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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开局 ...

  •   云崖山壁立千仞,悬崖峭壁,怪石嶙峋,非常人能攀爬至顶峰。顶峰之上云雾缭绕,景物不似人间。
      云飘雾缈之间有一道观,看着巍峨庄严,像是掉入草丛中的一粒明珠。
      一个白眉白须的老道正在与一年逾弱冠的青年男子于竹林深处的石桌上博弈。那男子面前的棋盘上属于自己的黑子明显已步入死局,他手中执着一枚棋子,凝眉深思。
      “如今你已经深入死局,还要妄自挣扎吗?”鹤发老道轻轻捋一捋细长的胡须,说出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苏和望着那一片黑漆漆的棋子,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他将那枚白子在手中摩挲的有些发热。他眼神澄澈里面似有熠熠星辰,肌肤浑似美玉,端坐在桌前,宛如天上不慎落入凡尘的谪仙一般。
      手起棋落,落子无悔,原本死局却因为这一颗棋子而奇迹般的出现一丝生机。
      苏和抬头笑道:“未到最后,观主此话未免言之过早了。”
      “若败局已定此招不过垂死挣扎,你又待如何?”道长棋高一招,将那刚显出生机的棋局又逼如死地。
      苏和却没看棋,只是透过窗看着外面那翻腾云海笑道:“不到最后关头,胜败未定,大师又怎知此番是垂死挣扎还是柳暗花明呢?”
      道长眼看着苏和将棋子落入的那个位置,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置之死地而后生”语气中多了几分激赞,“此招妙极,妙极。”
      “观主,你输了”当苏和将手中棋子落下时望着道长说道。
      那道长抚掌大笑:“贫道难得棋逢对手,即便是输,也是一大快事。”
      “主子。”此时门外传来嗓音沉稳的男子声音。
      “进来。”苏和低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收到棋盒之中,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扈州传来的消息。”明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密信交给苏和,然后又退后垂立在原地。
      苏和将那密信打开细细看了一遍,眉头逐渐微微蹙起。
      “可是出了什么事?”一心道长问道。
      苏和将信交给身旁的道长,道长看完信沉默片刻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苏和起身缓步走向窗前,望着窗外被风吹歪的几株竹子看了片刻,“我想要下山。”
      “不可”道长立即反对道:“且不说朝廷那帮鹰犬还在找你,此刻下山无异于羊入虎口,一旦被他们发现,这十年隐忍蛰伏将付诸东流。再者即便你下山,此刻手中无权能做的终归有限。”
      苏和却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一般,温声说道:“尽力而为。”
      突然那道人望着窗外混沌云雾,似是忽有所感,转头问道:“当真要去?”
      这句话问的既突然又没头没尾,但苏和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苏和将桌上的棋子一个个捡入各自的棋奁之中,然后看着道长认真答道:“我已经耽搁了太久。”
      “你师父下山前要我好生看住你,若他日归来,见你不在,还不知要如何大闹我这云清观呢!”
      苏和闻言也低头笑了起来:“相信道长自有妙法化解。”
      云清道长见苏和像是早已下定决心,也不再规劝。
      “唉……也罢,贫道自知你凡尘俗事牵绊甚多,这里终非你久留之地。不过此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迹,那些人始终未真的相信你已死去。”
      “是”苏和眼神中的笑意在听到此言时便如风卷残云般消失无踪,那双澄澈如清泉般的丹凤眼似是瞬息冰封一般。
      竹苑翠竹经风飒爽,竹屋内苏和正在收拾下山的行李。
      “苏师兄,你带上我吧,求你了。”俞小五在苏和身后央求了半天了。
      苏和无奈笑道:“小五,我下山可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今日我在外面都听师尊说了,此行凶险嘛!那你更应该带上我了。我保护你啊。”俞小五拽着苏和的衣角不撒手。
      “那可不成,万一出什么事,我可如何跟观主他老人家交代?”苏和安抚道,“想下山玩,改明跟你三师兄一起下山去卖云清贴嘛。”
      “我才不要跟三师兄去卖膏药呢,你不知道上次他卖的膏药粘性太大把麻四奶奶小孙子的开裆裤粘到屁股上,死活揭不掉,被麻四奶奶追着跑了四五条街呢!太丢人了。”
      “你说谁丢人?”说曹操曹操到,三师兄奚月不声不响的站在房门外,面无表情的瞅着俞小五。
      俞小五最怕三师兄,倒不是因为奚月武功有多厉害,毕竟整个道观,小一辈的徒弟中,俞小五的武学天赋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奚月是药谷谷主的继承人,他医术厉害,但是比医术更厉害的是他的毒术。他没事总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谁惹他不高兴就拿谁当试验品。而整个云清观中最不开眼的就属俞小五,所以奚月拿他练手的次数也最多。
      俞小五前几天因为不小心把奚月好不容易练出来的清肠丹当成饵料,喂食了奚月养在翠微堂前池子中的鱼,导致奚月心爱的那几条太湖银鱼英年早逝。奚月一生气将银鱼做成了鱼羹,俞小五吃了后一连拉了三天的肚子。知道奚月气还没消,在他下毒手前赶紧从窗户跳了出去。
      “苏师兄别忘了啊,我这就跟师尊过招去。”俞小五边向门外溜,边不住的提醒道。
      奚月神情冷淡地看着俞小五落荒而逃的身影,转过头来看着苏和认真说道:“麻四奶奶那小孙自己偷吃麦芽糖粘裤子上,与膏药无关”
      苏和听完忍着笑说:“嗯……”
      奚月固执的站在苏和面前,面无表情却又欲言又止。
      “三师兄找我可是有事?”苏和不解的看着他。
      “明日几时出发?”奚月问道。
      苏和明白奚月的意思,于是将包袱里那白色的小瓷瓶拿出来,在奚月面前晃晃,含笑说道:“三师兄你看,药我带着呢,所以你就放心吧。”
      “你这趟归期未定,这瓶药最多能撑半年。”
      “正因为归期未定,我才不能带你去。”苏和淡笑说道。已经有太多人因为他而死,他身上背负的人命已经太多。多到每夜每夜都会在噩梦中惊醒而夜不能寐,他不想再多欠任何人,他已经欠了太多人。
      “别误会,我是要去寻找益神草,此草只在西北生长,又极难寻觅。听师父说你要去西北扈州,所以想让我一起去寻找一下益神草。毕竟他老人家一直催促我炼的养生丹,目前也只缺这味药了。”
      “三师兄……”苏和为难的看着奚月,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借口的理由对于不擅长说谎的奚月来说,如此一本正经的说出来竟然好像是真的似的。
      “我记得大师兄半个月前从西北回来的时候不是给你带了好些吗?”苏和无情戳穿奚月的谎话。

      “那不新鲜,效力不够。”说完也不等苏和说什么,就径直回自己房间收拾去了。

      苏和知道奚月个性虽然淡然,但是一旦下定决心是任何人也无法更改的,所以只得先由着他去,到时候再寻机会支开他。
      第二日刚过寅时,苏和便与奚月一起上路,天刚蒙蒙亮,唯有天际几颗孤星伴他们同行。
      林间露重,少有人迹,偶尔几声清啼,更显清幽。
      忽然从远处缥缥缈缈传来若有似无的古怪声音,刺耳难听,吵得林中鸟雀,似是被惊着了一般,呼啦啦的飞向他方。
      “三师兄,听到了吗?”苏和停下下阶的脚步,侧耳倾听。
      奚月眼窝略深,衬得眼神更加深邃,但是他平常寡言而又不喜与人亲近,看上去永远波澜不惊又漫不经心。此刻闻言脚步只略微一顿,便头也不回的说道:“前面”。
      他们顺着石阶一路向下走,越往前走,声音渐愈清晰。
      等到听清楚后,苏和与奚月相视一眼,俱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俞小五坐在不远处的一株高大松树的横支上,半眯着眼背靠着树干,晃着两条腿,悠哉悠哉的哼唱他那辨不出曲目的走调小曲。
      苏和无奈看他一眼,喊道:“小五……”
      俞小五本就是假寐,一听就乐了:“嘿嘿……苏师兄、三师兄,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苏和素知俞小五痴迷武学,观中除了师尊外,武功均不敌他。他早就想着去江湖上找其他名门大家比试一番,观主虽有心磨炼他,但是他毕竟少年心性,怕他惹祸所以从来不准他独自下山。
      “观主他老人家知道吗?”苏和问。
      “我昨日可撑过了三十一招呢。”说着他很有眼力见的把苏和与奚月背上的包袱很自然的接过背自己身上。俞小五虽然不过十六岁,但是体格比苏和他们还要健壮一些,原本沉甸甸的包袱往他身上一挎,像是没有分量似的。
      苏和知道小五从小痴迷武学,早在去年他与观内众人比试,无人可敌时,就嚷嚷着下山闯荡。当时观主恐他独自下山会惹祸所以与他定下一条规矩——只要能在观主手下撑过三十招才会允他下山,所以这一年来,小五日日勤学苦练,为的就是早日下山。
      “明熙他们呢?”俞小五好奇地向苏和身后张望。
      “我让他们先动身去扈州了。”
      时至六月,烈日如火,整个郁州地面犹如一个火炉,无声的烘烤着地上的一切。
      赶路的行人个个汗流浃背,风尘仆仆,双颊都凹陷下去,面上都是一副灰败之色。五岁的孩童因受不住热,原本就干瘪的小脸此时因为炎日而变得涨红,啼哭不止。身旁的妇女灰头土脸的没有力气哄孩子,只是像拉扯着个破布偶一般拉着孩子不断的前行,赶着牛车庄稼汉,也有拄杖艰难行走的老人,像是被前方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缓慢但坚定的向前方挪动。
      路旁的茶棚里,茶博士忙着招呼客人喝茶。
      “来之前没听说郁州有何灾情啊,怎么这么多流民?”刚进茶棚的客人问道。
      茶博士一边擦桌子请人入座,一边说道:“咳,还不是去年那场洪水闹得。”
      “这话说得奇怪,去年的洪水怎么使得今年这么多流民?”那客人刚喝了口茶疑惑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去年郁州闹洪灾,庄家都被淹了。地里收成差,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城里饿死不少人。当时郁州城中有个富户米商将自己仓库中的粮食拿来借给百姓应急,不想又遇到今年的旱灾,眼看到期了还不上粮,田地可不就被收走了。这些农户没了田可不就成了流民。”
      “这么多流民想必他收了不少庄田”
      “可不是,足足有将近七千亩地”店主夸张说道,“咱们这郁州总共才不过四万顷田土。”
      “一个商人竟然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可了不得。”
      “那朝廷的赈灾粮一年了还没有发到百姓手中吗?”苏和轻声问道。
      “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第一次来到我们郁州地界上。”
      苏和只淡笑的喝了口茶,表示默认。
      茶博士一张圆圆的胖脸明显有了沟壑,他摇着头说:“这赈灾粮就算发给老百姓也不过是一些霉粮,百姓吃得却还不得,况且现如今连这发了霉的粮食也不见踪影。”

      苏和目光深沉的望着外面这些或苍老或疲惫的身影,连一个普通百姓都看得出朝廷的腐败,这样的国家还能维持多久呢?

      “郁州竟没有一个官员上报朝廷吗?”茶棚中一位客商打扮的中年男子问道。
      “有又如何?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御史要上折参奏这些事,结果事情上达天听了,他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现在关入了死牢,等着秋后处决呢。这郁州府大牢里不关贪官污吏、不关小偷强盗、不关伤天害理之辈,关的尽是有苦说不出的老百姓,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朝廷既然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竟没有派人过来调查过此事?”
      “听说派了个人接任新的按察使,应该还在来的路上。嗐,什么年代这当官的也只会向着当官,咱们老百姓能有什么指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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