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秘密 ...
-
“我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养父母的死，与我无关，这一路我是心甘情愿陪你的，说的难听一点，被你利用的。因为，我也在找一个答案，一个我想要的答案，而现在，我已经找到了。”顾况揉了揉冷朝阳的头发，嘴角在刺眼的阳光下，微微上扬。
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哗得喷涌而出，冷朝阳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出了声，那个故作成熟的孩子，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少年的泪水就像是奔涌的赣江水，不断流淌，一直汹涌，被阻隔和压抑的潮流，从内心深处宣泄而出。
皱起的五官，绯红的脸颊，各种混合了万般情绪的液体，满满当当地糊了一脸，像最狼狈、最糟糕的艺术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好到，我一直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你内心的亏欠。”冷朝阳低着头蹲在烈日下哭泣，头发被汗浸湿，发梢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顾况放空自己的双眼，用手遮挡着太阳，微微仰头说道；“大概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吧。”他嘴角无奈地扯了扯，他或许不知道在冷朝阳眼中他最常有的表情，便是如此这般，无奈的笑，可每次冷朝阳看到都只觉得心口发痒，想要将他脸上的忧郁神情抚平。
“曾经的你自己，我想...”冷朝阳探寻地问道。
“小子，别傻蹲在大太阳下了，出了小区右拐，没多少路就是一个河堤，边上还有很多樟树可以遮荫，我们去那儿歇歇吧，来，起来，走了。”顾况拉着冷朝阳的胳膊，想要将他立起来。
冷朝阳胡乱地抹着脸，嘀咕着：“你怎么对这这么熟啊？”他以为顾况不会回答，但是没想到却意外地听到了他的回复。
“因为我在这出生，在这长大。”
“这是你的故乡吗？”
“法律意义上是我的籍贯地，文学意义上是我的故乡，可在我的世界里，我宁愿从来没有过这个地方。”
他在笑，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在哭。
头顶上方传来飞机涡轮的轰鸣声，湛蓝的天际被刺破，留下一道划痕。纯净且敞亮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冷朝阳身上，他浑身湿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江堤边上，顾况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衬衫，被河风吹拂得微微摆动，单腿抱着，弓着背，眯着眼望着前方的江面，江中心有一个江心洲，小小的汀洲上停着数只前来歇脚的白鹭，不远的石滩上有几个浣衣的妇人。
“小子，接下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你还想要见他们吗？”顾况把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你需要想好可能会带来的影响，既是对他们一家，也是对你自己。”
恢复冷静后的冷朝阳，上半身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肩头传来了不一样的温度，很小声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那并不翘，但却十分浓密的睫毛，向上抬升了一个角度。
“和你说一个秘密吧，其实也不算是秘密，在遇见你之前，我原本是打算带着我妈的骨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平静，就像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之前是燕大的学生，只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退学了。”顾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没有转头，冷朝阳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上下开合。
前方的晚霞很美，粉橘色的光晕，在老城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如同圣光一般的夕照，打在顾况的脸上，很素净很圣神，就像没有人会去注意他厚重眼镜之下疲惫的眼神，渴求的眼神，寻求解脱的眼神。
顾况就像是一个在人海之中被拎出来的独行者，从平凡到地狱，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漠视的平凡竟已是弥足珍贵，更已是难以奢求之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