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各样的爱情》少年星子

33、一个爱人 一份从未实

　　钱慧把他当做自己的爱人，她已逝的爱人，余生都无法再相见的爱人，只能在回忆中不断缅怀的爱人。——楔子
　　钱慧不是城里人，她和家人合住在一个人口量不算大的小镇上，大半个镇的人都能互相打个面熟的样子。
　　钱慧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高二，刚下晚自习，天已经非常黑了，星子没精打采地、懒懒地、零零散散地挂在上面，只等着一到太阳上岗的时间，就迅速消失在人们眼中，夺命式的躲回自己的广阔宇宙。
　　在抵达钱慧家之前要途经一条小路，很笔直的一条路，直直地走过去就抵达钱慧家附近，不带停留地走个七八分钟，也就出了头。这样的小路里偶尔才能出现路灯的照明，在千禧年刚过不久的年代，是很常见的。
　　今天碰巧遇见这盏路灯滋滋工作的时候，昏黄的颜色打在方圆大地之上，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大约能照亮钱慧一两分钟的路程，更多的光亮被逼仄的道路堵在了不断往下掉落墙灰的白白地围墙之内，这样的灯光没有形成多么温馨有爱的画面，只有一股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量在试图冲破束缚，来自两侧刚被重刷白漆的围墙的束缚，钱慧想，可能是黑暗的力量，也可能是光明的力量，走过这段无聊的小路时，钱慧常常会这样胡天乱想。
　　钱慧离开了灯光可视范围内，前面是无边无际地黑在等待着钱慧，但她每往前走一步，只会离幸福越近一步，因为她只是一个刚下晚自习准备回家的高中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应该总能让烦躁了一天的脑子稍微开心一点吧？
　　毕竟，钱慧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高中生啊！
　　和往常差不多的速度，七八分钟，钱慧已经走了出来。唯一会让钱慧稍微烦恼的可能是，夏天走在路上，旁边忽然传来垃圾箱的臭味，这让一个人怎么可以去忍受呢？没有人可以忍受夏天的垃圾箱那种腐烂、恶心、令人眩晕的臭味的，对吧？
　　钱慧深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前面几米远的垃圾箱，然后再大口大口地呼吸死后逢生、令人忍不住喜悦的新鲜空气。
　　“三！二！一！冲！”钱慧脑子下发了指令，身体给予了相应的回应——鼻子负责守门，不让气体进入；眉毛负责扭曲，让表情尽量显得狰狞痛苦；眼睛负责对着地面传递出钱慧视死如生的内心；四肢负责使出这辈子最大的劲来冲出重围。
　　“好！很好！马上就要取得胜利了！”钱慧的眼睛努力地瞪着还没被那些腻腻地黄油沾染上的地面，带着一种定要和它交流个什么结论出来的架势。
　　“噗”
　　一个奇怪的声音神奇地传入了钱慧此时不应该工作的耳朵里。
　　钱慧停下了她所有的行动，站在令她头晕的垃圾箱前一米处。垃圾箱里没人，只有几只偷腥的老鼠，在窸窸窣窣地翻找来翻找去，可明明它们旁边就有一些剩菜剩饭，但它们不愿吃，势要在这对它们来说堪比宇宙的垃圾箱里搜寻出一些它们真正喜欢的食物才行。可垃圾箱里又怎会出现一点让人或让这几位有追求的鼠开心的东西呢？这可是垃圾箱啊！不是美味的米其林后厨！
　　“唉，可怜的小鼠。”钱慧同情地想着。
　　带着这多余的同情，钱慧慢悠悠地背着包往家里踱步而去。
　　垃圾的响动声越来越大，让钱慧不得不带着怀疑站定在垃圾箱几米之外往回望去。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弯腰将上半部分伸入箱里不停地翻动着里面的东西。
　　“一个流浪汉。”钱慧心里做了判断，正准备转身离去。
　　“哎！”
　　一个响亮的喊声出现在了这个闷热、黏腻的夏夜，钱慧被这一声喊的像刚刚泡过温泉一样，浑身充满着一种惬意的舒适酸麻感，尽管钱慧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泡过温泉，但她想，就是这样的比喻才合切。
　　“什么事？”钱慧带着少女特有的疑问感和谨慎的态度问道。
　　“这里有只猫流血了，你包里有纸吗？给它擦擦。”男人带着笑容爽朗的回应着钱慧，同时还不断用手比划解释着，生怕钱慧其实是耳聋患者，所以附带着独特的肢体解说。
　　“哦，一只不知道哪来的本该就这样流血而亡的蠢猫，却遇上了一个爱心泛滥的男人的故事。”钱慧内心毫无波动地构想着这个夜晚发生的事。
　　钱慧不想管这样的闲事，虽然可能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但这对于她而言，是毫无意义地。可男人让钱慧产生的细微情愫还存留在脑内，虽然只有一点点，比与风调情的柳絮还要轻，更比小石入水发出的声音还要小，但竟然已经能和钱慧的大脑争夺管理权了哩。
　　于是钱慧只能冷着一张脸，眼睛瞪着男人说“有，你把它抱过来吧。”
　　说完钱慧转身往小路走去。
　　还是那盏滋滋叫唤的路灯，钱慧是第一次在一个晚上看见它两次，钱慧被家里人教导做事不能出格，要遵规按矩，今晚的钱慧破了例，她没有按时回家，也没有听从父母的叮嘱，不和陌生人交流，尤其是不和男性单独相处。一条条一件件的规定都被钱慧逐一违背，但钱慧心中依旧毫无波澜。她无所谓遵守，也无所谓打破。
　　“喏，纸。”钱慧拿出几张卫生纸举在空中。
　　“要不你给它擦擦吧？我抱着它待在我怀里，它能舒服一点。你看，它实在是太小了，放在地上会让人格外怜爱的。”男人蹲在地上说出这不算大的请求声，而钱慧竟在其中听出了一丝撒娇之气，钱慧想骂自己疯子，但耳根却奇异地出现了一片红。
　　钱慧蹲在男人面前，小小的，完全只有男人的一半高，埋着头盯着男人怀里的小猫，双手不自觉的放柔了动作，轻轻地、慢慢地、软软地拿着卫生纸移向小猫。洁白柔嫩的纸巾染上了明晃的光亮，显得更为可爱迷人。
　　“喵”，小猫的呜咽声短而细，在这样寂静又奇怪的夜里悄然无声地搅入了一缕暗涩。
　　在每个下晚自习的夜晚，钱慧都会走过这条小路，但再也没见过那个瘦削而又充满着怜爱心的男人。
　　春缓缓迈着慢步离去，夏就急不可待地冲入人间。它冲到麦田里，吹起一波又一波麦风，呼唤着青烟下的主人速速来到这惹人喜爱的麦子旁；又急急燥燥地冲到槐花树旁，吹出一阵又一阵清香，安抚着这躁动不安的空气；它自然也冲到了钱慧面前，吹出了她刚上线的成绩和那依旧让人厌恶到晕厥的恶臭气味。
　　钱慧讨厌夏天，按道理说，她不是一个有着明确喜恶的人，她是一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但她确确实实地讨厌着夏天。可只要一想起那声轻的不能再轻的猫叫，钱慧就会减少那么一些对于夏天的厌恶，甚至，想着想着就会带上一丝又一丝、悠悠地不知道飘旋在哪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东西，接着便沉溺于其中，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今天，是钱慧结婚的日子，大家脸上都溢满了笑容，如果有一种花开得让人一看，就心花怒放的话，那一定是从他们身上寻到的灵感。
　　钱慧也这样的开心，对每个人都笑的好热情，因为这次的婚姻，是父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辛苦程度应该堪比女娲补天吧，钱慧都明白的，很明白父母所付出的辛苦的，所以，她很开心。
　　只是很奇怪，无论是开心还是悲伤的时候，钱慧都会想到那声轻轻的猫叫，就这样痒痒的在钱慧心里叫了十多年，叫的钱慧又开心又难过的。
　　可是今天是喜庆日子，钱慧是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也是去年的文，发现自己竟然没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