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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二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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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又古老的宫殿,似乎每一块青石砖每一处墙皮都写满了无尽的沧桑,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带着腐朽和凄凉。
宏伟与破败,金碧辉煌与残墙断壁,曾经的璀璨与如今的落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谁能想到,这满目疮痍的宏伟建筑群竟是天境魔都中最高掌权者们的行政中心。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皆是战争留下的伤痕,可再看往来宫人的穿着打扮却是另一番景象,衣着华丽美轮美奂。
他们看似并不缺钱,那些残骸似乎是被刻意留下来的,十年间完全未经任何修缮。
难道是这世间的人追求另一种残缺之美吗,亦或那是一种无言的警示?
胡伢坐在全景天窗精铁所制的囚车里,自入宫门起便像个猴子般接受所有宫人以及高官们的“瞻仰”和“膜拜”。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有个重要人物入宫,一大早便齐齐的聚在宫门内处,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等着观猴。
胡伢都要被气死了,打从被人捞上船那一刻起这股子气就冲上了头,到现在也没下去,那位尽职尽责凡事都亲力亲为的李督军已经被他活活骂了一路了。
终于在十八辈祖宗全被问候了好几遍之后忍无可忍塞上了他的嘴巴,这才求得半刻的安宁。
眼下周遭全是人,胡伢一身狼狈之下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李督军也觉得这五花大绑还被人塞着嘴的样子略微有损他白狼族少主的身份,犹豫再三好心道:“我可以把口布给你拿掉,只要你保证不再出言不逊。可否?”
胡伢赶紧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不然这口干舌燥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何况还被那些人看着呢。
“他就是狼族少主?我还以为会是个五大三粗的家伙,不想......”
“不想竟是个俊俏公子?”
“可不,真是让人意外,不是都说狼族的人粗鄙不堪吗?怎会养出如此英俊公子?莫不是抓错了人吧?”
“李督军亲自抓的,怎么会错?”
“说的也是。”
“怎么白狼族的人头发那么短?”
“看着虽有些奇怪却也挺好看的,你说是不?”
“虽说长得俊朗可惜却是中看不中用,否则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毕竟是蛮夷,头脑简单,落得灭族的地步也不奇怪。”
人群中议论什么的都有,胡伢一句没落全都听在了耳朵里,先开始听着还好,后面那些话可就没什么善意了,胡伢这股子火气又上了头,还有那些人看猴一样的表情着实让人不舒坦,可他也不好表示什么不满,毕竟对方是女人。
再看那些女人的衣着也有些奇怪,有些简素点儿的显然是宫女下人,可有些女人的衣着明显是官服官帽,难道这里的女人也能做官?
也是,那青丝原本不就是做官的吗?而且位居统帅,大权在握不可小观。
这个世界还真是男女平等啊,有意思。
“少主莫怪,女人多是如此,莫要往心里去。”
胡伢没好气的道:“你抓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督军睁眼说瞎话的道:“少主说笑,怎能说是抓呢,不过是想着该给您送解药了,可偏巧下官出来的急忘了带解药,未免耽误时辰只好请您入宫走一趟了。”
胡伢扫了眼周围的铁牢笼,一副你当我瞎的表情送他。
李督军脸不红心不跳,面无表情继续道:“长路漫漫,下官也是怕您走的辛苦,这才出此下策委屈您车上一坐。”
胡伢好悬没背过气去,浑身无力的往车上一靠,骂都懒得骂了。
路是不短,一行人马足足走了三日,囚车也足足坐了三日,而且一路走来皆是蒙着黑布,活像运送个珍奇物种。入宫前那黑布才摘下去,结果眼下又被人当猴看了一路。
胡伢已经盘算好要怎么宰了那个李督军才解恨了。
不过眼下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处处都充满违和的皇宫内院。
昔日战争留下的残骸依旧清晰可见,另一侧却是金碧辉煌宏伟高大的宫殿,往来其中的宫人似乎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清扫灰尘时都不会越界半分,留着那些历史的遗迹供后人瞻仰。
时至卯正恰逢早朝,往来男女官员正鱼贯而入,人人行至残骸处皆要驻足于此参礼拜首,不知是在祭奠死于那场战争中的英灵还是在向神族表示敬畏。
李督军的解释为后者,可胡伢从他们的眼中却看不到任何敬畏之意,反倒各个面露悲鸣,神色中似乎还夹杂着某些难以言表的含义。
不知是何用意,李督军命囚车驻足于此,眼睁睁的看着所有大小官员一一而过,那些人拜过残骸有些转身而去,有些好事者也会对囚车里的人产生兴趣,上下左右把胡伢好好打量一番,随即与李督军点头示意才行离开。
“你是想让我看他们,还是让他们看我?”
李督军面无表情的道:“彼此!”
“你什么意思?”
“这是陛下的旨意,微臣只是照吩咐办事不敢多问。”
胡伢无奈,走又走不了,反抗又反抗不了,只好受着。好不容易熬到所有官员全部离开才不满的催促道:“这游街也游完了,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
李督军的死鱼眼依旧毫无波澜,这个人在戾鬼岛时多少还有些情绪上的波动,眼下入了宫反倒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少主说笑,若要杀您何必如此麻烦,不过是请您来做客罢了。”
“你们的待客之道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李督军无心与他说笑,对手下吩咐道:“请少主去天牢休息,我去禀明皇帝陛下。”
“是!”
于是乎堂堂白狼族少主就真的被人“请”去了天牢“做客”,地下三层,阴暗潮湿,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干草一堆,凉水一壶。
倒是还好,至少没饿着他也未对他用刑,就这么关着,不管不顾的关着,直到数日后李督军提着一个食盒现了身。
清场,屏退左右,好酒好菜这么一摆,胡伢脱口就来了一句,“断头酒?”
李督军还是那副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不接话也不笑,盘腿坐在对面还亲自为他斟满了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伢心道:看这架势,今日怕是悬了。
他也不客气,仰头就把酒给干了。“真的很讨厌你这个性格,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装什么深沉?”
李督军总算给了点反应,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我知道我的性格不讨喜。”
“知道不讨喜你就改一改,做人别那么虚伪。你看戾鬼岛的人多好,高兴就高兴,生气就生气,从来不玩套路。”
听他提及戾鬼岛的人,李督军的动作微微顿了下,继而面无表情的饮下了杯中酒。话锋一转却说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的记忆是神族所除,与龙尚属军无关。”
胡伢脑子没转那么快,片刻后才跟上他的思路,“什么意思?”
“白狼一族被神族所灭,原以为所有族人皆被屠杀殆尽,直到一年前你出现在戾鬼岛我们才知道,数年间你一直被神族秘密囚禁。”
那段记忆根本不属于他,胡伢也不是很在乎,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按理说你这样的人理应除之而绝后患,可神族偏偏要将你囚禁,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们不是说,神族仁慈从不杀生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督军点点头道:“不错,只这一点着实让人不解,还有戾鬼岛上的人,那些都是死囚,可神族偏偏要让他们自生自灭,按理说一刀杀了岂不痛快?”
“即是神,当然不能罔顾人命。”
李督军微微摇了摇头,“看来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十年前神族降世之时可并非如此,只在万魂谷就足足坑杀了六万将士,仁慈,呵~”
胡伢听了着实意外,追问道:“既然如此又何来不杀生一说?”
李督军微微摇了摇头,“那之后的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族突然下旨免除死刑之法,再不杀生,即使罪大恶极之人顶多也就是发配蛮荒任其自生自灭。”
“这就奇怪了。”
“的确很奇怪。”
胡伢挑起眼皮问:“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也许只有你能解开这个秘密!”
胡伢嗤笑一声,“你们还想利用我?”
李督军语重心长的道:“白狼一族全族覆灭皆是拜神族所赐,难道你不恨他们吗?”
想将我?你以为我会上当?胡伢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李督军却不气馁,抿了口酒又道:“神族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即使旧怨能忘,那新仇又如何?”
“什么新仇?”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两日前神族突然对戾鬼岛发起无差别轰炸,据探子来报,戾鬼岛如今已成一片焦土,天魔殿内更是伤亡惨重,还有你视为挚友的守灵人,据悉,为了保护太子殿下他已经阵亡!”
一句话晴天霹雳,胡伢整个人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似乎已经没了任何反应,整个人木木呆呆的,双目死灰一动不动。
李督军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斟满了酒杯,慢慢的饮下后才道:“他都肯为太子殿下舍身取义,你呢?如今太子殿下身陷险境,若不救其脱离险境只怕神族不会放过他,而唯一能保其性命无忧的办法就是助其登上皇位。少主,神族乱世,不可不灭!”
胡伢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个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已经彻底扰乱了他的心神。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已经阴阳两隔,变故来的太突然,这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像一场梦,一个谎言。
胡伢慢慢拿起杂草上的酒杯,因为手抖的厉害以至于那酒足足撒出去了半杯,他想把酒吞进喉咙却发现这么简单的事自己却完全做不到。
那些液体就卡在那里,辛辣中带着一丝丝腥甜,半晌胡伢突然抑制不住整个身体往前一探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污血来,紧接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李督军默默的看在眼里,不动也不劝,即使那混杂着酒精与污血的液体喷溅了自己半边衣衫他也纹丝未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人在自己面前昏死过去。
他瞥了眼手上的酒杯,两滴污血正渐渐的扩散开来,直至染红了整杯酒,他微微皱了下眉略带嫌弃,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把酒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