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迷安馨

1、第 1 章 上面那个中

　　时间:周四，第2节晚自习。
　　地点：某职高，二号教学楼，2楼的高一美术设计一班。
　　这个班的班主任老赵最爱把：“菜市场恐怕都没，咱班热闹。”这话挂在嘴上。
　　说的也确实没错。
　　今晚，一班的同学们，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管理晚自习的实习老师，坐在讲台上刷手机，全然不管教室里，那已经翻了天的热闹。
　　梁萩楸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看着书。在同学们的激烈聊天声里，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乍一眼，能让人以为，是个出淤泥而不染，折青莲而不妖的好学生。
　　但也仅限乍一眼，仔细一瞧，便会发现这位“好学生”在看的不是什么中外名著。
　　而是，脆皮鸭文学。
　　高一美设1这个班，是出了名的事多。
　　每次的周一晨会，只要有通报批评，里面定少不了这个班。
　　不交作业，次数累计过高的，和老师抬杠的，抽烟，谈恋爱，玩手机被没收的。
　　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在这个班上，演了个遍。
　　这让他们班，本就身兼数职，分身乏术的班主任，头疼不已。
　　在这样“血雨腥风”的班里，梁萩楸这样从不惹是生非,偶尔还能帮她女儿完成绘画作业(指学校布置下来的手抄报,节徽设计，主题海报等等等)的主。
　　在她们老班眼里，简直成了“天使”般的存在。
　　期末渐近，他们是整个高一年级段里，最“清闲”的班，依旧是该玩玩，该睡睡。
　　一点学期末的紧张氛围都没有。
　　期末这段时间，正巧赶上了台风天，梁萩楸将看了一半的闲书，放回了桌肚。
　　书和书签，都因为空气湿度太大而变得软趴趴的。周遭声音过于嘈杂，阅读环境可以说是相当恶劣。
　　班长在喊了第四遍安静，依旧无果后，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师。
　　但见坐在讲台上的老师，依旧我行我素的抱着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班长也只得放弃，继续低头写那让他脑瓜子疼的数学作业。
　　梁萩楸看向坐在旁边空位上，正托着腮，津津有味的听着，她前面那群男生聊天的丰。
　　她从口袋里摸了颗糖，悄咪咪的递给了丰。
　　丰接过奶糖，礼貌道谢。教室里人多，梁萩楸也不方便对着空桌子说话，便只轻微的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她学着丰的样子单手托腮，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前面同学唠嗑。
　　他们正在讨论一个八卦：有个不是她们班的小姑娘，喜欢梁萩楸斜前方的那位兄弟，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但最有意思的是，这位兄弟，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明恋他的小姑娘，到底是哪个班的，叫什么。
　　有说是楼上美绘1的，有说是对面楼工程班的，还有说是她们隔壁美设2的。
　　五花八门，各个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什么结果。
　　之后，话题迅速转换，开始讨论起了这个暑假，大伙打算怎么过。
　　她四周一圈的人，打算的流程都差不多，可以简单概括为：打工赚钱，然后挥霍。
　　星期五，下午一点五十
　　今天放学回家难得是梁爸爸来接的她。梁爸爸将两张毛爷爷递给了梁萩楸：“你爷爷给你的，下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打你卡里了。”
　　“嗯，谢谢。”梁萩楸接过毛爷爷，塞进了书包里。
　　“你和我说有什么用，还不如今天回去看看。”
　　梁萩楸没回答，她看着窗外，耳朵里塞上了耳机，其实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只是单纯的塞着而已。
　　梁爸爸见女儿这拒绝回答的模样，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这个星期你回自己家,还是你外婆家？”
　　“外婆家。”
　　两人不再交流，汽载收音机里播放着本地的电台新闻节目。
　　沉默的到了她外婆家楼下，开门，下车，关门，道别。
　　开门，落锁，梁萩楸回到房间，开了电脑，插上U盘。
　　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里，梁萩楸开始收拾东西，学校里带回来的脏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
　　角落里电脑自动登录的QQ闪了闪。
　　兔子：萩楸，三秋，秋妈，小秋子
　　兔子：在不？
　　兔子：游戏怎么样？
　　兔子：试玩过了咩？
　　兔子：有时间出来浪吗？
　　兔子：最近过得怎么样？
　　梁萩楸将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回复。
　　梁萩楸：游戏试玩过了,过程流畅，没遇到什么bug。但我觉得这几点可以再优化下。
　　梁萩楸把自己整理的一些小问题打包发给了兔子。
　　兔子：okk
　　兔子：那，编剧大人，你那最后一部分稿子，写的怎么样了？
　　梁萩楸将从U盘里拷下来的一个文档，发给了兔子。
　　兔子：ok，细节到时候再跟你沟通。
　　兔子：等着，奖学金发了，我直接转你某付宝。
　　梁萩楸：好。
　　兔子是梁萩楸现在唯一一个还有联系的初中同学。
　　梁萩楸知道自己体质特殊，所以在社交方面常年属于被动方。
　　那时她俩属于不打不相识。加上两人成绩也都半斤八两，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朋友。
　　说特殊其实也就是和她呆一块久了，比较容易倒小霉。
　　至今在她身边不受影响的，也就只有王楠和兔子，前者是因为外婆曾经给过她一个护身符，后者大概就是单纯的命硬吧。
　　所以每当同寝的小伙伴，玩抽卡游戏辛辛苦苦攒的半年的抽卡材料，结果一波下来，歪到了姥姥家的时候，梁萩楸常常会觉得特别对不起她们。
　　中考结束之后，梁萩楸填了本地的职高学美术。兔子家有些关系和门路，把她送进了H市的一个学校去学了编程。
　　专业是她自己选的，顺带一提兔子是个小姑娘。
　　她们学校学业压力不大，课余时间巨多，课余活动也有超多选择。
　　在众多社团里，小兔子是看见游戏社的名字，就进去了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到这个游戏社，和她想象中的，差的有点远。
　　这个游戏社不是玩游戏的，而是做游戏的。小兔子向来是个无所谓的主（其实是因为这个社团学分加的多），也就安心的在游戏社待下了。
　　她们学校有的是钱，每个月都会给各个社团拨下来的一笔创作基金（也就是兔子口中的奖学金），至于这笔钱的多少，是靠社团的活跃度、贡献度，来评定的。
　　游戏社的任务就是编游戏，参加一些比赛什么的。
　　兔子在前社长撂挑子不干的情况下，以高一新生稚嫩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即将被废部的游戏社。（其实也不是废部，就是被老师收编，所以大概是为了自由吧）
　　兔子：现社长，担任她们社团的游戏主策划。
　　一个从建校起就存在的社团会凉成这样，里面出的问题肯定不会太小。
　　整个社，十来个人里面，愣是个会编点像样故事的人都没有，这是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前一个负责文案的，是前社长的女朋友。可惜整个故事还没写到四分之一，两人就分手了，姑娘直接退社，社长更是来无影去无踪，直接玩起了消失。
　　梁萩楸，作为兔子的红颜知己（一个肚子里还有点墨水的红颜知己）。临危受命被拉过去救场，于是编剧的重任被交到了她的手上。
　　梁萩楸偶然还会兼职一下测试人员。
　　鬼知道，小兔子为了让社团里的那些人，相信她一个外人，做了多大的努力。
　　梁萩楸低头喝水，看见了亮着屏的手机，上面有6个未接来电，全来自她的亲妈。
　　她喜欢把手机静音，所以常常看不到消息。
　　她回拨。
　　“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每次打你电话你都不接，静音干什么，有这么多消息吗？你这……”
　　梁萩楸心道：我手机喜欢静音，肯定有一部分跟您脱不开好吧，她舒了一口气，打断了她亲妈之后的没完没了：“青清，我们这边直接切入正题，好不好。”
　　贾青清女士将话题切回了正题：“宝贝，这个星期你回家吗？”
　　“不回。”
　　“那你要出去吃饭吗，我请客。”
　　“不去。”
　　“那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来。”
　　“不用，没事的话，那我先挂了。”
　　说完，也没等贾青清女士那边再开口，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四点。晚上还有事的梁萩楸，准备早点吃饭。
　　梁萩楸进了厨房，家中余粮不多，还懒得做饭的她，决定今天的晚饭随便将就一下。
　　梁妈妈开门进来的时，看见的就是梁萩楸坐在餐桌边吃泡面的“可怜”身影。
　　“怎么又吃泡面，不是说了带你出去吃吗？”
　　梁萩楸…什么叫又啊，这是她今年吃的第一桶泡面好吧。
　　“不想去。”她看了眼贾青清女士身后，那个“小孩”果然也在。
　　梁妈妈看着年轻，说她四十有三，旁人绝对不信，长发飘飘，打扮的永远像个小姑娘。
　　一般姑娘的都长得更像爸爸，但梁萩楸长得更像妈妈。
　　她妈妈也长的更像她妈妈也就是梁萩楸的外婆。梁萩楸看过她俩年轻时的照片，有着六七分的相像，反正都很漂亮就对了。
　　贾青清女士痛心疾首的看了眼梁萩楸碗里的泡面：“要不然，我再给你炒两个菜。”她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梁萩楸连忙索干净最后一口面，起身拦住了她：“别，就您那，青菜糊了都没炒熟的炒菜水平，还是憋嚯嚯厨房了。”
　　尽管这是事实，但贾青清女士，还是被自家女儿气的不想说话了。
　　“吃饭了么？”梁萩楸将泡面碗放进了水斗里。
　　贾青清女士嘟嘴回答：“还没。”
　　“等着。”
　　梁萩楸转身进了厨房，将水煮上，加盐，水开下挂面。用冰箱里现有的速冻杂菜和她上个星期买回来的培根，加番茄酱，炒了份再简单不过的炒面。
　　用时绝对不超过15分钟。
　　梁萩楸将炒好的面端到了贾青清女士的面前。
　　贾青清女士吃着炒面，嘴里还在不停的叨叨：“你自己这样简单弄一餐，也好呀，这样总比老吃泡面健康啊。”
　　梁萩楸撇嘴：“我一个人吃饭，所以就懒的烧了。”
　　贾青清女士叹气：“你懒得烧可以回家吃呀，家里不是有人烧饭吗？”
　　梁萩楸不在鸟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仰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看几分钟前兔子给她发的消息。
　　兔子：最近过得怎么样？
　　兔子：有时间出来玩吗？
　　兔子：我已经快无聊死了。
　　兔子：现在暑假，社团的人都出去浪了，干活都凑不齐人。
　　兔子：我对象还远在H市，他说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过来看我，我现在真的是闲到快要长毛了。
　　兔子：咦？人呢？这怎么聊着聊着，人还不见了呢？
　　梁萩楸：我怀疑，你在我喂狗粮。
　　兔子那边秒回。
　　兔子：嘿嘿，被你发现了。
　　兔子：最近过得怎么样，今天晚上你还要去楠楠姐那搞直播吗？
　　梁萩楸：嗯，近期的最后一次直播。
　　兔子：怎么样，不顺利？
　　梁萩楸：怎么，你感兴趣？
　　兔子：没，我就想去给你们捧个场，顺便口头关心下，你这个小可怜。
　　梁萩楸：好人一生平安.jpg
　　梁萩楸：讲真，这个事啊，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累那么一丢丢丢丢。
　　兔子：听你这话，楠楠姐那边是不打算续约了？
　　梁萩楸：对，她说早上顾着店里，晚上还要直播，她有点吃不消了。
　　楠楠姐是家甜品店的老板，她在某站上有个专门给甜品店做宣传的账号，现在这个账号是梁萩楸在管。
　　去年年末为了扩大客流量，楠楠姐和平台签了半年的直播约，做宣传。
　　账号本身就有不少的粉丝，在该平台的直播美食版块，也算又小火了一把。
　　兔子：原来如此。
　　兔子：桥豆麻袋.jpg
　　兔子：收了您的神通吧，上面那个中老年表情包是想闹哪样啊。
　　兔子：你这半年这么努力的四处打工。你爸又克扣你生活费了？
　　梁萩楸：没有呀，而且也就只是在楠楠姐那打工呀，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梁萩楸：这怎么就扯他身上了？
　　兔子：这是因为你爸这人太不是东西，从而产生的合理联想。
　　梁萩楸：你想多了，我们现在挺和谐的。
　　兔子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直言不讳：有时候我真就觉得，你是个怪人。
　　梁萩楸：此话怎讲？
　　兔子：轻松日子不过，偏偏要提前去体验996，你说你这不是欠吗？
　　梁萩楸：。。。我这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体验体验生活，你说对不对。
　　兔子：沧桑点烟.jpg
　　兔子：对了，你暑假什么安排？
　　梁萩楸：打工，就实验小学那儿的一个托管，楠楠姐介绍我过去的。
　　兔子：。。。
　　兔子：我还以为，你暑假也会去楠楠姐那儿呢。
　　梁萩楸：我报名的不够早，人够了。
　　兔子：周末有空吗？咱去电玩城玩玩呗，顺便去楠楠姐那儿看看，我想念她们家的小蛋糕和管理员了。
　　梁萩楸：那你的计划，肯定要有一部分得落空了。
　　兔子：？
　　梁萩楸：管理员生病了，现在在宠物医院。
　　梁萩楸：而且是整个暑假都见不到它了的那种。
　　兔子：人言否.jpg
　　梁萩楸：所以你还打算出来吗？
　　兔子：不然呢？这阵子我呆在家里，闲的都快长毛了。
　　梁萩楸：行，明天几点？
　　兔子：九点半，西街口集合。
　　梁萩楸：OK
　　兔子：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
　　梁萩楸：下下周。
　　兔子：这样不会打扰你准备考吗？
　　梁萩楸：没事。
　　7点，准时到达拍摄地点的梁萩楸，准时开启了近期的最后一次直播。
　　直播还是惯例的，到9点结束。
　　到家后的梁萩楸，先是和楠楠姐报了平安，然后伸了个懒腰，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温柔的水流，划过她光裸的肌肤，一点一点的带走着，身体的倦意。
　　她花20分钟洗了个澡，没擦干的头发，浸湿了大片的枕巾，水渍上还带着柠檬洗发水淡淡的味道。
　　梁萩楸摸到手机，连接了房间里的蓝牙音箱，放起了她的催眠歌单，她关上灯，闭上眼，让身体一点点的放松，一点点的沉下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