目的。
也许他还是打从心底不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会凭空穿越百年之前,若这一切当真属实也就意味这他此生恐再无回去的可能。
可不愿相信又如何,同样的事他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魂穿尚且成真,转换时空又有何不可?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般奇妙,更奇妙的是,所有奇妙的事偏偏都让他遇上了。
奇妙不可置信,偏又万分残忍,毫不留情的剥夺了他所有的希望!
那日街市相比往日热闹,魂不守舍的胡伢被人流一路推搡着来到一座奢华的府宅之外。只见前方人头传动热闹非凡,听旁人讲才知,朝廷求贤若渴,王府外贴上了招贤纳士的告示,这才引来百姓驻足观望。
胡伢原本毫无兴趣,却在既将离开时无意中被一道莫名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人一身王府下人的打扮,刚刚从大门走出来,此时正与门口的侍卫说话。
那人衣着虽然素朴却依旧难挡天生的贵气,肤色雪白,丹凤眼高鼻梁,眉眼间英俊非凡,身材瘦高孔武有力。
胡伢一眼瞧见只觉眼熟,暗自回想片刻随即一愣,虽有很大不同却也足足像了三四分。
说到底他也不是与记忆中那人相像,而是与记忆中那岛主的外貌颇为相似。可别忘了,那岛主的脸可是原属于守灵的,也就是说眼前的人......
缓了半晌胡伢才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便是满心的失落,怕是自己想多了吧?犹豫再三他还是转身走了。不走又如何,这世上像的人多了。
却不想他那道落寞的背影却偏偏吸引了那人的注意,也不知胡伢到底有何与众不同,那人犹豫片刻竟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一路尾随细细打量,只见那落魄男子一身宽大不合体的灰袍,碎乱的短发,手上一柄枯木拐杖,步伐虚浮无力,背影看去活像个病入膏肓的道士。
可那人却偏又觉得此人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就这么被他一路吸引到了一破旧的茶舍内。
偏巧那茶舍的老板是认得他的,见他进了门正要打招呼却被对方一个眼神给止住了,老板不敢再说话只能装作没看见缩回了柜台里。
那人屋子扫了一圈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胡伢,随手便接了伙计的茶盘一路端送了过去。
胡伢也没想到这人竟一路跟了过来,此时近了一看更是像极了那岛主,就是不知对方一路尾随有何用意,也未多想,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那人也不避讳趁机左右打量起了眼前的人,外貌英俊,脸色和善,眼神空洞似有心事,再加上这身过于苦素的打扮,嗯,实在猜不出是何来路,说不定还真是个游历四处的穷道士也说不定。
不过那立在桌边的拐杖倒是有些不凡,外表看去虽是普通木质,那也只是唬唬外人罢了,细细看去这拐杖竟是传闻中千年难见的鬼柳木所制。
听闻这鬼柳木只长在极阴极寒之地,吸寒尸之血气,收暗月之晦光,非千年修为难成鬼柳。可避阴魂驱鬼怪,凡持有者地府使者不敢近身,免生死大限,长命过百。
有传闻现世间只有狼族族长持有此物,想来此人便是那传闻中的狼族族长吧,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趁着上茶的功夫那人又凑近了些细看,所猜不假果然是如假包换的鬼柳木。
拐杖顶端还刻着两个不起眼的小字:天道!莫非是这人的名讳?
天道?还真是好名字。那人好奇心起也可能是玩心使然,假意手上一滑“无意”打翻了茶碗,热腾腾的一杯不偏不倚全洒在了胡伢衣上。
胡伢当然看得出来此人是故意的,却也不好指责,只能装作不介意的样子摆了摆手,“无碍。”
果然好气度,那人心下一喜连忙规规矩矩的认了错,返身又去端了一杯茶来,结果这杯的目的也没想让其进口,手一哆嗦又弄洒了。
这次胡伢有防备,椅子一歪轻松躲了过去,半滴也没落在身上。
“哎呦,对不住客官。”
“没关系!”
那人心道:真看不出,此人身手竟如此了得,不如再来试他一试。
胡伢哪会给他机会再行使坏,眼瞅着第三杯滚烫的茶即将倾倒,胡伢直接伸手捏住了茶碗,那人只觉手上的茶碗像被镶进了墙里,丝毫动弹不得。
“殿下!”胡伢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看着那人略惊的神色冷声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圣人,莫要试探人性!”
对方脸色骤变,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叫我什么?”
“哦,我说错了,应该是太子殿下才对。”胡伢无聊的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何必如此,若当真求贤若渴本应礼贤下士,而非试探,您既不肯坦诚相待又何求他人推心置腹!”
那人沉默片刻随即恢复往日常态,语气沉了三分冷笑道:“果然好眼力,见解也很独到,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说错了,我是广都王,并非太子殿下!如此信口开河,小心祸从口出!”
广都王?他不是太子殿下?可这三分神似的相貌......按照时间来算,他应当是守灵的曾祖,难不成是时间未到?那我岂不是泄露了天机?
可话已出口实在圆不回去了,罢了,就让他当自己是疯子好了,胡伢未与辩解起身离去。
随后赶来的侍卫眼瞧着此人对广都王无礼正要出手阻拦,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丫头来,两把尖刺刀直接拦住了众人的脚步。胡伢这才知道那丫头竟一直跟着自己。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区区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王府的人叫板,有胆量。胡伢隔着两方人马扫了眼那位广都王,对那丫头道:“别惹事,走吧。”
那位广都王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丫头,这身番邦蛮夷的打扮更是证实了心中猜测,二人果然是白狼一族的人。他倒还算和善,不予计较丫头的无礼举动,摆了摆手对手下道:“罢了,随他去吧。”区区一个满口胡言的神棍,留之也无大用。
天下谁人不知父皇病重太子殿下即将继位,这已是铁板钉钉的事,这周遭又有几个不认识我广都王的身份,张口闭口太子殿下,莫不是溜须拍马拍错了人,这点儿眼力都没有倒是可惜他那一身的好功夫。
却不想仅仅几日之后朝中风云突变,太子殿下惹下大祸禁足东宫,皇上有意废其太子之位,而这储君的后备人选偏偏就是他广都王殿下。
要知道在数位皇子之中他广都王可是最没靠山的,不然为何早早被立亲王之位,可这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没想到他竟会有缘东宫之时。
更让人不解的是那太子殿下到底何处惹恼了父皇,以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储君之位一直非他莫属,苦熬了数年眼瞅着登基在即好端端的他又发了什么疯?以至于让父皇动如此大怒?
各中原由不得而知,广都王想尽了办法差人打听内幕也仅仅得到了一句口风:太子殿下意图谋-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息。
广都王听罢差点笑出了声,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子殿下继位明明是铁板钉钉的事,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或是被驴踢了才会在这种关键时期做出谋-逆之事。
莫说局内之人,就算是局内人也看的出来此事大有可疑。不出意外那太子殿下怕是着了别人的道儿。只怕此时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眼下该关心的问题,太子一旦被废那他这个后备人选就当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说不定连太子殿下心中都会存疑,那背后害他之人莫非正是第二任储君人选,广都王!
广都王自知此时牵一发而动全局,丝毫不敢走错半步,更是不敢抱着任何侥幸心里,他甚至希望一切皆是皇上对太子殿下的考验,转眼天下太平相安无事。
说到底自打出生起他就没有抱过任何希望,母家身份卑微,他在宫中一向是小心谨慎低调做人,能被封为亲王已经是走了大运了,闲散王爷一生富贵也不外乎是一件美差。
不过说归说,既然如今这风向变了,鲤鱼自然也会动了跃龙门的心思......心因足而平,心因贪而不平!那段时日广都王当真是度日如年的煎熬,这机遇没有也就罢了,可一旦有了就再难平静。
他不敢乱动,甚至不敢乱说一句,此事一旦成了,万事好说,可若不成,他日太子殿下登基必定将自己视为威胁,秋后算账!
广都王整整三日三夜未眠,三日三夜未语,更是三日三夜不曾离开过寝室半步,不管朝中如何风云变幻他都称病不出,不管何人来访一概不见。
直到这日晌午府外兵马异动,三百禁军手持诏书而来......
太子殿下被废,至于原由不可查,即日广都王正式继任储君之位!
全府上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众人喜极而泣跪谢苍天,唯有广都王冷冷的看着刚刚接下的诏书喜怒不形于色。
笑,不合时宜,激动,更不可表露一分,黄袍未曾加身时一切皆有变数。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到几日前遇到的那个神棍,不......不该叫他神棍,该叫神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