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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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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伢在天牢中度过了一段相当混沌的日子,因为看不见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意识和身体从未分的这么清楚,他能感觉到灵魂和肉,体无法重合在一起,眼睛睁着他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嘴巴里被人灌进食物,可他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喉咙失去了吞咽的功能,不管被灌进去多少最后都会一滴不剩的流出去。
往来于眼前的人也根本无法分辩对方是谁。
李督军还在劝他去救太子殿下,可他却说“太子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实际上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话,也许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根本没说过,又也许说过却根本没过脑子。
甚至连那个李督军到底有没有来过他都不敢肯定。
他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也懒得去分辩。脑子里全是守灵的音容笑貌,仿佛他从不曾离开过,一直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如此这般,短短不过数日光景,胡伢整个人就瘦到脱相的地步,虚弱的犹如秋风中的落叶,一击即碎。
他的意识似乎在求死,可他的身体却并没有选择直截了当的自尽,一个人到底要绝望到何等地步才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不求生不求死,就这么等着耗着,耗到油尽灯枯,秋叶落霜泥。
在观望了数日之后李督军终于意识到,再任由他继续这样耗下去这人就彻底的毁了,他终于大发善心的向皇帝陛下做了呈报。
于是乎这日几个黑衣人冲进了牢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濒死的胡伢拎了出去。
胡伢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就这么被人拖着穿过牢房,行过一处处残岩断壁和支离破碎。
那是一个设在皇宫深处甚是荒凉的庭院,院中有一汪还算清澈的潭水,周遭杂草丛生看似许久无人打理。几名黑衣人在潭边把胡伢扒了个一干二净,随即一脚将其踹了下去。
外表看去不过是个池子大的水潭,不想那里面却深的很,胡伢一掉下去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往下沉,虽然身体已如强弩之末,可这冰冷的潭水一刺激多少让他回了三分心神。
原以为那些人是要将他活活淹死,胡伢竟没有任何心思反抗挣扎,那一刻他竟在想,如此死去也算好事,说不定再睁眼时就能看见守灵了。
可很快视线里就出现了另一个□□的身影,他就像水里的鱼一样游的相当迅速,很快就潜到胡伢身边拉住他一只手顺着一个方向往更深的地方游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不知在何处,似乎这潭水通向另外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境,眼前是个不算大的洞穴,一个U字型的水道将这里与潭水相连,完美的阻绝了这里与外部。
若无人带路只怕谁也不会想到这皇宫内院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二人上岸后早已等在左右的宫女马上上前为二人穿上了衣服,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引到不远处的一个经过人工修饰过的洞穴内。
里面的装饰还算奢华,烛火通明暖风扑面,洞穴中央架着一个若大的暖炉,一个佝偻的老者正慢条斯理的往里面添着柴火。
他有着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系着松松散散的辫子垂于身后,一身白衣不杂一物,洁净的犹如世外仙人,手中一柄白玉龙头拐杖份外惹眼,看就知道绝非凡尘俗物。
听着二人进了门,那老者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添完了柴火才抬起眼皮上下扫了胡伢一眼。
只是那胡伢现在满心绝望,毫无神采的瘫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一下,眼神呆滞没有半分精气神。
“他就是狼族少主?”
李督军恭恭敬敬的低头回道:“是!”
那老者虽面色慈祥,眼神却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转过身,李督军见此连忙上前两步,两手谦卑的扶着恭敬的将人送到椅子上坐稳。
老者坐定后对其轻轻的挥了下手,李督军似有犹豫的看了眼胡伢,最后还是听命的退下了。
洞穴内只剩二人隔着暖炉相望良久。
半晌后那老者微微叹了口气,他若是不先开口只怕对面那人坐到死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听闻,你与那逆子甚是交好?”
胡伢本不想说话,可关于守灵的事他不想让人产生误会,许久才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皇上误会了,我与太子殿下并不熟络。”
虽然那老者并未穿着象征身份的黄袍,不过那龙头拐杖却时惹眼的很,何况能让李督军如此卑躬屈膝的人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虽然不知道皇上召见自己有何用意,不过估计也没啥好事,胡伢无心理会他,恭恭敬敬此时更是做不来。
皇上也不知听懂了没有,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前段时日戾鬼岛有人暗中作乱,可是你救下了太子?”
胡伢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懒得贪功。
皇上不知何故突然露出一丝甚是无奈的笑意,道:“这个李浅,办事竟然这般糊涂,难道他不曾与你说明真相?”
胡伢完全没兴趣,依旧要死不活的耗着。
皇上长长的叹了声,语重心长的道:“白海一向不知天高地厚,朕把这天下都给他他也不要,宁愿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戾鬼岛受尽磨难,甚至不惜背弃那缇祖姓......”
胡伢原本心不在焉,不知哪个字刺激到了神经突然回了神,微微一愣抬眼看向那老者,他清楚的记得守灵曾对他说过:我原名白海那缇,白海是名,那缇是姓。“您说什么?”
“你与他相处甚久,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胡伢胡乱的点了点头,“......说过。”
皇上又叹一声,“而今甚至连父母赐予他的容貌都不惜舍弃,哎......逆子啊!”
守灵的确曾提起过,神族医术高明为人换脸也不在话下,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含义的,他做过整容手术和那岛主换了脸?
天魔殿地牢里的悬尸,那个金色短发的人该不会就是他们从神族抓来的医生吧?
守灵曾提过,那人是被岛主亲自赐死的,因为他不得不死。
难道说守灵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青丝位居高位却对其关护有加唯命是从?那日受了伤他也被岛主亲自带去后殿疗伤,种种迹象表明那些人的确对他格外不同。
他竟然一直瞒着我?......不对,那皇上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
等了许久那老者终于从一阵气愤中稳下了情绪,虽气恼可眼神中却明显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胡伢心道:难道皇上还不知道守灵已经阵亡?“那李督军说......”他犹犹豫豫的没有把话说出口,万一他们是有意相瞒...那我说了为人父母岂能承受的住?
皇上并未追问,反倒露出了三分戏腻之色,“戾鬼岛确实出了事,不过那逆子只是受了轻伤,眼下好得很呢......朕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你罢了。”
胡伢:“......!”
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活活要被憋死!他用双手捂住额头足足缓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此时才彻底相信这一切不是在做梦,真的只是谎言罢了,守灵没死,好得很呢,好得很!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数日间地狱到天堂,结果只是人家的试探罢了。
想到此胡伢的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子无名火,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呐,为了试探人心竟编造如此谎言,耍我好玩是吧?
可又一想到他是守灵的父亲这股子火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了,如今只能气愤的咬着牙,嘎吱嘎吱的差点没咬碎了。
那坏老头还嫌气他不够一副欠揍又高高在上的表情道:“白海心性纯良对人实心实意,朕总需替他把把关才是,如今看来这眼光倒是大有长进,不枉他在戾鬼岛磨练十年,如此,朕也就放心了。”
胡伢这会儿才强强把气压下去,好在那天大的喜讯在前,相较之下这点欺骗算不了什么,只要守灵没事,莫说是骗,杀了他都行。何况对上这么一个没正调的长辈你还能怎样,只能自己受着呗。“不知皇上为何要试探我?想看我是不是对他真心?然后呢?
......是不是天书内卷预言过只有我能与神族抗衡,只有我能助他登上皇位?”
皇上没想到这人说话竟如此爽快,不禁又对他加了几分好感,“如今乱世也只有你能覆灭神族助我儿重登太子宝座,可你毕竟是狼族少主,想那白狼族与我那缇一族针锋相对上百年之久,朕总需提防一二才是。”
胡伢没有马上上道,暗自回想守灵曾对他说过的话,不禁嘲讽道:“皇上的儿子不是又很多吗,继承大统为何非他不可?”
老皇帝一改戏腻神色,近乎气愤的道:“朕虽年迈,眼睛却不瞎,那帮就知道趋炎附势混账东西根本成不了大气,如若真将皇位交与他们,只怕我那缇一族终将轮为神族的走狗!”
老皇帝似乎情绪过于激动,话音未落突然一阵猛咳起来,咳到整个身体卷缩成一团,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却偏偏沉稳而有力,似乎发泄着愤怒般狠狠的剁了几下。
过了许久他才缓住了气息,长长的叹息一声又道:“何况,天意不可违,吾儿白海终是天选之人!”
“既然白海是天选,为何当初又要将他流放?你可知他经历了多少磨难?”
老皇帝嘴角微微一勾,神色中又现三分不屑,似乎在嘲笑胡伢为何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如果连这点磨难都经受不起,又将如何成就大业!”
胡伢深知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也没想到会无情道这个地步,毕竟是亲生儿子,就这么将人丢在那魔鬼鬼蜮自生自灭,十年间连见都不削见上一面。莫不是那天书刚刚被破译出来知晓守灵才是继承大统之人,所以才不得已把他找回来?
又想继续掰扯一二之际,李督军却不请自来的进了门,对皇帝拱了拱手伏在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再看老皇帝的表情明显露出一丝不满,最终却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李督军把人先带下去。
二人离去时一长相俊朗的男子刚刚游上岸,正摊开双手由着侍女服侍穿衣。
李督军恭敬的对那人作揖,“大殿下!”
大殿下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暗含算计的眼睛始终盯在胡伢身上好一番打量,“还道是何人物值得父皇亲自接见,白狼族少主?呵~也不过如此嘛。”
胡伢无端端得了一骂,不过此时也实在没心情搭理他,礼也不见直接擦肩而过,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大殿下气的脸都青了。
想他生为皇族长子,自小便已占据了优势,可不知怎的却处处入不得别人的眼,如今一个小小的囚犯都敢对他如此无礼,更别说那满朝文武,甚至包括他的父皇。
这人还没进门呢,那龙头拐杖就已经把地剁出坑了,咣咣咣声音大的直震耳朵,也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又在发什么风。大殿下是一眼都没敢多看,话还没开口就条件反射的先跪下了。
见过了礼等不到发话也不敢起身,憋了半晌刚要开口说话老头子只不过轻轻咳了声他就把想说的话给忘了个一干二净。结果不大会儿就被撵出去了。
长公主看热闹一样的等在潭边,摇着香扇挡着止不住笑的嘴,“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去惹父皇,你偏不听。”
大殿下气恼不已的接过属下递来的毛巾胡乱的擦了擦身体,“我不过是想看看,一个囚犯哪来的资格入那密室。”
“那狼族少主我刚瞧见了,的确是一表人才。”长公主暗自回忆了片刻,想来也是入了她的眼。只是感觉有些奇怪,为何会觉得莫名的眼熟呢?到在哪里见过?如今竟想不起来了。“......那你有没有听见父皇与他说了什么?”
大殿下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闲言碎语中二人已甩下身后侍卫,那长公主趁机道:“依我看,父皇抓了那囚犯却不将他送回戾鬼岛,莫不是另有目的?”
“还用你说?”大殿下瞪了她一眼,气愤的道:“听闻那人与白海交情不浅,父皇莫不是还惦记那逆子?”
“为人父母,人之常情,打听打听白海的近况这也没什么。话说回来,就算是另有目的也不是你能窥探的。偏你没眼力见儿,非要去触霉头。”
大殿下回头扫了眼,见侍卫跟的远这才放心说了实话,“你懂什么!父皇虽然表面上将白海流放鬼蜮,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哼,岂止是惦记,说不定根本就没放弃他,否则又怎会下派李浅时刻监视戾鬼岛。万一哪天父皇转了心性将白海接回来,届时那皇位岂不又成了他的?”
“真搞不懂你们男人,争来争去的不累吗?”
大殿下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说的轻巧,敢情你已是母家太女,滔天权势不争不抢也能手到擒来,你哥哥我自小就不受父皇待见,我若不争如今早就被人踩到脚底下去了!”
长公主依旧满脸不削,“你以为我愿意掌那大权,累都累死个人了,谁让母后只生了我一个亲生女儿,但凡有个妹妹我早跑了。”
一听这话大殿下更气了,还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气我了,心烦的紧。”
“有什么好心烦的,白海犯的可是死罪,神族亲自下令流放,未经允许即便是父皇也无权将他释放,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
“那白狼少主一样也是死囚,如今偷潜天境也未受到任何神罚......”
长公主脱口道:“那是因为神族不知道!”
“神族无所不知!”
大公主听罢一笑,笑的腰都弯下去了,“十年了,你竟还信这鬼话?就算他们无所不能也不能时刻盯着那岛上的死囚,你当神族很闲吗?如若不然,为何那神族的人死了许多年才被发现,所谓神罚前几日才落下,这就证明神族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大殿暗自捉摸了会儿,也觉得此话在理,“......话虽如此,可以往......”
“所谓无所不知不过是处处监视罢了,即是监视自然会有遗漏的地方,父皇为何会启用那密室难道你还不知道原由吗?”
“我还道那只是传言。”
大公主冷笑一声,“怪只怪你整天花天酒地,不曾细心观察过,这宫里有多少莫名的虫子在爬,有多少奇怪的蛾子在飞你是半点没在意过。”
千机燕只是神族赏赐龙尚属军的最为常见的一种监视器,它遍布天境四海八荒,用以监视所有可疑之人。
表面上看神族与朝廷分享高端科技似乎是想和平相处,可实际上神族根本不会放任朝廷随心所欲而不管不顾,他们对朝廷的监视甚至更加丧心病狂。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皇宫之内出现了很多莫名的生物,乱窜的老鼠,诡异的蜘蛛,叫不出名字的蛾子,它们来无影去无踪行动极快抓都抓不住,有人怀疑那些东西很可能是神族的产物。
由此可见神族根本不相信朝廷,甚至可以说只把朝廷当作豢养的狗罢了,既然是狗让然得用链子时刻栓紧了才保险。
不过想对付那些东西也不是全无办法,神族的高科技虽然厉害,可别忘了那些东西都是精密的机械,机械自然怕水,所以这水潭之下的密室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这些都是宫内的传闻罢了,只不过有人不在意,有人却很在意,比如说那个长公主。
大殿下望着妹妹潇洒离去的曼妙身姿心头若有所思。
也许真像她说的那样,神罚不降并非是神族仁慈,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发现。
想到此大殿下脸色一变:既然如此,身为人子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犯下大错呢,哼,白海呀白海,你这辈子就在那鬼蜮魔窟耗到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