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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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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末,南方小镇。
顾况出生自江西某地级市下属的一个小镇,有着平凡普通且还算幸福的家庭,父亲是一个普通司机,母亲是当地一个小公司的财务会计,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育,成绩一直很好,进入了国内还算不错的大学,准备出来考个公务员,不曾想意外却接连发生.....
父亲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头还有好多个哥哥姐姐,早年间,顾况的爷爷是当地县镇百货公司的经理,借着各种关系把前头几个孩子的工作住房全都给解决了,到了老小却撒手归天了,奶奶高龄生下了顾爸。后来顾爸又因为患上了肺病,身体不好,因此,干不了什么重体力活,几乎靠着顾况的母亲一个人,苦苦支撑,带着孩子,挣钱养家,周末要兼好几份工,很不容易才将顾况拉扯长大。
好在从小爱读书的顾况足够争气,在高考那年拿了县城的文科探花,去了首都读大学,顾母心头的重担这才稍微放下了。
可好景不长,顾况才上大学没多久,顾母就遭遇了车祸,险些高位截瘫,只是手脚不便,难以进行普通活动,更别说去公司上班了。而这时生性闲散惰怠的顾爸因在外和一帮狐朋狗友赌博,欠下了数十万的欠款,这笔数字对于小县城的顾况一家无疑是雪上加霜,虽说顾况成绩不错进入了比较好的大学,但也还远没有到能够学费全免情况,母亲无法正常活动,父亲无所事事在外游手好闲,还欠下赌债。虽然母亲在视频通话中,一直叮嘱顾况不要瞎操心家里的事情,说她会处理好的,你只管好好读书。但是对于顾况来说,母亲这么多年的艰辛,他都看在眼里,作为一个已经成年人,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知道母亲在背后为了求亲戚借钱给她,苦苦哀求,低声下气,也得不到半分怜悯,还没到假期,顾况便早早向学校告了假,赶回家处理。
可是,他人还没下站,小姨就打电话来,告诉他说,你母亲被追债的恐吓,本来腿脚就不好,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很严重,人已经昏迷了...顾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他只是想着那天的天这么那么黑啊,好像塌下来人们都不会意识到。
小地方没有足够的条件救治,顾况不信母亲就这样离开他,忝着脸向他能借到的人借了一遍钱,义无反顾将母亲带到首都救治,这几个月,是顾况最黑暗的日子,母亲的情况一再恶化,他生活中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
最后,医生宣告母亲的后半生只能说以植物人的状态维持着生命,高昂的医疗费和转院条件,顾况在全国最大机会最多的城市,原本他应该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时刻,可是整整五年,他打着最底层的工,在首都,还要照顾昏迷的母亲,申请的救济金如同泥牛入海,他被折磨得已是满目疮痍,多少次,多少个深夜,他想过放弃,放弃高昂的医疗费,放弃维持那不可能出现的奇迹,从充斥哀嚎的医院大楼顶上一跃而下,解脱自己,也放过母亲。
他从被迫申请休学,到最后放弃学业,生命的重担压在他身上,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追逐所谓的梦想。牺牲梦想是为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他把自己逼到了绝境,永无退路。
那段时间,就像是一个永远都爬不出来的深渊,窒息黑暗,像堵在喉咙口的铅球,像卡在心间的螺丝钉,满是生锈和刺鼻的气味,深重而诡异,就像陷入一个死循环。
医院、打工、地下室,三点一线的生活,将少年的自尊心消磨地一丝不剩,那绝望的生活将曾经的梦想吞噬殆尽。他时常感到心悸,四肢无力,一天接一天的失眠,几乎将他塑造成一个行尸走肉。
繁华首都的地下,是另一番景象,住着的全是像他这种如同腐鼠般的存在。要是烂在房间里,发烂发臭都没有人理会的那种。
一次意外的义务心理调查,他被诊断为抑郁症,重度。看到这个结果,顾况一声冷笑,没想到我还撑得住,我的精神已经撑不住了。那一晚,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院中的乌鸦在挣扎,
像鹕鹈一样唾弃,
古怪的柚子树,
在炽热里张牙舞爪,
每一种色调都很荒谬,
像黑色的瞳孔,
想要捕捉斑斓。
某一天结束后,被老板骂、被房东催、手机摔坏、赶上暴雨,浑身湿透的顾况,坐在母亲的病床旁边,望着母亲一脸安详的面容,就像只是在沉睡,他第一次想到了放弃,他的真的撑不下去了,这该死的世界,怎么就这么难呢,绝望和压抑像冰冷的海浪不断向他袭来,他就快要窒息沉溺在这深海。
他在想和病床上的母亲一起走向死亡。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是吗?”
“顾况!?”
“你确定了吗”
他不断叩问自己,他别无选择,太难了,撑不下去了。
念旧的人,就像是一个拾荒者。
迷惘的人,就像是一个流浪者。
健忘的人,就像是一个过路人。
第二天一早,他选择放弃,签了一大堆文件后,医生拔去了母亲的氧气管,心电图在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滴——滴”
人的生命是这样的脆弱,一条线就划完了一生。
妈,别怪我,儿子不孝,真的撑不下去了,儿子陪你一起走。
晚上,顾况拿着装着火化后母亲骨灰的骨灰罐,吃了碗阳春面,开着借来的车,开上郊区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