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迷安馨

7、第 7 章 “姐，这是

　　在托管工作的第一天，总体来说是顺利的。
　　有意思的是遇到了个熟人——余瑛小朋友。
　　他是被一个男人带进托管的，那人西装革履，全身散发着中年人沉稳的气息。但一开口，完完全全就一新手爸爸的局促。
　　梁萩楸猜测这人应该就是余瑛小朋友那位不太靠谱的爸爸了。

　　梁萩楸趁着小朋友们还没来齐，戳了戳乖乖坐在位子上看书的余瑛：“余瑛小朋友看什么书呢？”
　　余瑛转头看向梁萩楸，满脸冷漠：“我觉得这句开场白好熟悉，是错觉吗。”
　　“不是。”梁萩楸耿直的答道。
　　“所以余瑛同学，你到底在看什么书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余瑛撇嘴：“奇怪姐姐。”

　　来这里的小朋友大多住在附近，中午时会有一批小孩被家里老人接回家去吃饭。
　　不过余瑛小朋友显然不在此列。
　　梁萩楸一边吃饭一边在看小伙伴们给“三秋”（甜品店官方账号）的留言。
　　有问她下次什么时候直播的？
　　有问她甜品店地址的。
　　还有问她要手绳链接的。
　　梁萩楸想，要不然下次抽奖的时候编几根送他们。毕竟问的人还挺多的。
　　坐在她身边吃饭的，余瑛用筷子捅了捅梁萩楸的手臂：“好好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好好，我知道啦。”梁萩楸乖乖放下手机，开始好好吃饭。
　　“诶，梁萩楸，你是拿左手吃饭的？”胖胖姐突然问。
　　“嗯。”
　　“写字是哪只手？”
　　“右手。”梁萩楸顿了顿，补充道，“小时候被家里人矫正过来的。”
　　“都说左撇子聪明，梁萩楸你学习成绩也挺不错吧？”
　　这左撇子智商高的传说是哪来的？
　　梁萩楸摇摇头：“也就一般般吧…”好吧，可能一般般，也般不上。毕竟数学，永远的敌人。
　　“那你学习成绩要加油啊！我邻居家小孩就是左撇子，聪明着呢。”
　　“嗯。”
　　梁萩楸心里的小人在问号挠头，为什么她这个左撇子在餐桌上，总能换来如此这斑的亲切问候，身为聊天废，每当别人说起这个,她都想找条地缝进去。

　　中午一个小时的午睡时间，对于没有睡午觉习惯的余瑛小同学简直就是折磨。
　　余瑛在桌上百无聊赖的趴了一会儿，放弃了睡午觉的念头，爬起来借着从窗帘缝里逃进来的一点点光,继续开始看书。
　　正坐在讲台上管小孩们睡午觉的梁萩楸走到了他的身边,把他连书带人带到了隔壁光线充足的教师休息室。
　　“别的小朋友都在乖乖睡午觉，你不睡啊？”
　　“睡不着。没这习惯。”
　　“看什么书呢？”梁萩楸找了个位置让余瑛坐下。
　　余瑛将书立起来，将书封展示给梁萩楸看。
　　“小王子啊。”
　　“嗯，我从我姐的书架上拿的，她说他书架上的书，我可以随便看。”
　　“你那个一中的姐姐？”
　　“嗯。”
　　“能看明白吗？”
　　余瑛叹了口气：“字是都认识，但我姐说这里面还讲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我把那些东西都懂了的时候，我就真正的长大了。”
　　余瑛垂下了头，好像在思考什么，最后他抬起头问梁萩楸：“要一起看吗？”
　　说实话，梁萩楸也没看过小王子，她那本精装版的小王子，买回来翻了没两页就被她放到书架上，积灰去了。
　　梁萩楸摇了摇头，她指指门外：“我还要去管别的小朋友，下次有空了再说吧。”
　　梁萩楸摸摸余瑛的头：“既然午觉睡不着，今天就先在这看会儿书吧。这会儿外面太暗对眼睛不好。”
　　余瑛没躲开梁萩楸的手闷闷的嗯了声。
　　今天的余瑛是被他爸爸接走的。但人来的晚，他们托管是四点放的，他爸爸近五点才来接。
　　梁萩楸留下来陪小孩等家长。以至于他到家已经过了五点半。简单地做了份炒饭，吃饭的时候她接到了贾青清女士的电话。
　　“你今天怎么不在家？去哪了？”
　　“出去打工了。”
　　“去哪儿打工了？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还有别的事吗？”
　　“暑假你真的不回来，住两天？”
　　“不想回，而且没必要，不是吗？”
　　那边的贾青清女士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在干嘛？”
　　“吃饭。”
　　“吃什么饭？”
　　“炒饭。”
　　“行，那你好好吃饭吧，我这先挂了。”
　　“拜拜。”梁萩楸先一步掐了电话。
　　梁萩楸猜应该是梁爸和贾青清女士之间又闹了什么矛盾，不然平时一两个月都不会主动找她的贾青清女士，最近这么殷勤地问她现状干什么。
　　梁萩楸叹气，她其实也挺佩服他们的，三天两头总在吵，但过几天又能恩爱的不行。
　　她以前回去一趟，要是能看见他俩相亲相爱的没在吵架，就跟现在能看见彩虹似的。难得，太难得了，基本上属于可遇不可求。
　　所以她现在都不回去了，嫌烦，更何况她其实连这个所谓的家，的钥匙都没有。

　　“余瑛同学你怎么就不能乖乖的呢？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去睡午觉呢？”
　　余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奶糖，递给了梁萩楸。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相互观察，余瑛摸到了梁萩楸的一个重要特点：有甜食一切好说话。
　　梁萩楸第X次去哄余瑛小朋友睡午觉的计划失败。
　　梁萩楸接过奶糖，剥开糖纸，将奶糖放入了口中，“余瑛小朋友，你就这么不喜欢睡午觉呢？”
　　“睡不着啊，没这习惯。我不是和你说了好多次了吗？记性这么差小心以后老年痴呆。”
　　小小年纪嘴这么损，是和谁学的。
　　“好奇一下，你是没作业吗？我怎么天天就都见你在看书呢？”
　　“我的确没作业。”余瑛无精打采的趴到了桌子上。
　　“恩？”
　　“年末我就要跟着我爸妈去国外定居了。”说到这里，余瑛变得有些蔫蔫的。
　　余瑛叹气：“唉，本来就没什么人陪我玩，到时候就更没人陪我玩了。”
　　梁萩楸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趴在桌上的余瑛开始掰手指。
　　“你算一个，除了你，也就我姐了。我姐开学就上高二了，妈妈说高二很重要的，而且他们学校很烦，就算现在是在放暑假，但她也还要补课，晚自习下课晚的很。现在根本就没时间陪我玩了。”
　　梁萩楸从余瑛口中发现了一个问题:“你姐不跟着你们去吗？”
　　“是啊，她说她要留下来陪爷爷，而且她还说，她要参加一个全国的什么什么竞赛，说是要是运气好能直接报送好的大学，没必要跟着我们去国外读书。”
　　梁萩楸……哇。
　　“当时，我妈还跟她开玩笑。她说不信，一定是找了男朋友舍不得对象，才不跟我们走的。”
　　梁萩楸笑：“你妈还是个浪漫主义。后来呢？你姐怎么回的？”
　　“她说她有了喜欢的人，舍不得人家，所以不肯走。”
　　梁萩楸笑出了声：“你姐可真逗。”
　　余瑛摊手：“我爸才是真逗，后来还问我姐有没有追到手，如果还没追到手的话，他可以传授她几招。”
　　梁萩楸想果然别人家的爸妈从未让她失望过：“所以追到手了吗？”
　　“没有，其实我总觉得我姐，是在跟我爸妈开玩笑。”
　　梁萩楸看似高深的点了点头，果然学神的思维是她这种学渣不能参透的。
　　今天，余瑛依旧是那个最晚被接走的小朋友。
　　“小楸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梁萩楸低头看了看，站在她旁边拉了拉她衣角的小孩。
　　“明天我轮休，后天我再继续陪你玩，好不好？”
　　“说话要算数。”余瑛变得有点儿蔫。梁萩楸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思全写脸上。
　　梁萩楸在余瑛的头顶上揉了一把。唉，可怜的孩子啊！
　　余瑛将梁萩楸的手打开，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我的头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吸引力？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揉我的头呢？”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没有吧。”梁萩楸想这个问题或许就跟人类为什么喜欢撸猫撸狗是一样的吧。
　　“那你可以把头发留长啊，以后揉自己的啊！”
　　“少年，你可知道自然卷吗，见过那种特别容易炸毛的自然卷吗？”
　　“你就是？”余瑛用不太相信的眼神看她。
　　“不好意思，正是在下。所以嘛，你懂我为什么要剪个寸头了吗？”
　　“了解。因为早上起来会很麻烦，换言之就是懒。”
　　“正解。”梁萩楸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喜欢吃小饼干吗？”余瑛问。
　　“问我吗？”
　　余瑛瞪了她一眼：“不然呢，难道我在问门口的招牌吗？”
　　“挺喜欢的。除了蛋糕以外的甜食，我都挺喜欢的。”
　　“那我后天给你带点小饼干吧。”余瑛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要什么口味的？”
　　“随你的口味来吧，只要不是那种特别奇葩的老干妈、芥末、鲱鱼味，我基本都能接受。”
　　余瑛……
　　余瑛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一中的复习很快很急，期末考刚考完，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进入了暑假补课时间。
　　有些人嘴上抱怨，但也只是嘴上抱怨。毕竟这是他们一中的传统。前几届的学姐学长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他们的老班说过，高强度的补课是让他们提前适应高考带来的压力。
　　反正不管是不是这样，这种往死里挤时间的学习安排，也算是一种学校特色。
　　余初望着窗外由雨转阴的天气，暗暗出神。突然耳机的英文歌，变成了一首纯音乐，那是她的来电铃声。
　　她走后门，出了教室。
　　“喂。”
　　“姐，爸爸已经把我送到家了。”余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老爸给你做饭了吗？”余初问。
　　“点了外卖。公司有点事，他跑去处理了。”
　　“行吧，那你要记得……”
　　余初的话被余瑛打断：“外卖来了之后就把门锁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吃完饭就乖乖呆着，看会儿电视或者书都可以，但看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会，不然容易近视。不能淘气，要乖乖等你或者我爸回来，对吗？”
　　余初叹了口气：“对，那我就先挂了，我这还有课。”
　　“嗯，姐姐再见。”
　　余瑛放下电话，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他去开门。
　　“小余瑛，你的外卖。”
　　“谢谢，小诺哥。”
　　“不客气。”
　　余瑛拿了外卖后，便锁上了门。
　　余初是八点左右到的家，她们晚自习其实要上到九点才放，八月份时间会更长。他干脆的把后面的晚自习翘了。反正是自习在哪自习都一样。
　　明天他们休息一天，管晚自习的老师也早跑了，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余瑛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前阵子很火的一档纪录片。
　　“姐，你回来啦。”
　　余初放下包，坐到他身边，揉了一把他的头，一手湿。
　　“嗯，爸还没回来吗？”
　　余初起身，去找吹风机。
　　“还没有。”
　　余瑛见他姐拿了吹风机出来利索的跳下沙发，跑了。
　　“小鬼，你给我回来，头发又不擦干会着凉的知不知道？”
　　余初冲过去一把夹住余瑛，把他押回了沙发上。
　　“坐好。”
　　“姐，能不吹头发吗？”
　　“不行。”
　　余瑛想要再次跑路，被他姐徒手镇压，于是放弃了挣扎。任他姐用吹风机，胡乱的吹他的脑袋。
　　“姐。”
　　“什么事啊？”
　　“你回来都不用写作业的吗？”
　　“在学校都写完了，回家当然不用写啦。”
　　“我不信，我要检查！”
　　余瑛噔噔噔跑过去，将余初的书包拿了过来，开始检查。余初也就任他检查，她将用完的吹风机收了起来，放回了原处。
　　“今天在托管怎么样？”
　　“挺开心的，那个姐姐对我很好，你知道的，就是上次请我吃牛肉面那个。”
　　“嗯，记得好好报答人家。”
　　“所以呀。”
　　“所以什么？”余初给他接茬，让他把接下去话说完。
　　“所以嘛，姐，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休息，怎么了？”
　　“姐，你教我做小饼干吧！我想做点小饼干给人家。”
　　“哦，要什么口味的？”
　　“说是，只要不是老干妈，芥末，鲱鱼，基本都能接受。”
　　余初……什么玩意。
　　“姐，这是啥？”余瑛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盒子，小盒子的正中间印着一个狮子的图案。
　　余初接过余瑛递过来的盒子，打开，里面不出意料的，是一条手绳。
　　余初啧了一声，挠了挠头：“放回去吧，应该是整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拿错的。我周日补课的时候去还他。”
　　从余瑛的角度，可以看见手绳下面其实还有张小卡片，但既然是姐姐不想说的，那他也就不问了。
　　“九点多了，可以去睡了。”
　　“姐，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
　　“多大的人了，自己睡。”
　　“挺小的呀，我才七岁。”
　　“不行，自己睡。”
　　“那姐，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不会。”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